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破石头成佛一 “你当你是 ...
-
一座破旧的寺庙,周围杂草丛生。他们到的时候,外面已经站了一排捉妖司的人。
庙堂中央有两人,一人躺在地上,一人跪在旁边,正低声哭泣。
三人行至堂中,那地上跪着的女人听到动静,抬起哭红的双眼瞧他们。
她声音嘶哑道:“终于来了……我阿弟,”她擦了泪,哽咽的:“我不能让他冤死,我要和你们一起抓到那妖物。”
地上躺着的人,看样貌约莫十七八岁。他面色苍白,从脸往下看,在左腰处被刨开,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脏,伤口看着像是被动物一掌刨开,快准狠,一击致命。
鹿聆蹲在尸身旁,低头观察伤口,见上面血液干涸,伤口表面带着一丝妖气。
“几位可有把握抓到妖物?”女人颤抖着唇问。
鹿聆安抚道:“你如实说事情经过,我们自然能抓着妖物。”
女人点头:“我自幼便患重病,阿弟就四处寻医为我治病。巧的是有一日,他听闻姚台楼中有血炬丹,又想到血炬丹能起死回生就……”
“等会,”于松一改懒散地站姿,正色起来,“你知道血炬丹是什么吗?”
女人茫然地摇了摇头。
“血炬丹世间仅此一颗,怎么可能在姚台楼里?”他“哎哟”一声,很无奈地看了地上的人一眼,“那邪乎的东西只要一现世,我们便会去找,寻常人哪儿见得到。”
她垂下头,窘迫地绞紧手指,静静跪坐在地上,有些可怜的模样,鹿聆见了心里不是滋味,替她说了一句,“或许他只是想试一试,瞧瞧是否真的有血炬丹呢?”
女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嗯……他是不会放弃一丝机会,”说着,落下了泪,“直到我第二日也未见人归,担心他,就四处找四处问,过了几日,才在这里找到他……”说罢,抬袖擦泪。
裴徐行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眼底眸光微转,问:“你几时见到他的?”
“卯时。”
她回答得迅速,没一点停顿,裴徐行被她这速度弄得一愣,忽然笑了:“记这么清楚?”
那娘子面上无惊慌之色,仍镇定自若,“我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刚亮,猜是卯时。”
裴徐行颔首,绕着她走了一圈,停在她面前,端详面上神色,“你可曾去找过姚台楼东家?”
“找过。”她避开裴徐行目光,有些不自在道:“但他们不再让我进去。”
“为什么不让进去?”裴徐行问。
“因为姚台楼的人觉得我没钱,便不让我进去,更别说见东家了。”
裴徐行点头:“他当初怎么见到的?”
“可能他当时每日去求见东家,店家拗不过便让他去见了。”
听了她这么说,鹿聆隐约感觉到不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来,还想再问的时候,她又开始哭了。
一旁的于松撑着下巴看堂中的佛像,似乎听不到这边悲恸的哭声。
裴徐行绕着庙内走了一圈,其间停在丁夫人身后片刻,而后站在佛像下。
佛像雕得粗糙,不同于其他寺庙里精致,这尊像是其他人所做的残次品,随意丢弃在此。
他仰头望着佛像,眼前佛像周身围绕着一丝黑色的妖力,若是不细瞧,还真蒙混过去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符箓,掷向半空,符箓像是有所指引,径直贴上佛像额头,突然,整个符箓燃烧起来,火焰极快的蔓延到佛像全身。
本以为石像不会被火引燃,可总是出人意料,眼前佛像真的在一点点被火吞噬。
只是那火不是正常的火光,而像是墨汁般黑色的火。
屋内于松见了最为震惊,惊呼道:“妖身!”
燃烧的火变黑,意味着里面有妖力,而此时开始慢慢瓦解、掉落,最终只剩一堆灰烬。
眼前这尊假佛像是妖的原身,可能刚化形没多久,不能掩藏原身里的妖力所以才被发现。
于松又道:“野佛,无人祭拜,心里本就有怨,经过你阿弟天天这么祭拜,渐渐就有了意识。刚化妖的它,是善是恶全凭一念之间。”
于松看向女人,“石妖原身被灭,但魂魄还附身在别人身上。”
庙里几人心下一沉,猜到庙中的这尊石妖,伤人吃脾,便是极恶。
如今它褪下皮囊,幻成他人模样,定然是在民间招摇撞骗。
裴徐行扫了眼地上的两人,朝门外吩咐道:“带去捉妖司,我没回来之前不能放人。”
姚台楼。
楼中央坐者琵琶手,正信手弹奏,乐声清脆,极是悦耳。来此的客人皆是衣着华贵的有钱人家。
店家带他们走到一处空桌前落座,擦桌倒茶。
鹿聆把面前的茶盏推远了,这是不喝的意思,店家以为她是不满意茶水,便说:“今日上了新茶,几位可要尝尝?”
不是鹿聆不满意,而是她从小就少了味觉,吃什么都没味道,所以很少碰这些吃食。
“一盘糯米糕,”于松抿了口茶,“其他的再说。”
店家笑着点头,哈着腰往后退,没退几步,后背撞上一人。
他忙回过身,看清对方是谁后,眉头一皱,气愤道:“你慌慌张张做什么?”
店家撞上的人正是他新领的徒弟,刚开始办事,总是毛毛躁躁的。
徒弟被训了一句,便垂下头,小声道:“是……”
店家见徒弟哆哆嗦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问道:“找我何事。”
徒弟瞥了眼周围,凑到店家跟前,附耳低语。
说话间,店家抬头瞧了二楼一眼。
这幅模样自然落入鹿聆眼里,她顺着店家的视线看去,只见二楼东面的雅间房门敞开着,从屋里走出来一人,她认得,前不久在梦里见过,是聂佩珊的阿兄。
他似是不满,伸手拉着站在门边的人,提溜着拖到面前。
店家如临大敌般,擦去额间的汗。
“店家。”裴徐行叫住他,“糯米糕上到二楼的雅间。”
店家愣了好一阵,反应过来涎着脸说:“这就为您去收拾房间。”
裴徐行一只手握着茶盏,身子向后靠,紧盯着二楼的两人,忽然间,手指使劲把茶盏往上抛,半满的茶水稳稳当当掷向二楼,犹如被一阵风推着前进,直到撞上两人才停下。
盏中茶水飘洒一大半,剩余的尽数泼在二人衣间。
他们陡然跳开,一边拍水渍,一边回头看水的来处。
聂文微向下看去,将好对上裴徐行的视线,视线再一转,瞧见一旁的鹿聆,她双眼略带疑惑地看向这边。
此刻,他的气莫名消了一大半。
鹿聆着墨色裙,翠为裾,像水墨江南春,柔软无害。可若见过她在梦里杀人,便知她不是个柔弱的人。
致使那双眼睛看人时,总觉能看穿人的秘密。
聂文微匆匆避开视线,心里紧张。
他昨夜做了个梦,梦里她用匕首杀了陆郎君,梦醒后便一直记着她的模样。
此时,他也说不清心里突生的什么感觉。只站在二楼,便觉得自己是她手里的风筝,被她牵着,真怕下一瞬就拿把刀劈向自己。
“各位有事好说,切莫动手啊。”店家挡在聂文微身前。
聂文微干笑了下,没理店家所说,而是抬眸看向裴徐行,“这盏茶是你抛上来的?”。
裴徐行却没看他:“是我。”
裴徐行倚靠着柱子,看着楼下琵琶手,姿态轻松惬意,全然没在意聂文微的难堪。鹿聆贴了过去,和他胳膊挨着胳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于松竟站在乐台下,直勾勾盯着琵琶手,叫人家险些弹高了调子。
裴徐行回过头来,不着痕迹地错开身。
原先被聂文微提溜衣襟的人站了出来。
他体态微胖,这一出来,楼道突然就变得狭窄起来。
他叹了口气,“几位,我便是东家。我都知晓你们来此目的,实不相瞒,近几日已有许多人来找过我。他们的目的都是血炬丹,我想几位也是一样的。”他用十二分真诚的态度说:“但我这里确没有没有此物。”
聂文微眉头一拧,“倒是说说为什么?”
东家深知此刻瞒不下去了,坦白道:“我对外说有妖丹只不过是个幌子,是想要招揽客人。”
聂文微气笑了,“谁给你的胆子,敢这般做事?”
东家似乎被他的话吓着了,偷偷瞧了他一眼,说道:“我是鬼迷了心窍,再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了。”
认错态度何其诚恳,鹿聆乘此机会插上一句:“有位郎君说你赠与了他血炬丹。”
“谁?”东家眯眼回想一须臾,“要说赠血炬丹的话,确实是有一人。不过我没有血炬丹,自然也没有东西给他,不过是......给了他一颗益气补血的丹药。”
鹿聆道:“只是益气补血?可他是因为你给的妖丹才死了。 ”
东家一听,心道冤枉。不过就想楼里客人多些,却因此招来杀生之祸。
“ 不是啊,你们不要听人胡说。”他怀里拿出陶瓷瓶,亮给大家看,“她连着几日来找我要血炬丹,我当时看到她也恼了,便随手给了颗益气补血的丹药,不信的话我现在可以当着你们面吃一颗。”
还未待众人阻止,便抖出一颗吃了下去。
确实如此,寻常人家怎么可能拿到血炬丹,他说的更加可信。
鹿聆一回想那女人在庙中的言行,便觉得有些异常。
“那人是妖。”裴徐行道。
“所以你才叫人将她带回捉妖司。”
鹿聆又道:“她在庙里不是等着我们来,她是没来得及跑……是有人阻止了她逃跑。”
“嗯。”裴徐行站直身子,“当初在庙里,她精确的说出那人死的时间,我提出疑问后,她却躲开我的视线,正是那时……”他指了指耳后,“这有一块石头样的印记。刚化形的石妖,控制不了妖力,有些地方会带着原身的模样。”
鹿聆接道:“所以她身上的妖,是庙里那尊才化形没多久的石妖。”
末了,鹿聆猜到其中缘由,不禁后背发寒,“石妖化形没多久,若强行收它,它会重回石像内,这样就无法将它收入塔中。只能先毁了石像,再将它带回捉妖司。”
裴徐行竟细心于此,她是妖的身份怎么可能瞒得过他,若他恢复记忆,自己绝对没命活。
他这个人……心思太深沉了。
鹿聆抬眼看去,裴徐行也望向这边,二人对上视线,只一瞬鹿聆便先挪开视线。
聂文微也正在看她。
他先是笑了笑,接着一副想说却不好开口的模样。
“你们认识?”裴徐行扫了眼聂文微。
聂文微浅笑道:“不认识。”
“那你如今认识了,她叫鹿聆。”裴徐行抖了抖袍子下摆,说:“走了。”
鹿聆跟上去,走出了十几步才发现聂文微跟在身后,她偷偷觑了一眼,聂文微似有所觉,看着她后背说:“我知道阿妹中了梦妖的计,是我的疏忽,所以这件事上还得多谢你们的帮助。”
鹿聆正在走下一阶梯子,听到他的话,险些绊住脚。
聂佩衫在梦里有看清她的脸吗?
她会恨自己杀了陆郎君吗?
或许会吧。鹿聆放慢脚步,强行拉回思绪,装作没听见他说话,跟着裴徐行回了捉妖司。
二人穿过长廊,拾级而上,往西边厢房而去。
女人在进捉妖司后,便被安排到厢房歇息。
鹿聆推开房门,女人此刻蜷缩在床榻边,兀自哭丧着脸。
忽闻开门声,回头见是他们二人,突然哽咽道:“快杀了我,我被妖附身了。”
说着,她爬到鹿聆脚边,扯着鹿聆裙摆,“快啊快啊!”近乎疯魔般叫出声。
鹿聆抽回被她攥紧的裙摆,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想。
她止住眼泪,狠狠道:“那妖物附我身,杀了阿弟……”
说罢,她没等鹿聆问话,自行将被妖附身的前因后果说出。
真正病的是她的阿弟,而向东家求妖丹的是她自己。
其实东家自始至终没有给她。她见此无果,便去了城西庙里,祈求佛像能保佑他。
可偏不巧,庙里的佛像竟成了妖。在她祈祷完,那妖物便附身于她。
自此,她意识行动被困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妖物以她的模样,在家中杀害了卧病在塌的阿弟。
妖物见人已死,便带人来到庙里,想用五脏供奉庙里它的那尊原身。
但不巧了,它刚挖出脾脏,就有人前来庙中。
“如今石妖在谁身上?”鹿聆问。
“附身的那人应该还在捉妖司。”她扶着额头想了一阵,又道:“我有些记不得模样了,但依稀记得那人脸上有刀疤。”
鹿聆看向裴徐行,她才来捉妖司,对捉妖司的人还不熟悉,而他从小生活在这里,应当更为熟悉。
裴徐行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下,道:“无关紧要的人,我怎么记得住。”
说罢,他绕到女人身后,看了眼她耳后,“石妖确实已附身在其他人身体里。”他退了回来,“若是想找出它,我有个法子,但是要看你可愿做诱饵引它出来。”
鹿聆对上他的视线有些犹豫。
裴徐行许是猜到她是怕有性命之忧,道:“手伸出来,我画个阵法。到时候遇到它,就用手中阵法打入它身体。”
闻言,鹿聆心道:有阵法也不一定安全。当初梦境里与他合作,最后还不是被算计。
鹿聆摇头拒绝,“我才入捉妖司,有许多不懂之处,恐怕还不能胜任。”
“鹿娘子是怕了?”裴徐行半开玩笑道。
鹿聆学着他的语气:“裴郎君不去,也是怕了?”她走到裴徐行跟前,凑近了些,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那裴郎君方才说要交于我的阵法,还作数吗?”
裴徐行垂眸看他,牵住她肩头的布料,往后扯,“以后别离我这么近。”
“为什么?”鹿聆问这话,不是不懂,而是抱着逗趣的心态,“哦……是不喜欢我吗?”
裴徐行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当你是我的谁?”
这话说得重了,鹿聆接不过去,扯着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岔开话题,数息之后,是裴徐行先开的口:
“若鹿娘子能做诱饵,我就将阵法交于你。若是不能,那恕我不能给你。”
真是人冷心更冷,鹿聆想着,又问他:“你既知道石妖附身于她,为何当时不除了它。”
“我自有打算。”
鹿聆接着他的话说:“因为你想去瞧瞧姚台楼是否真如她所说的有血炬丹。”
妖是由人的念想而生。
石妖最开始不过是一颗普通石头,后经人的欲望催熟,渐渐有了意识,生了妖力。
而妖丹不是所有的妖都能有,是经过吞噬七情六欲化成丹,能拥有妖丹的都属于高阶的妖物,寻常时候难碰到。
想来是因为女人长此以往的去石像前祈愿,那份执着,才使它变成妖的。也正因只有她一人祈愿,没能让它生出妖丹,只是一只普通小妖。
倘若祈祷的人多了,欲念也多了,它便会生出妖丹,长出血肉。
鹿聆吁出一口气,这事也算结束了,她一刻也不想呆在捉妖司,保不齐裴徐行恢复记忆,第一个就拿她开刀。
这边裴徐行用剑划破掌心,又从袖中拿出符箓,以鲜血滴在符纸上。染了血的符纸周身泛着金光,接着不住颤抖,似是在招引什么东西的到来。
少顷,院子陡然出现一个人,他脸上刀疤自右额延伸到左下颌,原本清隽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怖。
刀疤脸此刻死死盯着裴徐行,嘴角留下长长一条馋水,脚下步子生风,活似一条饥渴已久的疯狗。
裴徐行见人已到,立时拔剑上前。
而在屋里的鹿聆带着人到角落躲藏好,贴着窗棂向外张望,浑然不觉屋内的动静,有一只手正悄然伸向她右肩。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