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晓梦中情二 “不蔓不枝 ...
-
“阿妹?你怎么在这?”
聂佩杉身形一怔,说:“我来见个人。”
“见个人?不知那人我认识吗?”他语气温柔,脸上却没带笑。等了半晌,见聂佩杉迟疑的模样,心里便有了答案。
“你又来见姓陆的小子。”他捏了捏鼻梁,语重心长道:“之前就跟你说过,少与他来往。”
他压低声音,“你既不听,那我只好去找他说了。”
说着,越过聂佩杉,在与聂佩杉擦肩之际,聂佩杉伸手拉住他胳膊。
“阿兄为什么不让我和他接触?”
聂文微抽回手,“回去再说。”
“我不!”她推开聂文微,拦在他面前。
聂佩杉推的力道不重,聂文微只是轻轻撞上门扉,却像是受了什么打击,好一会才站直身子。
他抬眼看聂佩杉,心里打定了主意要带她走。
正这么想着,远处厢房走出来一人。
他拄拐杖来的,走得稍急,似乎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是我约她见面。”他向聂文微行了一礼。
聂佩杉闻言也不管阿兄会不会气恼,上前去搀扶陆郎君,替他说话:“你在胡说什么!是我叫你出来的。”
聂文微见他二人模样,气不打一出来,一掌拍在身侧的门扉上,震得粉尘簌簌地落下来。
屋内二人只是静静地坐着旁观。
裴徐行指尖点了点鹿聆袖子,道:“你先去,我随后。”
鹿聆感受到衣袖下轻微的颤动,连着心也跟着抖,好半天,平复了心绪,推门出去。
不过片刻工夫,屋外竟成了这副模样——聂文微强拉着陆郎君,似乎是要质问他。聂佩杉见了不忍,想上前阻拦,可身旁的婢女却抱住她腰身不放。
鹿聆这一出来,屋外人纷纷回头看她。
聂文微自觉举动不妥,遂松开手,理了理衣襟,余光见聂佩杉不管不顾的要往这边来,心中烦闷,上前强拉聂佩杉往外走。
鹿聆往旁让出一条道,在擦肩而过时,紧了紧手中的剑。
对面的陆郎君拄着拐杖,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佛像,只是这佛像有瑕疵,他的脸上和双手都布满疤痕,鹿聆一时间就明白了,那是因为眼盲而摔出的伤疤。
身后的人将要下楼,鹿聆立时便举剑朝陆郎君刺去。
这一变故,令聂佩杉和聂文微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之际,聂佩杉已经冲了过去。
可为时已晚,铜钱剑立在胸前,陆郎君跌倒在地,嘴边溢出丝丝鲜血。那血似是夹杂了墨水,黑中带红,诡异至极。
聂佩杉却没发觉其中怪异,只是哭着扑到陆郎君身侧。
她看着铜钱剑,却不知该如何,“陆郎!怎么办怎么办……”她悲伤到极点,声音也跟着身体颤抖。
“别哭。”陆郎君手掌摸索着抚上聂佩杉脖颈,“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他掌心贴着玉脂般的肌肤,指尖流溢出点点黑气。
聂佩杉泪眼婆娑,根本注意不到,只有站着的鹿聆瞧见了。
鹿聆心下一凛,若人死在梦中,现实里也会跟着死去。聂佩杉的那点执念,今日会要了她的命。
鹿聆快步上前,俯下身,在聂佩杉惊恐的神情下,从又拨出再捅进。
这一下,陆郎君仅剩的力气也没了,垂下的手落在聂佩杉跪地的双膝间,他周身笼罩一层黑气,那黑气渐渐将他整个身体吞噬掉。
整个酒楼静下来,只有聂佩杉低低地啜泣声,还有一道脚步声从屋子里,缓缓地走出来。
鹿聆半跪着,背着身,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知道是裴徐行走了过来,停在她身后。
二人一句话没说,却能感觉到空气都凝滞了,似乎下一瞬就要兵刃相见,鹿聆不敢动弹,悄悄握紧了铜钱剑。
突然,鹿聆胳膊上的披帛动了,本是普通的披帛,在裴徐行手里却像一条毒蛇,迅速缠上她的脖颈,绕了数圈,骤然绷紧。
鹿聆虽有预料到,但他动作太快,叫她反应不过来,一张脸被勒得通红,一股气哽在胸中,呼不出来。
她眼前白花花一片,最后的那点力气,她用来胡乱地舞动着剑,想要割开披帛,却怎么都碰不到,恍惚间,听到“刺啦”一声,却不是剑割开的,而是因为绷得太用力,披帛承受不住断裂开了。
惯性带着她往起扑,直挺挺跪在地上,她吸了好几口气,勉强站起身,握剑的胳膊朝外翻转,以剑锋刺向他心口。
在剑尖将要碰到衣料时,裴徐行忽然后退。
眼见裴徐行脸色愈发阴沉,她自知眼下没有胜算,决定还是不要惹恼他为好,步子逐渐慢了下来。
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头重脚轻,像漂浮在水面。
原来,聂佩杉的执念消散后,梦便会消失,他们意识也会逐渐抽离开。
鹿聆如同置身深水里,眼前模糊,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倒向裴徐行,然而,他却接住了她。
那只捏住她肩膀的手不知用了多少力,牵扯着整个头颈隐隐的痛,她咬着牙,抬起头,见他也是脚步虚浮,想来全身的力都用在捏她的这只手上了。
周遭事物变得模糊,在失去意识前,她学着裴徐行,将全身力气凝聚在握剑的手,刺向他心口。
可疼痛之下,她卸了几分力,那柄小剑只埋进一半,却也扎破衣裳,流出一股鲜血。
本想朝他挑衅一笑,下一瞬眼前就是一黑。
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又掉进另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那人来取妖丹,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妖丹离体。
这场梦很短,到这里她就醒了。
她一睁开眼,后背黏糊糊的,浸了汗水,她缓了好一阵,回想起梦里的滋味。那种无能为力、后悔不已的感觉,在她后来用回溯镜重来,阻止那人,却仍然改变不了结局的时候,更加严重。
她扶着额头,撑起身子,发现周围不是当时的模样。
她掀被下床,环顾四周,房中装饰虽朴素,但该有的陈设还是有,透过桃花纸,隐约见有人靠近。
“鹿娘子?你醒了吗?”门外人客气地问。
鹿聆没回答,也不敢回答,这人声音陌生,应该不是认识的人。
屋外人半天得不到回答,又说:“鹿娘子?”
鹿聆还是出去了,打开门,一眼就瞧见对方腰间的令牌,她忽然抽了一口气,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里是捉妖司?”
那人见她一副见鬼的模样,犹豫着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是身子还不舒服?”
鹿聆此刻想遁地逃走的心都有了。
她回想到自己嚣张的一剑,硬生生将关系搞得更僵,不禁冷汗直冒,但转念一想,若是他先她一步醒来早该杀了她,为何又要留她。
她神色凝重,有些焦急地想,有什么是她漏掉的线索。
那人见鹿聆神色紧张,便说:“你不用担心,司主只是想问你梦里发生的事。”
鹿聆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意思,“梦里发生的事?他不记得了?”
“我也是只是在门外模糊听见他说忘记了一些事。”
说罢,他作了个请的手势。
鹿聆跟着他走,在经过一处长廊时,发现远处有一座形似化妖塔的建筑。
长得和化妖塔近乎一样,只是不同与化妖塔的是眼前这个没有灵气,总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鹿聆看得入神,脚步渐渐慢下。
走在前面的人发现鹿聆没跟上,转身退到她身侧。
“这是锁妖塔,锁的都是化妖塔不能化解的妖物,且都是十恶不赦的大妖。”
绕过嶙峋的太湖石,走到一处亭子里。亭下坐着两人,一位是裴徐行,正以手撑脑袋,看着鹿聆走近。
另一位穿着紫袍,腰间挂着个玉葫芦,正执黑棋落在棋盘上,鹿聆粗略瞧了眼,盘上是用黑棋拼出的一副图案,有些像龇牙的狗。
那人发觉鹿聆在看,问道:“看出来这是什么了吗?”
鹿聆笑了:“一只狼。”
“哦?”他抚掌笑起来,“终于有懂的人了,”他把棋子推开,又道:“你真是个奇人。”
说完,他抬眼打量鹿聆,喃喃道:“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他抿唇一笑,“也是个美人。我叫于松……我知道你名字,不用同我说。”
鹿聆莞尔一笑,走上前,无需二人问话,自行将梦里的事说了出来,其中真假掺半。
重点说他和鹿聆一起除掉梦妖,但在关键时刻被梦妖打中脑袋,手里的铜钱剑也被夺去,他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梦妖一剑。
她满脸关切道:“我这样说,你还记得吗?”
裴徐行不作声,拿食指敲着额角,好半天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鹿聆。”说话间她盯着裴徐行脸,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
最终那双眸子里有探究有戒备,就是没有杀意,是真的不记得了。
鹿聆呼出口气,放松下来。
裴徐行见她一副闯过鬼门关的模样,笑道:“别站着了。”他指了指身侧的椅子,“坐,我还有很多话问你呢。”
鹿聆倒没推脱,大剌剌往他旁边一坐,颇得意地说:“想问什么?”
裴徐行往旁让了让,和鹿聆隔离一段距离,“没什么想问的,”他说,“只是想说,大功一件,总要派些任务给你。”
鹿聆心跟着提起来,犹豫半晌,问道:“还有任务?”
“城西郊外有妖作祟,我要你一起去。”
鹿聆忽然觉得头晕,只想逃离,这么累的工作怎么叫她一起?她又不是真的捉妖师,便是去了也派不上用场,说不定还会加剧身份暴露的风险,真是吃力不讨好。
“我这儿疼,可能是后遗症……”鹿聆拍了拍胸口,“能不能不去?”
裴徐行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缓缓笑了。
倒是于松收起笑容,手指“咚咚”叩在桌面:“你这是想偷闲?”他站起身,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此事不可耽搁,须快些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