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晓梦中情一  “你果然 ...

  •   等捉妖司的人赶来聂府,见到的是聂佩杉侧躺在榻上,双眸紧闭,眉头微蹙,极其痛苦的模样。

      她的一侧手臂垂在榻边,无数黑纹从指尖攀爬到锁骨,依稀还有往上延伸的意思。

      鹿聆虽未捉过妖,但看过一些关于妖物种类的书籍。

      眼前聂佩杉的情况是梦妖所为。

      梦妖顾名思义,是造梦来吸食人的阳气,让入梦的人永远沉醉在梦里,不愿醒来,直到最后黑纹蔓延全身,阳气衰竭而亡。

      他们来得及时,聂佩杉的黑纹还在脖颈以下,未蔓延全身,说明还有救。

      凉风灌进屋里,烛火晃动着,“噗呲”一声,火芯子立刻恹下去。垂首立在一旁的婢女,低垂着眉眼,慌忙护住烛台。
      鹿聆视线转到她背后,一张四四方方的香几上搁着一顶香炉,炉中熏香穿过细孔,徐徐而升,整个屋子都是这味道,直冲鼻子,熏得掉眼泪,鹿聆都有些怀疑他们是嗅觉失灵了。

      裴徐行也注意到香炉,问道:“这香炉你在添置?”

      婢女恭敬答是。

      裴徐行看了她一眼,“你是怎么发现的?”

      “奴本想进屋给娘子熄烛火,便突然见到娘子手上的纹路,看着像是妖物所为,当即就叫人到捉妖司传话。”

      裴徐行闻言行至榻边,端详她手臂的黑纹,“今日可有其他人来过?”

      婢女沉默摇头。

      裴徐行微微蹙眉,侧头看香炉,伸手打开盖子,一股浓浓檀香扑面而来,仔细一闻,里面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妖气,“熏香中施有妖力。”

      鹿聆恍然,道:“因为熏香里施有妖力,所以聂娘子才会中妖术?不对......要是这样的话,我们也该在梦里了。”她眼神一凝,颇凌厉地看了眼炉子,“除非这个香炉只是起了辅助作用,只能维持聂娘子的梦,让她一直醒不过来。”

      说完,鹿聆吩咐道:“开门开窗,再把香炉扔了。”

      婢女应言照做,拿起香炉时,胳膊却被人拉住。

      那双手用力到指尖发白,裴徐行看着她,语气里带了点不悦:“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那婢女一怔,炉中白雾拢住五官,脸上绽开笑容,笑得诡异阴森,“晚了。”

      四周烛火忽的全灭了,顷刻间,屋子由亮转暗,只剩窗外漏进来的一丝月光,斜斜照在鹿聆身上,把她蓬松的头发照得波光粼粼的。

      黑暗中妖气渐浓,与香薰中的妖气不同,这股力量更强大,人若是闻了定然会受不住想要睡去。

      果不其然,裴徐行喘着粗气,跌跌撞撞走过来,一手撑着鹿聆的肩膀,额头贴着她脖颈,像是在极力克制不让自己倒下。

      他本就比她高一个头,如今把重心全放在她身上,叫她有些站立不稳。

      鹿聆被他压得踉跄,要去推他,他却顺着力道,站直了些,借着月光鹿聆发现他脖子上的黑色纹路一路攀爬到脸庞。

      下一瞬,他抬眼看来,直勾勾地朝她笑,像是在嘲她愚笨不知,“你果然是只妖。”他指了指自己的脖颈,“还不承认么?”

      闻言,鹿聆才发觉自己体内并无异样。

      她忘了,低阶的妖对她不造成影响,也是她倒霉,一上来就碰见梦妖。

      半妖,即使现在没有妖丹,但体内还是带有一丝妖气,这一丝妖气能保护她不被普通妖术所干扰。

      鹿聆想要挣脱肩膀上的手,可只要一动,那只手就用力拧紧了,不让她动弹分毫。

      裴徐行像是早有准备,袖子里的手指朝天轻轻一弹,一道金色屏障将整个房间笼罩——他要鹿聆随着他一道入梦。

      金色屏障愈来愈亮,刺得眼睛生疼,鹿聆不得不眯着眼适应,须臾后再睁眼,身前人已不在。

      她站在街道上,周遭热闹,游人如织,交谈声和吆喝声混在一起,直往耳朵里钻。

      她愣在原地,全然不知身后有车辇靠近。

      “愣着做甚?”车夫急忙勒马偏向一侧,车厢却因此左右晃动,车帷飘出窗外,隐约能见车内模样。

      车厢里的人,因为这一晃扑到窗边,脸只在外面一晃,但鹿聆一眼就看到,那人是聂佩杉。

      鹿聆退到路旁,等马车颠颠晃走,她立时跟上。车辇停在一家酒楼前,往上看,牌匾上写着姚台楼三个大字。

      她站的位置恰好能看清聂佩杉的一举一动。聂佩杉带着维帽下车,门前立着的店家立时陪笑着向前,领她往里走。

      鹿聆跟上去,甫一进门,就见楼内歌舞升平,人生鼎沸,好不热闹。果然,天子脚下,连一家普通酒楼都比泠州的繁华。

      鹿聆跟着聂佩衫上二楼。

      只见聂佩杉往里走了几步,停在一间厢房前。
      店家笑着为她推开门,她朝人家一点头,便进了屋,留婢女在外等候。

      店家见事情办妥,举着托盘上的酒,退开来,去敲隔壁房门,门一开,鹿聆就看到里面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裴徐行还能是谁。

      店家抱着托盘出来,在他关门的间隙,鹿聆抬手拦住,朗声道:“一起的一起的。”

      屋内,圆桌上有一盏热茶,裴徐行握着茶盏,却不喝,拿在手里把玩,好半天才抬眼看过来:“这盏茶是我为你倒的。”

      鹿聆很自然地接了,但没喝,她在想梦里喝茶真的有滋味吗?还有裴徐行已经看破她的身份,又为什么能相安无事的在一间屋子里?

      一个个疑问抛出来,解疑的人就在对面,她却不敢问。

      裴徐行食指缓缓敲击桌面,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表情。

      屋内只余敲击桌面的声音,尴尬的气氛里,鹿聆率先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好问题。”他手一顿,转而伸向鹿聆脖颈,眼见就要碰上了,途中却转了方向,握住她面前的茶盏,“我们都入梦了。”

      “这我自然知道,”她顿了顿,裴徐行眼下能平静的和她聊天,说明还不准备杀她,先试探着问他是否有法子出去,“我曾在书中看到,要想出梦,就得杀了梦中人的执念。”

      裴徐行没反驳,嘴角噙着笑,拿食指在水里一点,抬起来,整个指甲亮晶晶的:“我有法子出去,但需要你来调和。”

      “调和?”鹿聆微微直起身体,认真道:“你说,我且听听怎么回事。”

      裴徐行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仅有巴掌大,上头是用十二枚铜钱拼成的一把小剑。

      鹿聆在书中见过,是被诅咒过的剑,只要妖物被它划伤,那么伤口永远不会愈合,直至伤处溃烂到全身。

      裴徐行将铜钱剑递给鹿聆,示意她接下。

      鹿聆不知这东西是从何而来的,更不知其中是否有圈套,内心好一番挣扎,倒是裴徐行见她看着铜钱剑愣神,解释道:“聂佩杉房中有位郎君,是聂佩杉的执念。此次有梦妖出现全是因为他。”

      鹿聆不由得看向他。

      他又道:“梦里内容源于现实,现实中聂佩杉在姚台楼和陆郎君见面,几个时辰后,有人来告诉聂佩杉,陆郎君死了。”

      “死了?”

      裴徐行回答:“陆郎君是庶子,加之自幼眼盲,在家中不受待见。其父常常虐待,他也不曾反抗。后来,聂佩杉在庙中遇见他,见其人淡雅如风,和旁的人不同,从此对他产生兴趣。聂佩杉发现他常常来庙里,便寻了一次机会上前搭话,问他是为谁祈福。

      陆郎君说为面前的佛像,聂佩杉听后为他吸引。二人因此有交集,聂佩杉也渐渐知道他的苦难源于何处,便经常去庙里偶遇他,想把他拉出深渊。”

      裴徐行顿住,没再往下说。

      鹿聆沉浸在故事中,他却突然不说了,以为是他不忍心说下去,“不讲也好,故事悲伤,说者也会跟着伤心。”

      “我没感觉伤心。”裴徐行哂笑道:“陆郎君因为不受家人喜爱,带着恨自刎了。”

      裴徐行当日也坐在此处,听到隔壁传来哭声,声音凄厉,那人后来甚至险些哭晕过去。

      他不解究竟是何事令她悲恸于此,便询问了聂佩杉的婢女。听婢女讲述一半,他叫止了,因为眼前的婢女一副泫然欲泪的模样,可他心里毫无波澜。

      这些琐事与他无关,却因此事,才意识到他这样的凉薄之人,永远做不到喜欢一个人会为他哭到喘不过气。

      裴徐行举剑的手没动,这意思很明显了,没有拒绝的余地。

      鹿聆这才觉得他是冷的,像雪山脚下的溪水,冻得人发木。那双潋滟的眼低垂着看她,淡然一笑,“你会害怕?”

      鹿聆错开视线,把剑藏在袖子深处,道:“你这是在叫我做恶人。”

      末了,她又说:“不怕。”

      她独自从泠州跑来崇安,路途的艰辛对她来说都是过往里的一滴汗水,尝过了,就算过去了,没什么能在她心里留痕迹,她只是不想令聂佩杉伤心罢了。

      加之她的性命如今系在裴徐行身上,面对他的要求,她只有妥协。

      鹿聆又恢复那副无所畏惧的模样,问道:“什么时候动手。”

      “等着。”

      话音刚落,隔壁房门打开了,听动静,是屋内人准备离开。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到他们屋外才停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