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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见白玉兰 “你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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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
“阿姊!”
鹿聆被喊得脑仁疼,缓了一阵,意识才逐渐回笼。
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熟悉的荷花池,而她此刻身处荷花池的亭中,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位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女孩。
她见鹿聆看过来,猝然扬唇笑了起来,“阿姊怎么了?”
皎皎月光下,她仰起稚嫩的小脸,唇角近乎诡异地翘起,目光炯炯盯着鹿聆。
饶是胆大如鹿聆,却还是被吓得连退几步,楞楞地看着对方,那张熟悉的脸,脑子深处的记忆骤然炸开。
初生牛犊不怕虎说的就是鹿聆,骑着一匹马就来了崇安,沿途见了高山长河,那股劲更浓了,竟大着胆子,要见崇安最厉害的捉妖师——裴徐行。
本来是为了见他才来容府等着,可偏偏不巧的是,她没等来裴徐行却等来一只道行不浅的荷花妖,一眼看出鹿聆是只半妖,还是一只没有妖丹的半妖。
它说鹿聆命不久矣,撂下这句话,便大开杀戒,硬生生刨开鹿聆身体,挖出血淋淋的心脏。
好在鹿聆在她刨心前就预感它不简单,当时便打开回溯镜,救了自己小命。
“阿姊,我想去前院。”它攥紧鹿聆袖摆,指着百步外的一条小道,“可愿随我一道去?”
鹿聆生硬地抽回袖摆,柔声道:“且等等,我们晚些再去。”
她可不想再死一次。
上一次就是带它去前院,它却突然消失,再看到它时,它周身妖气四溢,杀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如今她想要活下来必须先发制人,早它一步,杀了它。
鹿聆记得上一次去前院的路上,遇见了一名捉妖师,但因为荷花妖收敛了妖气,所以逃过一劫。
鹿聆拿定主意,粲然一笑,道:“想去前院吗?不如你将妖丹给我,我就带你去。”
荷花妖闻言露出错愕的神情,“妖丹?什么妖丹?”
鹿聆倚着柱子,姿态慵懒,神秘兮兮地说:“我会算命,方才我观天象,知道你带我前院是想杀了我……我说的是吧?”
鹿聆抬头看天,“我再看看……”她神情专注,说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要我带你去前院,只不过是想吸更多人的阳气罢了。”
荷花妖那副错愕的表情没维持太久,渐渐的,冷哼一声,话语里尽是嘲笑之意:“那又如何,这只不过是谋生之道。”
说着,罡风忽起,卷着荷叶簌簌地响,一道道粉白的花瓣宛如刀刃,直逼鹿聆面门,她微微侧身,花瓣却随着她的动作一并转弯,似要将她的头钻出一个洞来。
荷花妖是准备杀了她。
袖中回溯镜猝然发烫。
回溯镜顾名思义能回到过去任意时间。
不过,相应的有一些代价,她每用一次,便是耗损一寸阳气,待到阳气耗尽,就是生命的最后一刻。
今日她的命就赌在那人身上了,若是有意外只好再逆转时间。
鹿聆一退再退,眼见退无可退,她认命似地站定,握紧袖中回溯镜。
可是那花瓣却没再攻击,而是停在眼前,鼻尖花香萦绕。
鹿聆睁开眼来,见荷花妖一动不动,似乎被人定住。
她侧头去看,果然在去往前院的小径上走来一人。
月光下,来人身着雪色圆领袍,如见枝端的白玉兰,束素亭亭,冷冽清白。
鹿聆觉得今夜满院的荷花,也美比不过这朵玉兰。
她视线偏了偏,定在那人手里的佩剑上,剑柄嵌有血红的玉石,妖冶夺目,鹿聆听人说过,裴徐行曾绞杀一只蛇妖,取其眼珠嵌入剑柄,那剑便带了三分妖气,杀伐之气更甚。
此人定是裴徐行。
捉妖司前任司主便是裴徐行的师父,常身披袈裟,手持拂尘,而今六十有三。
裴徐行接手捉妖司的时候才十三岁,彼时十岁鹿聆还在翻墙出去玩,两个永远不会相撞的人生,在七年后的今日相见。
那边裴徐行见到亭内景象,指尖金光忽闪,顷刻间,花香随着那道金光而散,花瓣纷纷坠地。
裴徐行步履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荷花妖似乎被无形的线牵着,骨碌碌滚出亭子,刚好躺在他脚边。
它神色痛苦,仿若周身遭火烧,鬼哭狼嚎间,在地上左右刮蹭,试图减轻疼痛。
裴徐行平和地看着它,见它双眼钻出油绿色藤蔓,犹如眼泪,软趴趴地顺着脸庞往下。
他弯下腰,伸出两指,竟生生剜进它的眼眶,那原本窜出来的藤蔓,又哆哆嗦嗦地回了去。
他连拖带拽,把荷花妖拉回亭子里。
不过片刻功夫,裴徐行就已制服了荷花妖。
他从袖里取出一件物什,形状似塔,鹿聆立刻往后半步,他手里的是化妖塔,一种能收纳无数妖物的塔。将妖收入塔后,塔中灵气会腐蚀掉妖物的妖力,直至妖物不再是妖而是一件物品,回归万物原样,从塔中金门离开,回到世间。
只见那座塔开始迅速旋转,塔上的窗棂随着转动的幅度而发出亮光,有破开万妖之势,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响彻整个后院。
荷花妖吐出一口油绿色汁液,它抱紧身体试图停止抽搐。然而,那束金光灵力却陡然增强。
只听得荷花妖一阵呜咽声,它如凋零的花,褪去生机,化作花瓣,随之飘至塔中。
池子里的荷花凋零,腐败,传来一阵刺鼻的恶臭。
裴徐行把化妖塔收到袖子里,不紧不慢走出亭子,蹲到池塘边,清洗手指的鲜血,仔细地把指甲缝里的血污抠出来。
鹿聆三两步追上前,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我是新来的捉妖师,我叫鹿聆,聆听的聆。”
裴徐行没有看她,只是在听到鹿聆说的话时,轻轻地笑了一下,“崇安妖物甚多,作为捉妖师还是得熟悉一些捉妖术法。”他眉眼间尽是不屑之色,狠狠甩掉手上的水渍,“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鹿聆听出他话中意思,点她不通捉妖术,可这又怎样,她本就不是捉妖师。
这块令牌是她来崇安途中拿的,倒也不能说拿,该说捡。
她途中遇到一名早已咽气的捉妖师,便从他身上搜刮出这块令牌。
鹿聆态度诚恳地说:“以后我定会好好学习术法。”
裴徐行没接话,展开十指细致地看了看,又放下来,悠悠地仰起脖子,抬眼看天。
鹿聆站在他斜后方,将他脸上神色一览无余,就在刚才,他似乎是无奈到对天翻了白眼。
鹿聆一挑眉,往前了一步,想要瞧清楚他脸上更多的表情。
裴徐行却一拍袍子,站了起来,低头睨视鹿聆,俯身靠近她,“你是哪儿的人?”
鹿聆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注意到他下唇的痣,小小的一粒,一抬眼,那是一双丹凤眼,生动漂亮,是个俊俏的少年模样。
鹿聆往前一步,鼻尖几乎相触:“泠州人。在我五岁的时候阿爹和阿娘就扔下我,只留我一人活到十七岁。我在十四岁时被派到泉州,现如今才回来。”
其实不然,鹿聆为了身世听起来悲惨,博人怜惜,故意如此说。
鹿聆阿爹是捉妖师,阿娘是妖,二人相爱不久便诞下半妖鹿聆。
鹿聆也并未一人生活,反而是前十七年一直被养在府中。每日读书,便也就认得一些妖物和捉妖术法。
本以为生活会一直这么下去,然而就在这月,她妖丹离体,不知所踪,为了不让他二老操心,她留下书信谎称要去游玩,实则是去寻找妖丹。
许是天神眷顾,她在途中捡到一灵器,于水深火热中救了她几次,自此取名叫它──回溯镜。
裴徐行食指点在她肩膀,往后一推,鹿聆踉跄着后退几步,离远了,她才看到对方的眼神。
那双眼睛似乎有洞察一切的能力,被他沉沉看着,鹿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良久,裴徐行敛眸凛声道:“是吗?你身上怎么有妖气?”
鹿聆挥舞袖子,让风灌进来,“或许是方才沾染上了荷花妖的气息。”说着她抬起胳膊,将之前手腕上那处青紫亮出,“你看。是妖的话伤口早就愈合了。”
裴徐行却不言语,背过身,一个人往小径上去。
鹿聆一步一趋跟在身后,既然他没让滚,那就是有机会,只要待在他身边就不怕拿不着妖丹的信息。
小径中虫鸣阵阵,枝叶婆娑,漏下来的月光照在裴徐行后背,忽然,他站住了,只见前头有人向他们奔来。
那人急忙跑到裴徐行跟前,说:“聂娘子中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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