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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台 雪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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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火焰上会融化吗?
这问题苍白的像余烬。
风声渐弱,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江语婷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转头看见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两米外。
“不冷么?” 他扫了一眼漫天的白雪。
江语婷把冻红的指尖缩进卫衣袖口,“您不也穿的很单薄?”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这个“您”用得过于恭敬,对方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七岁,西装外套扣子随意的解开,像是刚结束工作。
余光瞥见他袖口露出的腕表,秒针走动的微光刺得她眼眶发酸。那件米色毛衣在购物车躺了三个月,每次付款前总会忍不住点开支付软件的账单。算了,反正已经习惯了,冬天也不会很久。
“我习惯了。” 他这样说,就好像计算好了她思考的时间。
“嗯?”
“…是新来的住户吗?我住在304。”他目光粘在江语婷身上,脖颈、肩膀和脚踝。不太像搭话,更像是审问。
“我住305。”她连忙脱口而出,呆愣地做一只被牵着走的绵羊。
“很近呢,怎么称呼呢?”
“…江语婷。”
“你呢……你应该已经毕业了吧…”
“当然…嗯…我在附近的一家牙科诊所工作。”
“这样啊…”还以为他会只问不答呢。
对话突兀地卡在这里。江语婷盯着他袖口露出的腕表,秒针走动声混着耳鸣嗡嗡作响。正当她准备摸出手机假装看消息时,对方忽然轻笑一声。
“语婷小姐讨厌聊天?”
“啊?不是...”她揪住袖口脱线的毛球,“只是不太会接话。”
“这样挺好。”徐文祖倚着栏杆摸出烟盒,打火机窜起的火苗映亮他半边脸,“聒噪的人总急着剖开自己。”烟味飘过来时,她下意识偏头躲开,却发现这种冷杉树脂的辛香并不难闻,与往日在街上吸入的劣质烟味不同。
徐文祖将目光投向远处闪烁的广告牌,指尖在生锈的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不必…向不重要的人多费口舌。”夜风卷起他尾音,像一片羽毛扫过耳际,“总会有人听懂你的。”
他侧脸的轮廓被霓虹镀上一层虚幻的紫红,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瞳孔里却跳动着某种近乎非人的光泽——像是融化的金属,又像藏在琥珀里的火星。
江语婷的应答卡在喉咙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无意识向前倾着身体,仿佛要钻进他睫毛编织的笼中。
“你说对吗?语婷小姐。” 他忽然转头,尾音有些上扬,连带着他略微勾起的嘴角。
她手指猛地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开口:“…对、对的。”声音轻得像句呓语。
他什么时候把烟掐灭了,转头的上一秒?或者在她躲开烟雾的时候就已经……
徐文祖轻笑一声,指尖掠过她领口沾的毛絮。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得像是帮她拂去一片不存在的雪花。“当人撒谎时,”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影子却蛇一般缠上她的鞋尖,“瞳孔会放大哦。”
直到楼梯间的灯骤然亮起,江语婷才惊觉自己竟已经跟着他下了楼。徐文祖停在304门前,“晚安,做个好梦吧。”
门合上的瞬间,她终于捕捉到那丝违和感的源头——他所有温柔都带着精密的刻度。他的语气总是很亲和,可当他靠近,那一丝冰冷总能找准时机攀上她的脖颈。
此刻回想起记忆里他倚着栏杆说话的姿态,那截微微扬起的尾音里,分明藏着某种愉悦。仿佛他早已看透她灵魂的褶皱,却故意让自己置身事外地观赏。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江语婷被自己荒唐的联想惊得后退半步。咯到门把手的腰窝传来阵痛,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有一会了。
江语婷强迫自己甩掉那些离谱的想法过后,却私心地允许脑海里又重新浮现起那张姣好的面容,他的眼睛很好看,浓睫投下的阴影像某种古老密文,而她鬼使神差地成了破译者。
等她发现自己上扬的嘴角时,脸颊莫名泛起了一股灼热感。更糟糕的是混沌褪去后,她察觉到自己连他的名字都还不知道。
这个发现让江语婷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又在瞥见窗棂外透进的月光时,放任某种隐秘的期待攀上脊柱。
该死…算了,好在是邻居,以后总会有机会知道的。
从高三起,失眠就缠上了江语婷,她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厌恶地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青紫在冷白灯光下宛如淤伤,格外扎眼。
相比上学,假期能全职工作算是件好事,至少生活费更多了,当然如果她能顺利撑过这份工作的话。
“碗里剩的水留给客人泡茶吗?”
镶钻甲片叩击碗沿的脆响惊飞了窗外觅食的麻雀,杨艺琳的貂毛领挡住她下半张脸,但尖锐刺耳的声音还是毫无阻拦的钻进江语婷耳里。
她低头盯着洗碗被冻得通红的指节,强压着怒气,缓缓松开自己无意识皱着的眉头。
柳在伟总在这种时候假惺惺地凑过来献殷勤,他劣质发胶的味道从身后飘来时,江语婷甚至能预判对方故作关切的上扬尾音。
“要不要我帮你啊语婷?”
“不用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柳在伟讪讪地“哦”了一声,抬手随意地理了下烫得枯黄的卷毛。
他走开了,和江语婷预想的一样,只是客套一下。
每次他穿着仿潮牌球鞋和水洗牛仔裤出现,除了用那盲目自信的语气假模假样地说要帮忙,从未付诸过实际行动。
临近下班,江语婷庆幸今天她的老板杨艺琳没有再找别的麻烦,意识到这一点时,心情竟莫名好了些。
于是她手脚愈发麻利地收拾好厨余残秽。刚要下班锁门,余光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玻璃外闪过。她猛地抬头,却空无一人。
在霓虹灯牌和昏黄路灯的交叠的光影里,那个模糊的黑影,和记忆深处的某个人悄然重合。
可惜这点愉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回到公寓,江语婷发现自己放在冰箱里的两个三明治不翼而飞。
奇怪,是谁拿了?这明明是她自己买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下次不能放在公共冰箱了。
江语婷刚打算接受现实离开,厨房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那人走到她身侧,打开上层冰箱拿出一瓶啤酒。
“语婷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江语婷眼神的聚焦点不由自主落在刚才徐文祖不小心蹭过她手腕的指节上。
“是放在冰箱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吗?”
“咔”的一声,拉环被拉开。她这才抬眸正视他的脸,眼里的惊讶明显在问:你怎么会知道?
“啊…房东阿姨经常做东西放在冰箱给大家,可能会被他们拿走了。”
他的声音低沉,音调几乎没什么起伏,但淌进她耳里时却奇迹般抚平了某个不安的地方。
“那…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啤酒入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颈侧青筋的轮廓清晰可见……江语婷这才惊觉自己刚刚太过失态!她倒吸一口凉气,厨房里只剩她一个人。
在他面前,自己就像个不受控制的僵硬木偶。
她在水池前接了点凉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待情绪平复后回了房间。
关上门,江语婷靠在门上,紧紧攥着拳头。
因为她在306门口,看到了自己三明治的包装袋。
啊怎么办……完全忍不了啊……
江语婷看了眼时间,八点半,或许可以跟房东大妈说一声,租客的事情她总不能不管吧?
她深呼吸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后打开房门出去。严福顺正在接待室喜滋滋地听着收音机,老式电子管让欢快旋律染上杂音。看到江语婷不太好的表情,她立马惊讶起身,“哎唷怎么了小姑娘?”
江语婷短暂地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纠结。
“啊,这个,就是……阿姨,你能跟他们说一声不要乱拿冰箱里别人的东西吗?”说完她不自然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严福顺顿时面露难色,她压低了声音,“这……”
江语婷看她为难的神色,瞬间有些后悔自己太过冲动的决定,刚搬进来就发号施令,她是怎么想的?
“我怕是不太好说啊……大家住这里都习惯了,有啥吃吃喝喝都一起,哎唷,我尽量提醒一下好吧。”严福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虽然她完全只是说说而已。
走廊顶灯滋滋闪烁,在严福顺扭曲的五官上投下栅栏状阴影。
江语婷现在完全没有刚才恼怒的想法了,只有满满的愧疚,“啊阿姨算了不用了!太麻烦您了,其实我也没关系!”防止这令她尴尬的对话继续下去,她快速地鞠躬道谢完马上赶回了自己房间。
这会再靠在房门上,擦了擦她额上的冷汗,心情逐渐冷静下来。
只是她关上门的同时,隔壁的门却打开了。
徐文祖在楼道碰到了刚收完衣服下来的严福顺,他停了下来,抬手往后顺了顺刘海,黑漆漆的眸子望向高几个阶梯的严福顺,目光深不可测。
“她……说了什么?”
严福顺瞬间心领神会,走近了一点说道:“哦,那个小姑娘,一会说他们乱拿东西,一会又说没事。”
徐文祖听完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严福顺壮着胆子问道:“如何,你不喜欢的话,就给另外两个孩子玩玩怎么样?”
“不。”徐文祖歪了歪头,神情依旧平静如死水,“等等看。”
听到这,严福顺又露出那五官挤在一起的笑容,她拍了拍徐文祖的肩,“好,好,我懂,呵呵呵……”
说罢,便乐呵着离开了。她知道,自己最满意的这个孩子,手段向来狠辣,他只会把这场游戏变得更残忍,也更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