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窥探 江 ...
-
江语婷向来都是卡点到店里的,因为夜晚的失眠让她早上总是喜欢尽可能的多睡一会。但她不能每天都这样,杨艺琳昨天看着卡点到位的她的那个眼神明显已经想骂人了,今天得早点到才行。
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江语婷收拾好东西出门,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开着门的313上。
说起来,还是刚到的那天见过这个邻居一面,虽然留给她的记忆并不好。平时的早上她总是走的匆忙,这几天临近节日的旺季让饭店延长了营业时间,所以晚上她基本也是一回来就快速洗漱完睡觉。
江语婷还是第一次看见313房间的样子,这真的让她被吓了一跳。
一眼望去,墙上各种色情海报和乱糟糟的留胶,其他东西也乱的分不清到底是垃圾还是生活用品,靠近一点还能闻到里面渗出的某种发酵过度的腥味,像是腐烂的枇杷混着铁锈。
当她意识后背后阴影笼罩时,脊柱突然窜过一阵电流,这个房间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后面,江语婷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洪南福佝着身子,她不知道他藏在背后的那只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抱歉……”江语婷发出特别细小的声音,再多讲几个字就能发现她在害怕的颤抖。她用尽所有勇气迈出一步然后加快步子离开了,走到楼道时更是直接飞奔了下去。
洪南福还是一动不动的站着,过了好一会,他才放下背在后面的手,倚着墙壁用螺丝刀捣鼓着脚上的电子脚铐。
“看着真嫩,呵呵呵…”
仓库的霉味在午后阳光里舒展成灰絮,江语婷被指派去那里拿调料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她带着疑心停留了一会,很快又听到了一声。
“喵——”
听起来在那堆废纸箱的后面,江语婷轻轻走过去往缝隙里面看,幽幽的眸光像两簇绿萤火,照亮了它颤抖如风铃草的胡须。是一只黑色的小奶猫。
“小猫,怎么会到这里来?”
江语婷小心翼翼移开纸箱,害怕吓到这个弱小的动物,要是它受惊窜到更危险的地方去就麻烦了。
不过事情总是很难如愿,柳在伟扯着嗓子的吆喝导致了这副多米诺骨牌效应般的场景,“你拿到调料了吗语婷?”
小猫被吓得猛地窜走了,连带着纸箱哗哗倒塌的声音,江语婷再看的时候,它已不见了踪影。
柳在伟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影子,顿时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原来是在逗猫呢~”他嗤笑时露出一口稍黄的牙,像在嘲笑随后江语婷即将碎裂的尊严。
柳在伟自诩是个聪明人,却全然意识不到这句话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江语婷尴尬地笑笑,这两声笑得咬牙切齿,攥着调料罐的手指关节泛起青白,她连忙推开柳在伟走了出去。
“咳,刚才找调料找了有一会。”
杨艺琳头也不抬接过,理了理耳边的鬓发。这个把香奈儿五号喷成劣质香精味的女人,此刻正用眼线笔勾勒的眼尾斜睨过来:“原来是找东西,差点就冤枉你在逗猫了。”
辩解的话卡在喉咙,她不自然地抿了下嘴,然后嗫嚅着道歉。杨艺琳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江语婷才微微鞠躬,继续去干自己的活。
其实杨艺琳心里很清楚,她这个兼职生已经算是学生里聪明又做事麻利的人了,就连她平时都很难从江语婷身上挑出刺来,所以只要她出了任何一点小小的差错,杨艺琳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指责她的机会。
至于原因,可能是当她看见这张正值十八岁的清纯的脸在她手下吃瘪的时候,她的内心会比较愉悦吧。
如果换做平时,江语婷或许还会更加焦虑地鞭策自己,防止下面的工作再出差错。但今天,她把最后一把香菜碎撒在海鲜粥上,碾过指尖沾上的菜叶残留的水露时,一股莫名的电流直窜大脑,她突然想起了那个总是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
距离上次在厨房,已经两三天没见到他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晚夜里在他纤长的睫毛投下的影子里那双黑色眼睛。
杨艺琳摔打空酱油瓶的声响没能在她瞳孔激起涟漪。连柳在伟故意撞她肩膀时,围裙系带散落的姿态都像慢镜头里舒展的绸缎。
这反常的平静如同暴雨将至前凝固的湖面,而她像一个在电视前观看这一切的置身事外的人。
后厨冰柜的嗡鸣突然陷入寂静时,她正盯着案板上的菜发呆,直到杨艺琳突然过来叫她的名字,“我刚不是说放好剩余的食材吗?今天主要食材都用完了,你等下签完库房盘点表再走。”
江语婷这才惊觉自己的案板上放着一个没洗过的洋葱,杨艺琳踩着粗跟皮鞋的脚步声渐远,店里只剩下窗外投进来的寒冬的黄昏。
她想做一件有点大胆的事,至少对她来说。
“泉边牙科”几个大字的蓝漆招牌在暮色中洇成深青。这是附近唯一一家私人牙科诊所,跟她兼职的饭店隔了两条街。
她只是想来碰碰运气。
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挂号处的电子叫号声惊的她后退半步。
“请问需要预约吗?”前台护士从电脑后面探出头。
“我…我帮我妹问拔智齿的费用。”她指甲陷进掌心,尽量用最自然的速度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医师介绍手册。
她运气很好,因为她想找的那个人就在打开后的第一面。他是院长,“徐文祖”三个楷体字下,证件照上的男人就连微笑都像用尺子量过嘴角弧度。
她依旧站在那里,不只是因为找到了他,而是目光久久停留在年龄那一栏。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闭合的嗡鸣里,江语婷的指尖黏着宣传单的光面纸。冷光灯下阵阵消毒水的凉意钻进的她衣领的缝隙,却浇不灭锁骨下方突突跳动的灼热。
医师简介栏里,那个34岁的数字像枚生锈的图钉,猝不及防扎进她十八年规整如田字格的人生。
她现在想伸进肺腑抑制住那颗狂跳的心脏,原来她一直在为这个大了自己16岁的人心动。
这太神奇了。
“叮咚”,自动饮水机突然响起的水流声惊得她踉跄半步。
护士疑惑的目光扫过来,她慌忙抓起台面上的就诊指南,纸张翻动声却盖不住太阳穴鼓动的节奏。
她逃走了。
就在他拿着病历本从诊室出来的上一秒。
徐文祖目光直直落在玻璃门的侧边,就好像她跑走时飘扬的几缕发丝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痕迹。
走廊监控屏幕的荧光映着他上扬的唇角,这个向来用窥视镜丈量人性的牙医,头回发现被人笨拙地凝视竟像含了跳跳糖一般,分明是孩童把戏,偏激得舌根发麻。
诊疗台上并排躺着刚从监控中被打印出来的某帧有点模糊的截图和未写完的病例,月光透过百叶窗将它们切成等宽的条纹,像给禁忌的情愫打上条形码。
只是不知道这扫描出来的价格,又需要谁用几生来偿还。
台灯在夜晚九点零七分吐出橙光的舌苔,江语婷坐在书桌前。面前许久未翻来的日记本在以前总是承受着那些被她描写得栩栩如生的痛苦,而今天她这不敢落成文字的悸动竟然开始在横线格里东躲西藏。
[今天在诊所看到他的名字,原来他叫……]
她用冰凉的手覆上温度不正常的耳朵和脸颊,在这个寒冬深夜里她后颈竟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她总会反复阅读她写下的文字,翻找她当初藏在那里面的细腻的感情,翻找那总被她比作酸涩青春里的雨雾的那一抹爱。
当她写下某句话时,力度比平时重了三分,于是那句越界的比喻在纸张的反面微微突起。江语婷突然攥紧了手中的笔,那些字迹仿佛有了温度,正顺着指尖往血管里钻。
如果她这时去认真的抚摸她左侧那面墙的话,就会在大概平行于她鼻尖的那个高度的某一处,摸到一点凹陷。那是一个很小的孔,孔的背面有一双眼睛。
但她全然不知,只是合上了日记本,将它环抱在胸口,像是要封印上这禁忌的联想。
徐文祖透过小孔看见少女突然用双臂环住日记本,发丝垂落遮住绯红耳尖的模样,比他此生看到的所有痛苦的表情都更鲜活。
当她终于放下日记本时,徐文祖看见她拿出了折叠镜。江语婷很拘谨,她对着镜子规整地理了理碎发,然后尽量表现出最自然的表情。
“徐医生……”
“啊——这太羞耻了…”
尾音未落她就扑进顺手拿起的抱枕里,差点要把它捶出棉絮。她用那种从喉底发出的声音小声尖叫着,一股难以名状的兴奋直冲大脑。
她完全是着魔了。
当她还沉浸在这美好的情愫里时,天花板传来“咚——”的一声,某种重物落地的声音。
“四楼?”江语婷暂时放下了所有感性的想法,因为她记得房东阿姨说过,四楼曾经有过火灾,并没有人居住。
她很确信她刚刚没有听错,所以那会是谁?
江语婷起身,她有些纠结要不要去看看。
这个动作让304房窥视者的喉结滚动出轻笑。四楼发生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他终于直起身子,转身背对着墙壁,在黑暗中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的房间基本不需要开灯。
江语婷在他看来,不缺乏做事的胆量,更重要的是,他能看穿她的眼睛,看到她心底最黑暗的那部分想法,甚至一点都不输给他。
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如此柔弱的身体里,竟然蕴含着能量这么强大的想法。
他已经开始期待看到她在他指导下成长的样子。
至于玩具,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归在这类里面。但除了培养,他其实并不介意偶尔给她一些超出准备外的刺激,他也想看看那张看起来单纯无害的脸,因为他而露出害怕的表情是怎样的,毕竟,她很特别。
嗯…非常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