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即地狱]雪烬》续吻

1、命运

　　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到深冬了，韩国的冬季不算太冷，但一阵风吹来，几丝凉意无可避免地钻进江语婷的衣领时，还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好冷...”她不自觉地加快了手上翻阅租房信息的速度，并且另一只手还拖着一个厚重的行李箱，她现在真得快点找到一个住处了。
　　一个在寒假期间还要自己出来独居的贫苦高中生，比她还惨的人应该不多了吧，江语婷为自己的处境叹了口气。
　　但她是绝对不会回去的，回到那个充满了对她的嘲讽和谩骂的地方，并不会比她睡大街好多少。
　　这时，她指尖停留在了银贤区的一家合租房上，距离不远，就在这附近。仅仅六百的租金对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诱惑，毕竟她还只是个每个月拿着父亲给的为数不多的生活费的学生，加上她在饭馆兼职的工资，她才有能力出来租房。
　　刮不厌倦的寒风提醒她现在的处境，六百…环境不好我也认了，江语婷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抬头朝着导航的方向走，余光却无意中掠过了一个惊艳的面孔。嗯，是一个男人，很帅，不，不止是这样，他穿着深色的西装，手提着公文包，看上去很正常。当她看到那张五官精致的脸时，江语婷觉得说是很出众也不为过。可一股怪异感却没由来的由心而生，特别是她无意中对上他那双黑色的眼睛时，她好像要被吞进去了。
　　忽然江语婷感觉到鼻尖传来丝丝凉意，很快她就看到了眼前飘下的几点绒白的雪花。
　　下雪了。
　　是今年的初雪。
　　真的很美......就像...
　　江语婷在心里感慨，透过视野中飘下来的白絮，他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皮肤被衬得愈加苍白，只有那红色的唇，像点彩的瓷器一样饱和，让他看上去有些生气。
　　就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
　　那一瞬间她大脑里冒出来的最合适的形容词，就是这个。
　　江语婷回过神来，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她抛开刚刚心里对那个路人滋生的莫名的好感，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视线不算收敛，徐文祖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他有些略微不耐。当他终于愿意慢吞吞的把目光转过去时，对方已经没有在看他了。
　　散落在额前，微卷的刘海下，原本深邃的瞳孔像一盏渐渐熄灭的灯，变得空洞而漠然，他选择多做几秒钟的停留。
　　于是看到了空中忽然飘起的雪，这把她冻得有些红的脸颊衬得很明显。
　　一个很年轻的女生。
　　没有更多能吸引他的结论了。

　　狭窄的巷弄如同一条条蜿蜒的血管，将这片老房区紧紧缠绕，江语婷绕了半天，终于把行李箱拖到了那个位于半坡的伊甸公寓门前。
　　抬眼望去，斑驳老旧的墙砖爬满岁月的痕迹，窗户上糊着泛黄的报纸，偶尔有几片破碎的玻璃反射出微弱的光。随着吱吱啦啦的声音，三楼的锈铁门被打开，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霉味和腐朽气息的冷风。
　　她也不曾想，这一开，就开启了自己人生中最阴冷潮湿的的一段遭遇。
　　走廊狭长昏暗，墙上贴着的壁纸边缘卷曲，像是某种未愈合的伤口，她瞥见接待室旁边贴着的入住者守则，上面有一些对噪音和烟酒管理事项。
　　这时，房东大妈从接待室出来，看到她立马熟稔地招呼到，“哎哟是刚刚电话里那个小姑娘吧，快进来快进来~”大妈是个五六十左右的女人，烫着一头蓬松的卷发，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厚厚的玫红色的棉袄让她看起来很臃肿，江语婷只觉得她周身的热情都向自己扑了过来。
　　江语婷真的不喜欢社交，但这样不可避免的情况她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
　　“哎哟，怎么这么年轻就出来住呀？一定很辛苦吧，来，进来看看房间。”严福顺一边说着一边帮她拿过行李箱。
　　但是这也太过热情了。
　　“是，是，那就麻烦阿姨了。”她微微鞠躬，跟上前去。
　　“喏，这是钥匙，你就住305号房吧，阿姨偷偷告诉你啊，这算是单间里最大的了，唉，看你是小女孩子哟，一个人真是不容易啧啧啧。”严福顺压低了声音，又一副痛惜的表情摇了摇头。
　　说实话，江语婷这种莫名的善意抱有很大的怀疑态度，不过看到房间后她很快就想通了原因。
　　和想象中的一样逼仄阴暗，半平米不到的窗户几乎毫无采光可言，除了到处布满的尘埃外，还有各个角落里肉眼可见的霉渍，她刚开门就被扬起的灰给呛到了。
　　难怪不得要那么花言巧语的把她留下来，不说点好话的话，这房子任谁看了都会走吧。
　　“怎么样，房间还可以吧？”严福顺笑眯眯地问道，好像他们两个看的不是一个场景似的。接着她又自顾自地把江语婷往里面领，“这边是共用的厨房和用餐的地方，橱柜里有泡面，冰箱里有泡菜，吃完记得刷碗……”涂着艳色口红的唇一张一合，她喋喋不休的推崇把江语婷听得头晕目眩，大妈一一指着厨房和餐桌介绍完，还不忘转过来拍拍她的肩膀。
　　江语婷这才反应过来，适当的应和着她，“诶，是，是，阿姨这里居然这么贴心呢。”
　　“嗐！那是，你真的很难找到这样的好房子啦~”她豪爽地笑了笑，“哦，洗手间和浴室也是共用的，不过男女是分开的，怎么样，小姑娘，决定就是这里了吗？”大妈仍然笑得和善。
　　她沉默了几秒钟，“是，就在这里吧，以后就麻烦阿姨了。”就她这点钱，目前不可能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江语婷对着她微微鞠躬，韩国一直是个很注重对长辈的礼仪的地方。
　　“这就对了！”严福顺拍了下手，露出舒心的笑容，她把钥匙递给江语婷，“那孩子你快去收拾收拾床吧，今晚下雪可冷了，可别着凉了。”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神色严肃地说，“对了，孩子，这里的四楼你记得不要进去，里面之前有过火灾，搞不好会受伤，这里本来也是快要拆掉的地方了，你应该也不会住很久吧？”
　　江语婷连忙摆摆手，“啊，不会的，我应该就住一个多月，开学后就会搬走了。”
　　“好，那就行，快收拾去吧。”
　　“好的。”

　　此时在泉边牙科内，徐文祖已经结束了最后一个病人的治疗，他嘴角挂着温和的笑，金框眼镜后的眼神和蔼又平易近人，亲和的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这里的院长，“嗯，按说明吃药，两周后来最后复诊一次就可以了。”刚和病人交代完，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刚好亮起，他往那边看了一眼，来电人是“院长”。
　　“好，那您慢走。”
　　目送病人离开后，他不急不缓地接起电话。
　　..........
　　......
　　“哦？新住户......”
　　“我花了好大劲才让她留下来，你应该会喜欢。”电话那头传来咯咯的笑声。
　　“嗯...我已经下班了，现在就回来。”
　　“是吗？那我等你。”

　　太阳沉没下去，江语婷终于勉强放心地在自己重复打扫完的房间中休息下来，除了那些墙壁的磨损和擦不掉的霉污，其它东西都被她整理的近乎倔强的整洁，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看不见的尘埃，让她感到浑身不自在。
　　江语婷不想和任何一个住户打上照面，但她不得不去解决晚餐了，她等了好一会，没有听到外面走廊有任何动静，终于轻手轻脚地出去。
　　听到有人开门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烧水泡面了。他带着一连串趿拉趿拉的拖鞋走路声，“嘻嘻...嘻......是...新来的小...妹妹啊...”江语婷只能认命地回头回复他，“额...是，你好，我是今天刚搬进来的，请多多......指教。”对方好像根本没有把她的话听完的打算，拿了瓶水就拖着松松垮垮的拖鞋回了房间。
　　当那个说话结巴的大叔消失在视野中后，她才看到后面313的大叔也打开了房门，露了半个身子在外面对着他这边，离得实在太远，江语婷看不清他厚厚的眼镜片下是怎样的眼神。
　　诶……他什么时候开始看着自己的…
　　一个恐怖的想法从江语婷的脑海中冒出，让她的后颈发凉，如果不是这个结巴大叔，她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这道凝视。
　　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十几秒，眼镜大叔进屋了。江语婷松了口气，一种危机感由心而生，她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晚餐。
　　她暂时没有心情回房间了，回到那个狭小的空间，很难能让人透过气来，纠结了一下，她还是出现在了天台的栏杆前。
　　雪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把间隙都填满，松软的感觉让她放松了不少，雪夜的天空很暗，天台上只有旁边广告牌投过来的一些微光，雪落在她的头发和衣袖，那些烦心又杂乱的想法被她轻轻抛在脑后了。
　　呼吸着自由的空气，还算不错，不是吗？未知对江语婷来说，一直都是一种她无法言说的兴奋剂。实际上，干这种出格的事，会让她内心深处有种满足，甚至可以说是优越感。是因为被那个人管教的太窒息了吧，她松了口气，还好今后都不用担心了。
　　现在只要多注重一下学业就好了，这是她偶尔心情好时才会冒出来的想法，想到这，她舒心了不少。
　　也许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中了，她竟然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而发出的轻微的踩雪声，等反应过来在想逃避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