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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买卖人口 4 ...

  •   明政殿再次恢复一片死寂。

      邕帝邀他落座,何泉调整情绪,端茶上点心,两人再论敏幽逃亡路线,柳翃忽而想起家中那人的话,便道:“陛下可入西配殿的密道搜寻过?”

      邕帝烦恼地摁额角:“何止西配殿,你这些年远离武京,全然不知他的皇宫只在他的府邸,他俨然将皇宫当成了他的游戏场,到处挖坑!孤已经命人全面搜寻,灌以泥土封锁。”

      瞧他若有所思的样子,邕冶放缓了语气:“敬言觉得有何不妥?”

      “臣以为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街市贴满其画像,百姓对其恨之入骨,一早该有举报。另臣虽自北向南挞伐门阀,消息早流了出去,在武京和北靖王之间的以李家为首,逃得逃,躲得躲,不乏以晋泉商船出海,此条线路绝密,在臣收网之际,却仍是不见敏幽踪迹。臣所查杨娄李王袁,云历大武,见一民间秘术,取猪皮,剐油脂,善雕像者,画出的五官贴在一个人的面颊,难以分辨——”

      邕冶细长的眸子凛冽:“何泉!传令禁卫召集皇宫人马,一个也不准放过,细查每个人的脸皮!”

      出了宫,站于这通天塔的霜花坊,极目眺远,武京长街,雪沧风劲。

      于街市中央,团聚着腌臜杂物,好不热闹,定睛一看,有一极大的铁笼,约莫装着七八只生口。

      胡娘带着人来见他,女人轻唤:“柳郎。”

      柳翃于马车内换了一身玄色袍子,披着厚重靛蓝狐裘大氅斗篷,脸沉匿于昂藏沉峰的身躯里,看不清情绪,却掩不住那双粗茧通红的手,只是那般垂落着,每一个屈起的骨节无不彰显男人的勇猛刚强,想着女人的双腿颤了下。

      此时此刻男人的目光更是贪婪地在她身上流连,如此有的放矢,看得女人小腹至下郁结燥热。她甚至是薄纱抹裙,香肩跖骨均红梅点缀,身姿袅娜,含羞待放地迎上男人那只温煦又狂野的重瞳。

      柳翃唤:“宁娘,你可知我今日为何来寻你?”

      男人毫不费力拦腰抱起,宁娘手指绞着的帕子险些随雪飞扬,好似万分讶异他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亦贪婪地将脸缩在毛绒绒的斗篷里,往他心口蹭了蹭,享受这一刻的欢愉。

      穿过脂粉浓重的长廊,将人搁在锦绣圆桌上,双手撑在她两侧,笑眯眯地讲:“看来敏幽给你下的这药不轻啊,可你来找我,你找死罢!”

      宁娘的脖子一瞬被扼住,姣好的面容窒息到扭曲,右颌的皮都撅起来了,旋即从肚兜里掏出一把短刃,豁出了性命却被男人另一手直挺挺握住刀尖,血,当即流了出来。

      柳翃目不斜视,勾起嘴角,反折着刀尖一寸一寸抵刺她的侧腰,“看来今日长街上的饿殍有口福了,”他深嗅一口,“你这般香甜可口,他们应该很是喜欢——”

      话音落,柳翃掐提着女人从顶楼扔了下去,捞起那方紫色帕子缠绕手心,以作止血。

      胡娘登时大惊失色,宁娘砸地一瞬,一群流民围了上来,野兽都比不过,有人扯腿,有人抓胳膊,半撕扯半拽半拖地往深巷里去,留下一道刺目的血印。

      “宁娘不知大人突然到访——”一穿着打扮同方才那女人一样的人惊恐地握起他的手,“是宁娘疏忽了!要杀要剐,宁娘任由大人处罚!”

      柳翃撒开手,看也不看她,端坐圆凳上,慢条斯理地擦着血迹,宁娘却固执地半跪等罚,他道:“这次幸得你探清虚实,没跑了娄太傅一家,你做得很好!今后敏幽的事与你无干了,但我要你养好自己的身体,准备下一次的选秀,明白吗?”

      宁娘:“宁娘这条命都是您给的,大人说东宁娘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敏幽人如其名,敏感多疑,如幽如灵,私培一支骁勇善战的鬼兵,她原隶属其中,可每当看这混账视人如蝼蚁草芥,荒淫狂暴,她每每觉得握在手中的刀杀完贪官污吏之后也该杀了这般垃圾。

      可不等她反杀逃跑,她就被扔上竞技场,与饥饿如恶鬼的群狼厮杀,而敏幽等流则视他们的生命为一场游戏。她自知命贱属下九流,麻木地认了罢,可首领告诉过她:“人的命从来都是掌握自己手中,你觉得自己低贱,他人亦会如此待你,王朝更迭总有百姓受苦,若你争都不争,也休怪他人断你后路!”

      首领点她,身为六镇最不受待见的质子,想必也在敏幽之□□威下煎熬万分。

      宁娘:“我给大人清理一下伤口罢!她咬得有点严重!”

      柳翃侧手一看,两排明晃晃的齿印,颜色深了点,不是方才那女人,是家里那个,他抬腿便走。

      车驾顺袒地走在长街,骤然马儿半驱腾空,穹顶嘶鸣,奴仆诘问:“你这生口,滚远点,脏死了!看清楚这是谁的乘驾了吗?都滚开!”

      那双脏兮兮皲裂的手使劲扣着马车门槛,铁链叮啷沉重,拖得马车不得不停下来,继而那生口猛一爪子撕破明纸。

      劲风,卷了进来,吹散不多的温热,掀翻大氅斗篷,墨黑的发丝两边飞扬,半寐的男人眼皮抽跳,气流使得他骤然瞪眼,眼窝凹陷得瞳仁几欲凸出。他一脚踹开小门,钳住那双黢黑的手腕,见他头发凌乱的遮盖眼帘,脸巴黑的脏的分辨不清男女,身体又弱小单薄,四肢都栓着铁链,还不知道携带了什么未知疾病,仆从忙道:“大爷快扔出去罢,他身上有虫子!”

      熟料生口开腔:“求您,怜我!”

      声音细腻,却又不似女人,倒是有意思。

      她一夜未眠,忽大门撞开,一伙儿凶悍的丫鬟老妈子抓她摁在妆奁前,捯饬收拾。娄眠有意示好,问今夕何夕问府中情势问当今天下谁当家做主...结果都跟哑巴了似,而且利落地给她梳洗之后又风一样出去了。

      ......

      她坐不住,要她一个人继续待在这间连炭火都没有的屋子,且还四处漏风,她只觉冻死都没有人给她收尸,再望这陈旧的摆设,和艳红的布置,有一种屎上雕花无力回天的苍凉觳觫之感。

      她脖子往兜帽缩了缩。

      良久地站于门前犹豫,她到底迈出这历史性的一步。

      却见鹅毛大雪,照得眼前都明媚了。

      她在家几时见过如此雪景,颇带着新奇的心情在廊檐上探索,她起先还小心翼翼,见一个人都没有,胆子也大了起来。

      前院有假山,有池子,池子里零星的干枯荷根,衰败地垂杵,墙角还有一株红梅,大雪压碎了花骨朵,落了一地桃红花瓣,如此良辰美景,仿若昨天那些毛骨悚然惊世骇俗的场景浑没有发生过。

      她又逛到后院,这杨府还真大,穿过一曲径通幽的青石路,豁然开朗一复式高屋,其后还有一大片竹林,这儿比她那屋子更为萧寂。

      门上了锁,她颇为失望地折返,可走着走着她也不知道来时路了,雪景太白,她有些迷失方向了,且这府邸未免也静悄了,她内心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惊悚。

      她脑中思绪纷飞,望向这高墙大院,从前孑然一身,她都不知道该想谁,只得惦念还有好些个工作没做完,她这么长时间没消息,不知道那周扒皮又要嘀咕什么,可又觉得自己过于凄凉,会有人知道她失踪了吗?这么想着,昨个滴水滴米未进,她饿得慌,垂头丧气无所目的地神逛着,后背倏地一僵,似乎撞到尤为结实的一堵墙。

      她抬头回望,可不是昨日青苗獠牙那男的又是何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买卖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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