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不尽愁

6、第 6 章

　　他不作言语，仅抬手将那烛台移了移，投下来的影也跟着移了移。
　　顾玄宁见此，脑中顿时浮现出三个字来——灯下黑。这字仿佛凝为了实质一般，一点点的敲在他的心上，将他先前的恍惚给打散了。
　　鎏金的灯台遮去了灯火，而灯火在遮去的同时，也在桌旁投下一片影。灯移影动，灯不移，影便不动。
　　或许，他便是那灯台。
　　自以为将“局势”瞧得很清，却又只是自以为，最后反倒是成了“顾前不顾后，顾后难顾前”。
　　是他大意了。
　　大意到这些日子来，只顾着想着皇叔与他的那点儿事了，却忽视掉了很多东西。
　　若说这是“过去”的话，赵公公跟阿影他们，又去了哪里？
　　皇叔又“为何”会对自己生疑……
　　自己又为何……
　　……
　　…
　　总不能说，是他记忆出现了错乱，将过去的的事都给扭曲了吧。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呢？
　　他不知道。
　　好像有什么变了，但好像自始至终从未变过。
　　他撇下这些纷杂的念头，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来忖度眼前遇到的这些事。
　　烛影深，长夜漫。
　　顾玄宁就这般捱了一夜，好不容易到了天亮。他忙起身，唤人前来。
　　来的人，不是常随侍在他左右的赵公公，是一位瞧着十分面生的宫女。
　　那宫女的年纪约末跟他如今差不多大，十五六的样子。圆脸，圆眼，就连鼻头都是有些圆顿的，却带有一股活力，像是枝头的迎春花，不需为谁而开。
　　她自有着一番“意味”，倒显得那袭鹅黄色宫装上的饰物，都沦为了陪衬。
　　宫女:“陛下？”
　　顾玄宁:“赵公公呢？”
　　宫女脸上似乎有些茫然，像是对赵公公这个人完全没有什么印象似的，“…赵公公？”
　　她可没听掌事姑姑提起过宫里还有这样一位人，但她才进宫没多久，没听说过很正常。
　　况且就算姑姑说过，她也未必能记得那么清，毕竟宫里这么多人呢。
　　顾玄宁像是也意识到了这点，转而道:“无事，应当是我记岔了…对了，阿影可在这儿？”
　　她一听到“阿影”，登时把要回头问掌事姑姑“赵公公”的事给抛到脑后去了，“陛下说的阿影，是指…影大人？”
　　“嗯……他可在。”
　　她顿了顿，有点儿诧异陛下怎么连这事都不记得了，嘴巴微张，眼也睁的更圆了，但顿时又记起了掌声姑姑对她说的——宫内要谨言慎行。
　　着急忙慌的收回了诧异的神色。
　　虽然说那人是个傀儡皇帝，徒有个名头罢了，但谨慎点儿，听姑姑的话准是没错。
　　禁军点卯是卯正二刻，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么。但她还是依着规矩，回答道:“回陛下，影大人这会儿，应当在点卯。”
　　点卯？阿影不是很早之前便做了自己的侍卫么，哪里还需要去点什么卯。
　　还有那宫女对阿影称呼。
　　他在心中把这几个字念了又念，念了又念，“影大人，影大人……”
　　那宫女见他兀自沉默，神情异常凝重，还以为自己刚进宫就犯了事，身子也不由的绷紧了起来，“陛，陛下…”
　　顾玄宁这才回过神来，敛好了神情，笑着安抚道:“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在想别的事…一时走神了。”他话音顿了下，“最近不知怎的，头总是有些昏，连带着有些事记不大清了，因而时有些恍神。”
　　“…可以讲讲么，就关于那位影大人的。”
　　听了他的话，那宫女松了口气，这才安心下来，跟顾锦宁说了好多事。
　　“听说影大人，本来是在暗卫司里的…后面得了摄政王大人赏识，被破格提拔，做了禁军统领呢！”
　　“那剑嗖——嗖——嗖——的，又快又准。一人一剑，就撂倒了暗卫司里不少人！还有还有…”
　　“还有还有……”
　　就这般说了不少。
　　她说的是眉飞色舞，言语中毫不吝啬对那人的夸赞。即使有些夸大的成分在，但顾锦宁还是比较认同的，“阿影”的身手着实不错，以一当十，以一当百都不为过。
　　要不是当初他在七岁那年，于机缘巧合下，望见了他，缠着父皇要了那人来。说不定寒影也该是这样的……
　　该是…
　　成为禁军统领，而不是一个侍卫。
　　但如果他当初没要了他来，又是如何呢？
　　……
　　…
　　顾玄宁想到这，垂下眼来，连带着也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整个人都默不作声，这般僵在了原地。
　　以后，等以后…
　　他会问的。
　　不只是问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