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雪》不尽愁

5、第 5 章

　　皇叔走后，顾玄宁这才缓缓起身，整个人身子晃了晃，以近乎是跌的状态，撞到案上，一股钝疼袭来，叫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用手去撑，所幸撑住了。待到站稳后，手便死攥乌木桌的一角，试图驱散走那些纷杂的思绪。
　　仅跪了那么一小会，他便感到腿有些发麻了，膝头更是传来针扎的痛。
　　无不在告诉他这么一个现实。
　　顾玄宁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皇叔，或者说从未真正“认识”过皇叔。
　　他对皇叔所知，甚少。
　　这些时日来，他恍然惊觉。
　　这里像是过去，又不像是过去。这里的很多东西都跟他的记忆有所偏差，有所不同。
　　他试图将眼前发生的事跟他的记忆做比对，却发现好多事都已经模糊了，记不起来了，无论是人还是事。
　　随之模糊的，是他和皇叔的过往。
　　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到底哪个皇叔才是真实的。在顾玄宁记忆中陪他长大的皇叔，温柔的不像话，以至于他在很多时候都忽视掉了那人的手段。
　　如今的皇叔，很不一样。
　　……
　　…
　　折子都被那人筛过后，才呈递到他面前。
　　顾玄宁翻了又翻，都是些无足轻重的事，左右，横竖都没什么要做。
　　他这个皇帝，当得还真是轻松极了，跟世人祭祀神灵差不了多少。
　　神龛上，供着神。人们今个儿可以跪这个神，明天，照样可以另拜一个神。神，到底是不是还是这个神，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从中取得什么。
　　世人信神，信的却又不是神。
　　案上的他望着那折子发怔，好像在看那折子，又好像没在看。折子上的墨字，在他眼前化作了飞蛾，在灯火中扑簌着，把将身侧的烛影都给揉碎了。
　　他就这般坐在椅上，不置一词，只是望着那折子出神。
　　眼前的一切都生了重影，而后又碎开了。
　　他再一回神，已经置身于嘈杂的酒楼当中。
　　顾玄宁低头一看，见自己身上的的服饰早已换了，而那杯盏正摆在桌上。
　　“这是？”没等他发出声，就听得邻桌那几个人在嚷着什么。
　　“嘿——要我说啊，怎么着，谢之晟之前纵容他那手下那帮子鹰犬胡做非为，如今落得个这般下场，也是该！”
　　“就是，杀得好啊！”一人附和道。
　　“来来来，满上，咱们边吃边——”
　　“话说回来。他……怎么好端端的就反目了。”
　　听着听着，顾玄宁就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风云变幻，皆与他无关。
　　叫他有些辨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的现实了。
　　有些像是，他看着“他”，看着“他”自己慢悠悠抿了一口茶。
　　……
　　借着他的眼目，来观察周围的一切。
　　又看着那人拿眼示意着寒影。
　　“诶呦。大……大，大人，您有话好好说……”
　　寒影剑尖更抵上几寸。
　　“规矩忘了。”
　　“圣上的事，岂是你这等人可以非议的？”
　　……
　　…
　　不过几息，他又一次回到了过去，而那折子也已握在了他的手上。
　　案几上，滚烫的蜡油早就冷却，化作蜡泪滴在案上，而那被烛台遮蔽的地方，就这般投下一片阴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