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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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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两赏金可不少。
李尘生想不通班箐为什么不要,但不好在店里开口,走出一段距离才回头去看班箐:“小班公子,你……”
班箐本先是低着头走路的,听到李尘生喊自己才抬起头来,没听见下半句话,就被他一只手拽了过来,躲过了擦肩而过的一支冷箭。
班箐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支箭扑面飞来,李尘生反应迅疾,剑没拔出来,但是已经按着剑柄旋身撞了上去,直直撞上箭身。
木头做的箭身瞬间碎裂,炸开了木屑,滑行了一段距离后落地。
“走。”李尘生判断不出来对方在什么方位,只能按剑回去,迅速断定最优的策略。
班箐一把扯掉头上阻碍行动的帷帽,跟着就跑。
方才放暗箭时此人方位难断,大抵藏在极远处,见目标要跑,放下弓弩便跟着压了上去。
阖闾城江南水乡,多湖泊水路,岸边粉墙黛瓦,河上乌篷浮光,并不好逃脱,若贸然停下恐误伤百姓。
所幸时辰还早,街上没什么人。
班箐跟着李尘生从屋瓦上跳下,落在一艘船上,可前方水面宽阔,离岸边有一段距离,单靠轻功绝对过不去,班箐见刺客没有追过来,大声问:“接下来怎么走?”
李尘生没回答他,甚至不曾停下。
河面上仅两艘船,所靠太近,不足以跳到对岸去。
但李尘生居然踩着一面涟漪转身跃起,迅速到了对岸。
并且指了指方才自己的落脚点:“那里。”
班箐定睛一看,才发现那里躺着半片兰花。
吴越好植兰,这个时节正是兰花开放,许是哪个孩子采了花丢进了河里。
这么小的落点以班箐的轻功是绝对过不去的。
他又好笑又无奈地叹气,发觉刺客快追过来了,只好拿了机关鸟出来,免得等会儿李尘生跑得太快追不上。
李尘生已经爬上了屋顶。
那一抹白衣即将消失在视野中,班箐调动发条,快速追上了那一缕烟雾。
这个镇子本身就在太湖附近,昨日刚刚下过雨,这一会儿大雾已经起来了。
班箐费心竭力,眼睛都要瞎了,好悬才没跟丢差点在迷雾里失去踪迹的李尘生。
穿白衣服就是好,一起雾看都看不见。
他忽然不动了。
机关鸟翅膀一合,咔咔响了两声,班箐在半空中把它收好,飘飘然落到了李尘生身边。
脚下的“地板”一沉,又迅速浮了起来。
他们站在一艘船的蓬顶上。
“我们这算是……”班箐正待开口发问,李尘生忽然伸手拂开他,一手拔剑,反身就刺入了来人的心脏。
“了了。”李尘生把剑拔出来,用袖子擦了一下血迹,伸手提着尸体,落到了岸边。
本来不用杀人的,可这人实在穷追不舍,起了雾也不停,那就是盯上了他们的命。如此,不是他死,就是李尘生死。
李尘生用剑刨开一个坑,把尸体丢进去准备埋掉,被班箐拦了一下:“公子,这人是冲着我来的,不如让我看看是什么人?若是个熟人,日后还好找他麻烦去;若是生人,那也好找找线索。天枢阁可不接我的追杀令。”
“你有仇家?”李尘生微微蹙眉,开口询问班箐。
若是班箐也是个什么十恶不赦之徒,那他随时都能拔剑就地正法。
班箐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仇家,只是一边翻检尸体一边摇头:“可能有吧,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此也不奇怪。”
既然是同行间争斗,李尘生也不管了,把剑收起来,说:“既然是无妄之灾,我会保护好你的。”
若是同行,也算不上无妄之灾。
想除掉班家的大有人在。毕竟要是公输班的正统血脉没了,那人人都能是公输正统。
“……似乎不是同行。”班箐把一块玉从尸体上捞出来,看了两眼,然后递给李尘生。
接着他又从那个人怀里掏出来一封被血染了一半的信纸,方才李尘生的剑恰从此穿过,留下一道贯穿纸张的锋利裂痕。
所幸字迹能辨的清楚。
“孤舟微月对芳林,分付鸣筝与客心。”
正面只写了这么一句诗,背面直接接触了血水,字迹已经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来:“……箴言……知……梅不知……箐……不从……杀。”
大抵意思或许是这个人的主子要找什么“箴言”,于是盯上了班箐。
那为什么一出手就是杀招?
班箐把纸对折两下,收进袖子里:“劳烦公子保我一条小命咯,既然是为了箴言来的——那算我倒霉。”
“箴言是什么?”李尘生看不出原本的字迹是什么,也猜不出来真正含义,只得问道。
他入江湖四年,却是闭目塞听,不曾与江湖人打过交道,最多是杀来者,送过客,像是班箐这样死皮赖脸黏着他的还是头一个。
“孤舟客先师留下的八字遗言。”班箐伸了个懒腰,活动筋骨,“传说知道的人能一步登天,我看就是纯瞎扯淡——”
要是知道这破东西能一步登天,那孤舟客的几个徒弟早就把匈奴人打退了,还蜗居在匈奴地界干什么。
“你知道箴言内容?”李尘生又问,旋即觉得不靠谱,立刻收回了前言,“……抱歉,不该怀疑你。”
若是箴言真能让人一步登天,班箐也不至于连条河都过不去了。他那个样子能知道箴言才奇怪。
班箐顿觉自己受到了蔑视,立即反口:“公子,不是我武功不好,是我没机会学呀。”
他站起来,伸手在李尘生腰间比划了一下:“我从这么高就坐在地上锯木头了,光是木头就锯了一辈子,哪有什么时间去学武术?若是我有那个机会,保准成冠世大侠。”
“你才十七岁。”李尘生觉得他“一辈子”的说法也太不妥,只能无奈纠正,同时伸脚把地上的土堆踢进坑里并填平,并踩了两下夯实。
班箐左右看了一圈,见雾气没有散去的架势,于是说:“横竖现在无事,走也走不了,不如公子教我两招。”
初见时还当李尘生是个只会用剑的脆美人,但能在江湖上混四年的绝非俗辈。
五个月过去李尘生朝饮露暮采蕨,路上救助乞儿行侠仗义,没病过一次,也没伤过一次——这可是徒手就能接住拳术师的拳头的人。
“好。”李尘生有求必应,横竖现在也走不了,干脆就扔了剑,“小班公子想学什么?”
“就拳法吧。”班箐寻思自己也不在身上带武器,浑身上下除了锯子刨子斧子就是削木头的小刀子,哪个都不顺手;从小扛木头力气算有点优势,那就拳法吧。
李尘生后撤半步,摆好架势:“时间不多,先教你三式。”
班箐有样学样,后撤半步举起拳头摆好姿势。
说好的是只教三式。
班箐还以为是什么集大成的三招必胜拳法,结果李尘生连续教了十三个动作,眼见着雾气都散去了,他才捡起长剑,询问一句:“小班公子,学会了吗?”
他也不知班箐学的什么样子,反正每次师父教完都是这么问。
“不是说只教三式吗……”班箐欲哭无泪地找了根墨线把弯弯曲曲的长发扎起来。
这拳法也太难了吧。
“是三势。青龙出水,黄龙盖顶,乌龙摆尾。”李尘生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被雾气浸湿的头发,微微蹙眉,随后甩甩头,似乎要把湿气弹掉。
班箐怕他看不起自己学的慢,于是不懂装懂:“行吧,我觉得差不多了。”
师父每每教完的下一步是——
“核验一下。”李尘生面无表情地开口,“现在打我。”
“哈?”班箐目瞪口呆地看着李尘生的脸,“才刚学完,就要考校?”
李尘生分外无辜地点头:“嗯。来吧。”
班箐只能后撤半步,强装镇定地说:“打坏了我不赔哦,真的不赔——公子,你要不离远点,我怕真打着你,伤着了可怎么办?我力气很大的,伤一下不好受。”
李尘生以为班箐是怕自己伤人,点点头,说道:“没事,你收着力气就好。”
班箐不敢直视那双纯澈的眼睛,也混不过去,只好带着愧疚把半吊子的起势架好,愣了半天。
他把第二式是什么忘掉了,稍稍停滞一下才想起来,按部就班地又打了三式,便又兀然停滞下来了。
初学者总是如此,学一步忘一步。
李尘生学着当初还在山上时师父的样子,轻咳一声,背着手板着脸,装出一脸严肃,死死盯着班箐的动作。
班箐被他的表情卡了半天,彻底不知道接下来如何是好了,只好垂头丧气地说:“不行,我忘记了。公子,你别这个表情看着我。跟我娘一样,好吓人。”
“有吗?”李尘生下意识问道,随后发觉还有最后一步,重重咳了一声,说,“你为什么还是王八拳起手。”
“?”班箐迷惑地看着他。
从刚才开始就和以往不同。李尘生虽不是什么温柔缱绻的人,但何曾这么严肃过?他更不会恶语伤人!
何况班箐起手根本就不是王八拳。
“我师父就是这么教的。”李尘生见班箐表情奇怪,稍稍解释了一句,“雾气已经散去了,我们继续行路吧。”
林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不是落叶声,也不是脚步声,接着李尘生听到斜后方一棵树上的树枝发出了吱呀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决定解决掉麻烦再说。
所谓先礼后兵,他更喜欢讲道理。
还没等他话说出口,那树上的女子便有模有样地学着他问班箐:“咳咳,班箐,你怎么还是王八拳起手?”
那女人秋水神碧玉骨,但不似神女,更像是风流薄幸的妖姬。
既然和班箐认识,那就不是敌人,李尘生向她作揖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了。”女人勾唇笑着,“我认得你,小公子。那个与班箐混的很好的少侠嘛。”
一点也不好。
李尘生欲言又止。
“岳恬,你不待在碧水堂的水帘洞,还出来干什么。”班箐一只手揣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掏什么东西,微笑着嘲讽岳恬。
“来要你狗命!”岳恬猛的撕破了温柔的笑靥,从树上跳下来,极速朝着班箐冲过去,没有一句废话。
李尘生拔剑上去要帮忙,被岳恬一剑弹了回去,伴随着妖媚温柔的声音:“少侠,不要多管闲事……”
“小打小闹罢了!”班箐一挥外袍,冲着岳恬丢过去,自己反身后撤落到一艘船上,冲着李尘生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