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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桑农 ...

  •   那件外袍里不知藏了多少机关。

      暗器跟不要钱一样冲着李尘生和岳恬一股脑飞去。

      李尘生立即抽剑格挡,也无暇顾及战况。

      待到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下,才发觉岳恬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暗器屏障,飞身近前,抽剑就要劈砍班箐。

      所作动作刚猛激烈,全然不像是什么“小打小闹”,反而更似要命的勾当。

      李尘生怕他们两个下手没有轻重,抬脚上船,正待插手,一把飞刀扑面而来,堪堪躲过,才听到班箐的声音:“我们有分寸!等我一下,马上解决了这个妖妇——”

      “你这个纨绔能比我好到哪里去!”岳恬料准班箐近战不怎么样,回身劈砍奋力一击,班箐用来格挡的锯木头的刀子瞬间脱手落进了湖水。

      岳恬张狂地笑起来。

      班箐忽然一脚踩向李尘生脚下的船,并且在掠过他时以不容置疑的力道抢走了他手里的剑。

      紧接着岳恬也提着剑飞身掠了过去。

      两个人在几艘乌篷船上你追我赶兜圈子转了好一会儿,踩得船只颠簸不已,有两只甚至翻了过去,李尘生也深受其害,险些重心不稳落进水里,一时间插不上手,只好躲回岸边。

      他到底学艺不精,碰见这种场面手都插不进去,只能看着他们打。

      不过也不是毫无办法,至少能在岸边不断开口劝和。

      儒家典籍也不是白学的。

      但没用。聊胜于无。

      要是耍嘴皮子有用,还打仗干什么。皇帝就该和楚王当场握手言和。

      班箐终于停了下来,并在岳恬落下时跃起,使得小船瞬间翻覆,压着岳恬落入水里,班箐则轻飘飘落回了重新把自己摆正的船头上,用李尘生的剑指着水里湿透的岳恬,大笑起来:“哈哈哈落汤鸡!”

      他甚至没把剑拔出来。

      “你赢了。”岳恬从水里出来,坐在船上,甩甩湿透的长发。

      李尘生见他们打完,才终于得了插入的机会,稍稍松了口气,上前把自己的剑要了回去。

      “李公子,这是碧水堂的岳堂主。我想既然她知道你是谁了,大概也不必介绍了吧?”班箐噙着笑向李尘生介绍岳恬,并且伸手拦住了他自我介绍。

      岳恬抱着剑,抬头向李尘生笑了一下:“久仰大名。我叫岳恬,恬静之恬,字养智。少侠倒是生了一副好姿容,与岳某人从前见过的一个和尚很像呢。”

      班箐声音不大不小:“公子,她看起来分明一点也不聪明吧。”

      “……我还没死呢!”

      “你能不能忘掉那个秃驴?”

      “你管我。”

      “不要吵架,”李尘生怕他们再打起来,连忙换了位置,挡在两人中间劝和,同时问岳恬,“岳堂主找小班公子有事吗?”

      岳恬这才想起来正事,尴尬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来一张方才在水里泡透了的纸,发觉其上字迹已经无法辨认,才轻咳一声:“如故让我转告你,明天到庐阳去,她和姐妹们在香炉驿等你。”

      虽然香如故说不准她看,但是谁能忍得住呢。

      “香如故找我干什么。”班箐蹙眉问她,“还有,你怎么从沂州拿到香如故给的信的。”

      “我去拜访陈夫人——嘻嘻嘻……你知不知道自己家后院起火了?”岳恬笑起来有种很诡异的感觉。

      班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回答道:“走水了他们自己会灭掉。”

      岳恬见他没听懂,甘拜下风,只好从头开始说,却是盯上了李尘生:“李少侠,你知不知班箐有个大哥?”

      李尘生老实摇头。他对班箐的家庭关系不感兴趣。

      班箐的大哥班梅,原本是班家众望所归的继承人。

      他相貌英俊,脾气温和,家庭和睦,还即将与岳阳剑宗的侄女香如故成婚,本是前途大好、令人艳羡的完美人生。

      五年前他在襄阳出意外死了。

      与他同行过一段时间的莲花剑段琼衣不知为何遣散弟子闭门不出,如今已经蜗居庐阳三年,来者皆拒;江湖上都在揣测他杀了班梅,但口说无凭,且段琼衣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因而此事便悬了下来。

      班家屡次搜寻尸体未果,请段琼衣师门出面也不果,只能先给班梅置办了衣冠冢。

      上个月班梅的尸体不知被什么人送到了山门口。

      肌肤吹弹可破,宛若生前。

      “但是——听说主母在尸体上发现了一个秘密,还不肯告诉我。”岳恬百无聊赖地开口,说了句极其过分的话,又问班箐,“诶,班箐,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班箐咬牙说:“我根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

      李尘生递给他一块手帕。

      班箐面无表情地用它擦了擦手心的血迹:“所以香如故让我去庐阳——”

      “——主母力排众议,把查清此案的事情委托给你了。”岳恬拉长了声音,说道,“如故和你。”

      但是陈夫人根本没说要查什么,那个在尸体上被严防死守的秘密根本没有告诉任何人,整个家族所知者或许也别无二人。

      也就是说她要班箐厘清的是一桩无头案子。

      “少侠,你要帮我。”班箐垂下睫毛,伸手拉住要跑的李尘生的胳膊,强行把他拖回了身边,“我得先证明自己不知道箴言,或者说我最好真的知道箴言。”

      “这是你们的家事。”李尘生看着他的手腕,想要把他推开,轻声说。

      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李尘生不是官吏,他不过一个江湖游侠,素来与农夫胥吏为伍,何必搅世家浑水。

      班箐更抓紧了李尘生的手腕,皱眉说:“你说你有求必应,如何我请你就不肯做了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死人的命也算命?

      李尘生被攥紧了手腕,身体僵硬了一下,又觉荒诞好笑,只能义正辞严地拒绝:“小班公子,此事我力不能及。若不是家主准许,不能从你。”

      班箐死死盯着他,好半天笑了一下,然后说:“他当然准了。”

      班家管事的根本就不是家主,所有事都是班箐的母亲陈夫人在做。家主不过一个酒鬼,有什么立场干涉班箐请谁帮忙?

      “我哥死了,我就是继承人。我准了,自然是他准了。”班箐凝眸看着李尘生,大有他不同意就不放人的意思。

      李尘生心如擂鼓,迫切地想要把手腕抽回来,也不清楚班家究竟什么情况,心想或许班箐能代权也不一定,只好叹了口气,同意了:“那好吧。尽我所能。”

      班箐终于放松下来,把他松开了。

      李尘生如蒙大赦,收回手腕,整理了一下袖口。

      “喂,你又怎么了?”岳恬撑着脸,瞪着眼看着他,“你们班家真是一天天的事多。”

      班箐把那张染血的纸扔给她:“这个。你帮我送去红袖楼。”

      “什么东西。”岳邯展开看了两眼,嘀咕了一句,随后收进了袖子,“还没出姑苏地界呢,你不顺便过去。”

      “我们现在就要去庐阳。”班箐拿出机关鸟来,开始调发条,顺口问李尘生,“公子,嗯……你知道红袖楼是什么吗?”

      “不知。”李尘生坦荡回应。

      不知也不问。

      他本以为与自己完全无关,从未打听过什么宗门世家、机关运作。

      “天枢阁是发悬赏令的。红袖楼能管天枢阁。”班箐解释一句,差不多调好了那只巨鸟,还没起飞,被李尘生塞了个东西。

      是之前扔给他那块玉。

      班箐挑眉,似乎不解。

      “这个是?”李尘生蓦然想起来自己身上这个东西,认为其上有什么线索,故而多嘴。

      “礼物。”班箐又把玉丢了回去,勾唇一笑,旋即猛然伸手拉住了李尘生的小臂。

      机关鸟振翅而起一飞冲天,顷刻把两个人带到了半空中。

      李尘生的稳定力还是太好,在天上飞了一路落地也没有晕,班箐一边收拾机关一边忍不住去看他的脸,试图搜刮出哪怕一点点难受的表情。

      “无功不受禄。”李尘生把玉扔回了班箐手里,同时道谢,“一路多谢小班公子。”

      这块玉原本是人家的随葬,李尘生杀人向来不搜刮人家的衣服饰品,杀完就埋掉。他不需要值钱的东西,也没必要折辱人家最后的尊严。

      “诶,”班箐接住那块玉,看着李尘生往前走,不禁问道:“你要去哪?”

      李尘生指指附近一块田地。

      田里只有一个女人和一个老人,如今正值收早稻的时候,别人的田地都收种完了一半,这家的田落后了一大截。

      想必是近几年来征夫未还,稚子不丁,老人年迈,如此只能依靠妇人艰难度日。

      “你要去帮忙?!”班箐不可思议地追上去,“收种稻子有二十余天的时间,如今才刚开始不到十日,他们不需要帮忙也能弄完的。当务之急是……”

      “小班公子,你先去香炉驿等我吧。”李尘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那么长时间。”

      在他眼里查一桩无头悬案远远没有别人收稻子时间紧迫,何况没人督促班箐在十几天内完工。

      但天气可不等着大家慢悠悠把东西全部收好种好。

      “我跟你一起。”班箐收起急迫的心态,掏出一只圆溜溜的小球来,对着它说,“香如故,你等我们一会儿,有一点点急事要处理,不耽搁过几日去拜谒段琼衣。”

      那不是一颗球,是一只被漆成淡绿色的小鸟机关。

      它接收到消息,扑棱扑棱短小的翅膀飞起来,在班箐的指引下晃晃悠悠地朝着香炉驿的方向飞过去了。

      “我说公子啊,这举天下之大善人,也只有你了啊。”班箐走了两步,到了跟那家主人攀谈的李尘生身边,好像是夸奖,又像是阴阳怪气,“但是这毛病还是收着点吧……上次都差点被人诬告到下大狱。”

      两个月前李尘生捡了个小屁孩,送到了官府替他找父母,结果废了好大功夫找着之后被那对夫妻倒打一耙,被污蔑成了人牙子,张口闭口就是要赔钱。

      李尘生和官府的那个胥吏嘴皮子磨破了也没用,最后班箐在李尘生背后掏出了弩箭对着事主才作罢。

      “没事,他们关不住我。”李尘生也不知答了哪一句,从旁处借了把镰刀,同时对班箐说,“你去那边歇着。”

      班箐帮不上一点忙,只会净添乱。

      “……”

      “少侠,能帮老太去屋里把水壶拿来吗?”那老太太腿脚还利索,左手拿着稻苗,右手拿着一把锄头,和蔼地笑着问李尘生。

      李尘生把镰刀塞给班箐,顺着老太看的方向去:“好。有劳小班公子,直接割掉就好。”

      班箐嗤之以鼻:“这还不简单?”

      说罢他就弯下腰,拽着一根稻谷左看右看,把它连根拔了出来,掂量了两下,大概感受了一下其稻杆质感,随后揣进怀里,才开始老实割稻子。

      “孩子,你姓什么啊?”老太太笑问。

      班箐正在找下一茬稻谷的落点:“我姓班。”

      班家对机关的操纵精确到毫厘,因而班箐见到需要处理的东西总是喜欢下意识丈量长度和最佳突破点。

      “这样啊。”

      “我嘛,除了手工活,最擅长的就是力气活——不管是割麦子,还是捏碎别人的脑袋。”班箐瞬间反身,一手撑住悬在头顶的锄头柄,终究没直接用镰刀把老太太的头割下来,“老太婆,你的演技也太拙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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