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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执甲 骊珠21 ...

  •   十月二十五。

      白蘋洲把偶人细细乔装打扮一番,扔到了来往必经的廊桥之上。

      她绕了一圈回来,假装没发现这个“汲悦”,故意进了黄垂沙的房间,屈指敲敲门板:“喂,汲悦好像跑了,你去找找?”

      黄垂沙拿着把锉刀修指甲。

      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修什么指甲,闻言漫不经心地说:“她能跑多远。都饿了——好像快十天了,她不会死了吧?”

      “你前天还指使我去送饭送水呢。”白蘋洲倚靠在门框上皱眉说道,“再不去找又成我的锅,侯爷回来会杀了我的。”

      “啊,想起来了。”黄垂沙一拍脑门站起来,凑到白蘋洲耳边,“我去找,去找行了吧。只要你别在外人面前说……”

      “说什么?”天疏雨阴沉沉地问。

      “跟你有关系?”黄垂沙保持着姿势没变,笑着问天疏雨。

      天疏雨手里提着那个假人:“汲悦跑了也不看着,等着被追责吗!要不是晕在廊桥上,指不定跑到哪里去!”

      “那你送她回去吧。这不是没跑成吗。”黄垂沙颐指气使地要求天疏雨。

      天疏雨快步走到牢房前,狠狠推开门,一把将偶人甩了进去,又回来找茬。

      白蘋洲趁着这个空档回了自己房间,重重关上门,拉好了窗台前的屏风,拽着汲悦一同躲进去。

      “白蘋洲!”天疏雨敲了两下她的门。

      汲悦惊惧地捂住嘴唇,更把自己往下缩了缩。

      “我在沐浴。”白蘋洲不动声色地把话语挡回去。

      “为什么高凭义在天水附近活动?你跟他串通了什么!”

      “我跟他没交集。我只说了信息,信不信由他。你搞小动作被发现了?这个也能怪我吗?”

      黄垂沙的声音隐隐传过来:“怎么,天疏雨,你去干什么了?被他揍了一顿吗?”

      “一个武功尽废的疯子也敢拦我?这跟你有关系吗?”

      “我猜猜,你是不是要杀香山迟。你的武功应该比不上剑宗的少爷小姐吧,是不是差点被他反杀啊?”

      “你的武功又什么样。劝你谨言慎行。”

      “小心眼,多大一点事就发火,你不是活着回来了吗。跟白姐姐有什么关系。”

      “她不是剑宗的少爷小姐吗!”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汲悦怕的几乎要哭出来。

      白蘋洲用气音说:“你别怕,今日已经二十五了。”

      汲悦咬紧了牙,还是控制不住眼泪。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你是白蘋洲?”

      她听说过剑宗有两个小姐,只是没见过,香如故应该不会沦落到老鼠窝里去,那面前这个只能是白蘋洲。

      “……”白蘋洲沉默了一下,移开目光。

      “没事。你跟我一起走吧?”汲悦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白蘋洲摇头。

      “那能给我找来些木头么?”

      汲悦无法确定白蘋洲的立场,更不认识什么戴帷帽的女人,要知道楚墨没有中年女子,可她现在不信白蘋洲的话就只能自己打拼,幸而机关术走到哪里都能用。

      “今日风雪好大。”伏鸣筝压了压自己的帷帽,迎着风对金逐络说。

      “今年会死很多人吧?”金逐络看着西边的山林,脚下的雪一踩便是嘎吱声响,问伏鸣筝。

      伏鸣筝摇头,说道:“我们再靠近一点驻扎吧。前头还有个村子。”

      朝廷已经开始赈济各处了,不过风雪压路,粮道暂时不得行,民夫胥吏争着时间清路,好让粮车通行。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其虚其邪?既亟只且……”伏鸣筝坐上马背,由徒弟牵着往前走,却微微笑着唱着诗经北风。

      年龄大了,腿脚也不方便,而且一到冷天就痛的扎心,风雪里更不能行走,陈宓前几天给她看诊,说得了痹症,要日日服药,金逐络跟她得了什么绝症似的,一天要闹三次逼着喝药,管天管地,路都不让自己走,这日子过得没有半分颐养天年的乐趣。

      也不知道那群小辈在东边闹腾什么花来,皇帝似乎特地支开了班箐,防止他捣乱,大智也。

      十月二十七。

      岳恬带着一身风雪终于比其他人率先到达了大云寺,累的腰酸背痛,一下马差点摔死在雪地里,被两个人扶着才站起来。

      “夫人啊,有几个大麻烦……”岳恬扶着腰对来接人的陈宓说。

      陈宓挑眉。

      岳恬接过沈微月递过来的酒囊喝了两口,说:“班箐丢了。我以为你让我自己回呢……”

      “你说什么!”陈宓一股火直冲脑门,伸手就去抓岳恬,“他要出事你这个堂主就别当了!”

      岳恬往侧边躲了一下,马蹄迎着面飞奔过来,班英从马上跳下来,直直扑进陈宓怀里:“娘!”

      岳恬又喝了两口酒,笑了笑,说:“这是第二个大麻烦。”

      “你怎么跟过来了!”陈宓掀了女儿的斗篷,捧着她的脸仔细查看,“不是让你好好学习?你姐姐怎么什么都没告诉我?你怎么找到岳养智的?外面风雪交加的,你不冷吗?有没有饿着,有没有冻着?”

      “我听到你和姐姐吵架,不知道怎么办,偷偷去找了如故姐,如故姐带我去长安了。姐姐太忙了,没时间管我,我都十六岁了,当然想走就走。表哥在长安都不知道我也在。”班英抿唇笑笑,回答道。

      陈宓迁怒骂道:“陈重熙那个小贼!”

      “不是皇帝派他……”

      “少找借口,你以为皇帝我换不得?自称两句妾真让他开上染坊了!”

      “人都到齐了?”萧凤延从门后探头看了两眼,瞧见班英,抬腿上前伸手去揉她的发顶,“哟,小表姐胆识非凡啊。要不要拜入楚墨?”

      陈宓一把拍开他的狗爪子。

      萧凤延咳嗽两声,喊道:“敬谢诸公不弃之恩,万忙之中来至此处。最多只有三日休整时间,三十夜里就要冒风被雪驻扎至武威山东麓,初一待时而动,端了他们老巢!”

      “他们提前跑了怎么办?”岳恬喘过气,问道。

      “北面已经被朝廷守军封了,西侧有无相斋坐镇。”

      “南面呢?”

      “岳堂主会往祁连山上逃吗?外面可是还下着大雪呢。”

      “……”

      “这两天防着点,别让剑宗老抛头露面出去杀人!段琼衣啊,段琼衣——”

      沈微月不乐意了,往前走了两步,昂首问:“你凭什么让我徒弟出去干脏活?”

      小叶兰不耐烦地打断了争吵:“我去行了吧,吵什么吵。老不正经的。那个谁,你跟我一起。”

      跟着她一同来的燕子枪弟子披着斗篷,应了一声,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萧凤延看他手里拿着还沾着血的吴钩,忍不住问:“你怎么不拿枪呢?”

      那少年腼腆地说:“我上个月被俘虏,枪断掉了。”

      “歹竹居然真能出好笋……?”谢蓬山在岳恬身边小声念叨。

      她一路说了十几遍了,实在烦人。

      岳恬把酒囊扔给她,走了。

      十月二十九。

      高凭义听说骊龙珠失窃流入民间,马不停蹄赶到了长安西侧的户县。

      太庙不好进,民间还不好找?

      他自然不放心让手下来取这宝贝,只好自己来寻了。

      官兵必然在附近行动,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摘了面具,换了张人皮面具,却也不能摘掉斗篷,索性天气森寒,披着斗篷也没人称怪。

      江湖人更偏爱从野茶摊听传言,一路奔波,高凭义干脆也给了个铜板,要了杯热茶。

      附近有个不大不小的集市,日中之后人逐渐多了起来,对面的小摊上也坐了个戴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与人高谈阔论着什么。

      高凭义不禁竖起耳朵仔细听。

      “骊龙珠丢了,后天游街还能成么?”

      “皇帝难道不会拿个假的凑数?你以为你比他聪明吗?”

      “谁管这个,那天准民众围观,我也想看看那珠子。宝贝到底长什么样啊……”

      年轻人忽的把手探进了斗篷里,开始吹嘘:“呵,真珠子里有条龙呢。你这乡土王八一准想不出来长什么样,我表兄,御前总管!”

      “你表兄见过,你又没见过。”

      年轻人居然从斗篷里拿出来一颗流光溢彩的珠子来,其中果真盘曲着一条白龙:“你说我见没见过吧!”

      另一人大惊失色,连忙站起来,指着他支吾不能言语。

      “我准备带着它跑到西域……”

      高凭义从袖子里拿了把匕首出来,瞬间站起来扑向那年轻人:“拿来!”

      年轻人斗篷一卷,整个人趴在地上,躲过一击,没来得及收走珠子,却是好像笑了,浮云般轻飘飘爬起来踩上了人家的棚顶:“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就要来抢东西么?”

      闹市一片嘈杂地叫嚷:“叫官兵,快叫官兵——”

      高凭义没法多留,追着那年轻人往前跑。

      此人轻功实在卓绝,在篷布栅栏之间穿梭如履平地,飞檐走壁也不在话下,高凭义勉力支撑着韩芳林被毁坏了两次的经脉追赶,速度也是常人莫及,官兵不得不叫了马来,驱马狂奔。

      那年轻人时不时停下来等高凭义一等,捧着珠子故意展示,它在西山之日的映射下闪着璀璨的光。

      “这么点三脚猫功夫,还想追我?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高凭义目眦欲裂:“我要截断你的腿!”

      不过近在咫尺的时候,那年轻人又溜手跑掉,踩上了城区的屋瓦,哗哗作响。

      他好似是慌不择路,直接闯进了县衙,高凭义不得不追上去,但见此人灵活地躲走了官兵,又飞身跃出衙门,拿着那枚珠子站在城墙上。

      高凭义不察被官兵捅了两刀,没伤到要害,拼力才逃出来。

      “我在坊间的花名可是叫‘袖里龙’,听说过吧?”

      此人颇有名气,经常去劫富济贫,据说偷到的东西进了他的袖子就像被龙吞掉一样消失无踪。

      “我管你什么袖里龙衣上鼠的!”高凭义没法自报门户,追着“袖里龙”继续跑。

      追了一夜,竟直直闯入了长安城,片衣未沾地进了街巷,高凭义忍气吞声拔掉了身上中的两箭,动作太大引来了金吾卫。

      金吾卫追着两个小贼入了巷道,袖里龙脚下被石砖裂隙绊了一下,跌倒在地上:“哎哟,什么破路子……”

      高凭义憋着一口气按住他,一把掀开了斗篷,整个人霎时愣倒原地。

      “陈、陈以汝……”高凭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自觉后退。

      陈重熙瞬间爬起来,施然站上墙头,把那个破玻璃珠丢过去:“这个垃圾送你咯。”

      袖里龙两个月前就落网了。

      金吾卫步步逼近,高凭义不得不跟着陈重熙破局,却见他一甩袖子,换了身官服,直接翻墙进皇宫面圣去了,眼见着又要惹上羽林军,高凭义不得不往西到客户坊去。

      被丽竞门围追堵截了整夜,堪堪逃出长安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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