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鲛人 骊珠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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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一。
岳恬扛着小叶兰快马加鞭连夜回了长安，路上一刻没敢歇，不过五日光景就到了地方。
小叶兰身体不错，往东回到熟悉的地方，不过三日时间病就好了，进入长安后碰到了香如故，跟她打着跑远了。
长安今年下雪格外早，岳恬冻的浑身发抖，随意掸掸头发上的雪，问柜台前站着的陈重熙：“你姑姑呢？”
“来的只有你？”陈重熙看着岳恬回来，背后再无他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是让你带着班箐他们一起回吗！”
“带他们一起？！”岳恬声音拔高两个度，止不住在店里徘徊一圈，又走回来：“完了完了，你这里能联系到天水吗？我让他们待在——”
陈重熙垂着眼睑，脸色阴沉：“班箐不可能老实待在原地。”
岳恬不自觉吞咽口水，微微拧起眉毛，言语完全堵在口中说不出来。
“现在管不了班箐什么情况了。陛下定下的时间不能改。”陈重熙掐指算了一卦，吩咐岳恬：“劳烦您召集城中逗留的几个侠客，七日内赶到武威大云寺，去寻我姑姑。”
岳恬误以为他要抛弃班箐，几乎是按着柜台支撑自己的身体，抬起眼决然地看陈重熙：“……班箐可是你亲表弟。”
“是，”陈重熙没有否认，“别说是我弟，他就算是皇帝的亲弟弟，在大事上还是要被支开。收网的时间万万改不了，晚一刻都不行。”
“你们……瞒了我们什么？”岳恬终于勉强理清楚思绪，颤声问，“为了所谓国务，难道要牺牲班箐他们？陛下的以小博大，是否太不人道？”
陈重熙叹了口气。
“陛下怎么敢动班箐。我再说一遍，日期不会改。陛下令国师、我、妙玄前辈分别起卦，均是大吉，又去街头摸了个瞎子，依旧如此。你再不走，误了时辰，担待不起。”
陈重熙俯身下来，从脚边的水桶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岳恬看着他手里倒提着条深蓝色的鱼尾巴，鳞片十分锋利，陈重熙掌心已然出血也没有松手。
他淡然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岳恬才看见他手里拿了个什么，头皮瞬间一炸，下意识按住自己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
那个东西长着一条深蓝色的鱼尾巴，还有婴儿大小的上半身，肋边有六条一张一合的鳃，身体两侧生着酷似胳膊的触手，指间还长着半透明的蹼；皮肤是蓝色，两只眼睛完全没有瞳孔，全是眼白，而最可怖的是那张布满了层层叠叠的尖利牙齿，却是竖着生长的可怕嘴巴。
它看见岳恬时凄厉地尖叫着，拼命仰着上半身试图去撕咬她的肉。
“这、这是什么？”岳恬不自觉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这个小东西的攻击。
它没再敢攻击第二下。
她从小在水边长大，水下那些奇形怪状的动物大多见过，从未对什么东西感到害怕，这个奇怪的“动物”，实在是让她生平第一次毛骨悚然。
“南海鲛人的幼崽，专门吃女人和小孩，好不容易才送过来呢。”陈重熙倒提着那条鱼，懒洋洋地回答道，“你只要照我说的，带着那群叽叽喳喳的侠客去武威就是。别的不要再管。另外，骊龙珠失窃，替我转告姑姑。”
今年冬天来的太早，南海附近气温骤降，鱼死了一大批，渔民一无所获就罢了，陈重熙提前上报过了今年冬天长；谁知道地方忽然报上来了数起怪物伤人事件，死的大多是女人小孩。
南海郡太守立刻带着守军前去海边抓怪物，用鱼叉杀了所有成年鲛人，留下来几条幼崽送到长安填自己的考校表。
这些玩意儿看见女人和小孩就异常凶猛，离了水也能活，押送的官兵不敢喂食，也不敢看，盖着盖子押送。
行至秦岭时下了雪，这东西好像冻死了，有个胥吏想跟媳妇炫耀，嫌冷起了火炉子，这东西立即复活，三条幼崽当场咬下来那位夫人两只手的四根手指。
胥吏罚了俸禄，这玩意儿也被送到了长安，暂时存在天枢阁，主事小姑娘差点被咬，让上司亲自来坐镇；
陈重熙让皇帝自己来，皇后嫌他小题大做，故意带着太子亲自来看，太子年幼，当即掀了篓子的盖子，得亏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抱了他起来，又一脚踩住了鲛人的尾巴，才没酿成大祸。
这东西是成了南海太守大功一件，可惜也被彻底当做烫手山芋甩给了陈重熙。陈重熙宰杀了两条。
“这条为什么留着……宝珠又是谁偷走的？是那个人吗？”岳恬拍了拍自己身上的雪花，强忍着对陈重熙手里的那个东西的恐惧追了上去。
那条“鱼”一进了风雪里，马上僵直直地抱着自己冻成了冰棍，好像死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陈重熙摇头，笑了一下，说：“不是。你快去找其他人。”
十月二十二。
“天疏雨那个混蛋！”班箐气急败坏地摔了落脚处的一只陶土杯子，“每次都是将要追上去时进山里，怎么没冻死她！”
李尘生握住班箐微凉的手掌，皱眉说：“准备齐全了，跟着她一起进山吧。我武功与天疏雨应当难分伯仲，不会说轻易死在她手下。”
班箐抽出手，狠狠按住李尘生的脸蛋：“你在开玩笑？你知不知道雪天进山是自寻死路？”
“好凉啊。快放开我……”李尘生顿觉一阵冰冷，缩着脖子笑班箐，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班箐更是故意把冰凉的手指往李尘生温暖的脖子底下塞，两个人互相嬉戏打闹了一会儿，忽然一阵寒风灌进来，同时打了个哆嗦，一起走到窗前去，顿时棉絮似的雪花一股脑拍到脸上来。
班箐的头发太蓬松，他也不肯好好梳，死也不愿意束冠，李尘生拿他没办法，每日早晨梳一遍，用头绳挽起来就算了。
可一旦有东西飞过来，这些蓬松卷曲的头发很容易附着。
平日里就爱附着些灰尘，现在又要附上雪花。
李尘生伸手帮他把雪花拍下来，又实在除之不尽，班箐也知道弄不完，老实拿了毛巾等着它们自己化掉好擦干。
李尘生倚着窗台往下看，借宿的脚店不大，二楼只有两个房间，俯首往下一看就能见到小镇的全貌。
冬日一到，许多人没有生计，要么闭门闭户，要么就是沿街乞讨。
“我们还有多少钱？”李尘生看着窗外，问班箐。
班箐擦着头发，说：“还有二十一、二……或者三十多两银子，黄金也有数两。这镇上也就五六百人，以五日算，只要粥米，大约五六两银子，但是若是分肉汤，大概要十几两。不过这个时节没什么米，羊应该能买来三五头，若是需要柴火，我一并买来就是。”
“一直花你的钱，我有点过意不去……”李尘生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
“钱不就是给你花的么？你是我妻子诶。”班箐把毛巾跑回床上，跑到李尘生身边，从背后抱住他，“我娘说，钱财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财来财去，源源不绝。”
公输子先天贫贱，哪怕以工巧夺名声，去世后还是家财散尽，其子无才无德，更是沦为流民，班家此后也颠沛流离了近百年。
直到东汉时，有位先祖专门开始做那些精巧奢侈的东西，靠着一张巧嘴以极高价卖给那些权贵之家，赚来的钱直接从樵夫、渔民手中买下原料，再用质量不怎么样的边角料，装个光鲜的壳，继续卖给权贵。
剩下的钱除了给弟子发月钱，就是往山阴堆砌层层叠叠的堡垒。
只不过时间荏苒，班家早早变成了高高在上的空中楼台。
“说是这么说，可我一贫如洗，不用自己的钱，总觉得不踏实。”
班箐眨眨眼，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楼下一层一层的雪，问：“那剑宗的钱呢？”
“嗯？”
“我是说，如果你从小在剑宗身边长大，钱财是身边最贫贱的东西，你娘的钱，就算是你的钱。那你会觉得花钱不踏实吗？”
“归根结底，那是她的钱。不是我的东西，就不是我的。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小班公子用的不止是家里的钱，我见过你偷偷去访地方豪绅。”
班箐上次去找那些什么豪强豪绅还是在新安时，李尘生没有打探他剩多少钱的兴趣，也不会管着他到处溜达，不过偶然撞见他出入豪门，回来时就会趴在桌子上削木头。
班箐以为李尘生误会自己跟那些人同流合污，兀自嘟哝着小声为自己辩解：“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只是去兜售机关而已……”
“所以你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才会问心无愧。”李尘生微笑着侧过脸去看班箐。
班箐脸一红，小声抱怨：“突然跟我说这个……”
他眼珠一转，又问：“那我给你钱，你是不是要拿什么东西来换才是？”
李尘生疑惑地看着班箐：“自是如此。”
班箐捏了一把他的腰，笑着逃走了：“我去买几头羊回来。”
李尘生实在叹服，忽然后悔自己的道德底线还是太高，要是能放下脸跟骗子一样不知廉耻地伸手要钱，明日就不用令自己的腰腿承受如此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鲛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