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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 前后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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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下起了毛毛雨,一阵轻风将吹过,将桌上的课本翻了个页,阮桃伊鬓边的发丝也飞扬起来。
少年穿过一排又一排的座位,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绕到她的身后,拉开椅子,发出了沉闷的摩擦声。
陈是一用臂肘压住即将被吹走的卷子,转头朝阮桃伊提醒着:“阮桃伊,下雨了,关个窗。”
还在出神的阮桃伊被同桌了叫了一声,大脑处理器还未缓过来,惊觉有冰冷雨滴落在脸上,回过神慌忙伸手关窗。
可这窗好开难关,拉了好半天也没反应,她转头想让陈是一帮忙关上,还未开口,一只清瘦修长的手掠过,握住了窗户边缘,用力时骨节分明,微微泛着红,不过两秒,窗户快速合上了。
阮桃伊惊愕之下回头看了眼少年,对方已经屈膝坐下,正准备拉开书包,她想开口道谢,可瞧少年正垂眸认真翻找书包,专心致志模样,于是她又将那一声谢谢吞回了喉间。
宋既来拍了拍周澈惟,热络地打着招呼:“你好你好,我叫宋既来,既来之则安之的既来,喜欢打篮球,你打球吗?下课了一起约球?”
“好呀,我也喜欢打球。”周澈惟将刚领到的课本堆放在抽屉里。
“太好了,听他们说你是个大神,我还怕你不怎么喜欢球类运动。”
周澈惟瞄了眼刚领到的课程表,随手将语文课本放在桌面,他微微皱眉疑惑着:“大神?”
宋既来点了点头:“是啊,都说你是从大城市来的,理科特好,参加过很多竞赛,还拿了很多奖。”
陈是一闻声转头加入聊天,举着校徽搭话:“大神您好,我叫陈是一,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题就要仰仗您给我解答了。”
周澈惟被突如其来的热情整的不知所措,缄默了几秒后开口道:“我确实参加了一些竞赛,但都是一些规模很小的省内竞赛,奖项也没什么含金量。我就一普普通通、勤勤恳恳的理科生,以后叫我名字就行。”他摸了摸后脑勺暗暗嘀咕着,“叫大神有点捧杀那味了。”
“哦我没有那意思。”陈是一摆手连忙解释,“我只是单纯崇拜学习成绩好的人,我真的没有恶意,不信你问他们。”
阮桃伊正一心二用地翻阅着英语课本,见同桌投来求救的目光,犹豫了几秒后还是转头替他解释了:“他只是单纯喜欢学习,爱屋及乌,也崇拜学习好的人。”
她转头的幅度不大,却能用余光瞥见少年的半张脸,她不敢多看,说完又忸怩地将头转了回去。
周澈惟原想问一问她的姓名,可还未开口,对方就已转过身,留下一个扎着水滴形状马尾在晃动,方才的轻声轻语就似一根被轻风带走的羽毛,毫无痕迹地消失了。
见斜前方的陈是一还是一副窘迫的神情,他笑着宽慰:“我也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个资质平平的理科生,只是希望大家把我当普通同学看待就好,当然如果不嫌弃的话,有需要探讨的难题也可以来找我。”
陈是一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您太自谦了。”
今日二班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谷平日里热衷于研究新型教学方式,前几周刚开发了课前三分钟演讲活动,即每节语文课前让学生们上台推荐一首古诗词,并对诗词进行分析讲解。
对于这种需要站在人群中央演讲的活动,阮桃伊向来都是避而远之的,可这课前三分钟需要按学号轮流下去,推算下去,约莫下周就要轮到她了,她看着台上祝芙挥笔默写完一整首苏轼的诗词,而后侃侃而谈,不禁开始忧虑自己的课前三分钟。
她将祝芙分享的好诗抄进摘抄本里,手上的笔在动,可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她僵直着背脊,无法放松倚在背椅上,身后的人按个圆珠笔,都能清晰听见。
这节语文课上课内容是讲解议论文的写作模版,老谷从开篇的立论到每段分论点再到结尾都细细讲解过去,PPT上密密麻麻都是保姆级的写作方法,众人埋头将笔记搬进自己的摘抄本里。阮桃伊也不例外,手里的蓝色水笔带着飞舞的字迹绵延了一整面纸。
讲完整体的框架后,谷峰将上次月考的高分作文投影至屏幕上,他喝了口浓茶清了清嗓子:“这是咱们班阮桃伊同学上次月考的作文,大家可以看看她的文章,整体框架清晰,内容饱满......”
还在埋头做笔记的阮桃伊猛然抬头,见自己的作文被投影在黑板中央,瞬间臊红了脸。
“打印室已经把上次月考年段所有的高分作文都复印了出来,语文课代表下课有空去办公室领一下。”谷峰敲了敲黑板,“来,咱们先把阮桃伊同学这篇作文从头看到尾,看看都有些什么好词好句。”
阮桃伊的作文被当成范文全年段传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这种全班整整齐齐坐着共同观摩她的作文还是第一次。
这对于她来说,这不亚于在四十几号人面前剥了一层皮。
宋既来咬着笔头,笑着调侃:“阮大师,作文又得高分啦,答题卡借我看看呗,我想观摩一下原件。”
心绪难宁的她偏首侧目,小幅度摇头,低声道:“答题卡不在我这,下课再说。”
陈是一身子向后靠,抱臂得意着:“答题卡在我这,想看排队哈。”
一旁的周澈惟原兴致缺缺,听见正在展示的作文来自于他的前桌,于是饶有兴致地摆正了身子。
作文格上的字迹饱满飘逸,远比他想得潇洒许多,视线往左,答题卡装订线左侧写着一个名字,阮桃伊,原来是这三个字,他微抬了抬眉,眸光半明半昧。
老谷将重点词句用红线标注出来,滔滔不绝着:“第二段针对总论点进行反面论证,这里的连接词‘揆诸现实,实则谬以千里’运用的非常好,还有第三段的‘不落言筌’引出名人名言,大家要学会用这些连接词......”
“所以说,咱们平常分发下来的评论性文章都要认真看,将可以运用在作文里的好词好句积累下来,不能浪费任何可以运用的资源。”
下课铃声响起,老谷将阮桃伊的作文复印件从投影仪下抽了出来,他拧紧了杯盖,朝恹恹欲睡的学生们通知着:“对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去报告厅101,有个数学讲座,一班的同学也会去,还有外校的学生。大家记得准时参加,别拖拖拉拉的,到时候人不齐不好看。”
他拎起所有教材,朝坐在第一排的姜媛媛嘱咐着:“班长,到时候记得催大家过去,谁迟到就记起来,回来把名单交给我。”
白棠右手撑着脑袋幽幽地抱怨着:“本来还想用自习课补一补昨天的化学试卷,到底是什么讲座啊,怎么还有外校的学生来,哪个学校啊。”
祝芙耸了耸肩,摇头道:“不知道,估计是师大附中的,也就他们学校里咱们近,不然还有哪个学校愿意大老远来听讲座的。”
师大附中距离一中不过两公里,两个学校堪称鹿泉市的两辆大马车,高质量生源和极高升学率是其他学校望尘莫及的程度。
白棠放下右手,恍然大悟模样点了点头:“有道理。”
下午,年段高分作文分发下来了,阮桃伊草草浏览了自己的作文,而后翻过页欣赏别人的,和她的不同,这篇作文不囿于固定框架,论点意蕴深长,遣词造句的能力浑然天成。她挪开摩挲着纸张的左手,右侧露出一个姓名。
“叶翩然......”
阮桃伊知道她,是文科重点班的,高一时她们曾选了同一节兴趣课,依稀记得她是个人缘极好的漂亮女生,每次上网都能在一中表白墙刷到她的名字。
阮桃伊翻回自己文章的那页,瞬时觉得自己的文字稍逊一色,她的好词好句都是从每周分发下来的日报里摘抄出来的,方才欣赏完别人的天赋之作,反观自己的文章只觉得充斥着一股应试味,古板无趣。
她满面忧愁,机械式地将所有的高分作文按页数折叠好,放进了文件夹里。
漫长的白天即将结束,班级里闹哄哄的,后排几个活跃的男生没忍住运动的欲望,拿起球拍打起了羽毛球,纪律委员谨记安全守则,坐在座位上,转过身推着眼镜大声阻止着。
姜媛媛站在讲台上用三角尺敲了敲桌子,号召着全班的人带好纸笔去会议厅听讲座,阮桃伊随手拿了本草稿和一根水笔。
掠过教室后方储物柜时,她忙着同祝芙讲话,无心注意前方的路,以至于差点撞上柜门。
“小心。”祝芙倒吸了一口凉气,拉住了阮桃伊的手臂。
阮桃伊下意识将身子往后缩,抬眼看去,是周澈惟,怀里抱着一摞书。
他右手扶着柜门,皱眉带着歉意问道:“抱歉,没事吧?”
少年垂下来的目光写着难以忽略的关心,阮桃伊攥紧了手里的纸笔,微愣几秒后摇头:“没事。”
祝芙后怕似得将她的手挽得更紧了:“你吓死我了,那个柜门的角老锋利,我上次撞到痛了一整天呢。”
她们挤在人群里走出教室,离开前阮桃伊没忍住朝后扫了一眼,少年一边的袖子被撸起来,露出的小臂干净利落,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柜子,他真的很高,用最高层的储物柜还要弯着上半身。
阮桃伊高一时没抢到底层的储物柜,也曾用过最高层的储物柜,那会她每次放东西得垫脚才能够得到。
察觉少年即将转头,她立马佯装若无其事,挽着祝芙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