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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04 青苹果味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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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伊依旧将整张脸枕在臂弯中,声音闷闷的:“这难道不是喜事吗,数学课代表的位置就该交给这样的大神。”
“你怎么这么丧啊,不奋起捍卫宝座就算了,怎么还拱手让人了。”
“我上次月考数学只考了两位数。”阮桃伊费力抬起沉重的脑袋,鬓角的发丝被枕得乱糟糟的,显得她愈发颓废,“哪有课代表单科成绩都没过班级平均分的,我最近去办公室领卷子都没脸面对梁老师。”
阮桃伊当上这个数学课代表纯属是一场误会。
她高一是普通班的,全凭除了睡觉就是学习的毅力挤进了重点班。
初进高二二班时,大半个班的人原都是重点班的,大家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她局促地坐进角落,打算往后就在这个班里继续做个无名小卒。
从高三下来的老谷尚未摸透新班级学生的实力,只能靠分班考的成绩来任命各科课代表。
好巧不巧,分班考数学卷子题型出得常规简单,阮桃伊凭借细心严谨超常发挥,喜提平生第一个数学课代表。
她从小到大从没在班里当过任何官,被委以重任的同时,她对自己死磕来的虚高成绩感到心虚。
事实证明,重点班里的学生大多都是天赋怪。尽管高二的学习难度提升,大多数人也照样学得轻松。几个男生下课打球聊天,月考成绩也照样名列前茅。
阮桃伊不同,她不敢浪费每一个课间,她的时间被精确计算。上课跟不上老师节奏,那就利用课间十分钟来复盘。
可事与愿违,第一次月考她就被打回了原形。
上课铃声响起,祝芙在拍了拍她的手臂宽慰道:“没事,数学本来就很难,心态放平点,我每次都觉得自己能考及格就已经很好了。而且你只是没达到班级平均分,这次数学年段平均分八十几分,梁老师会理解你的。”
阮桃伊深叹了口气,她不是担忧梁老师是否能理解她在学习上的吃力,而是懊恼自己为何没有一个灵活的脑子,怪自己不够聪明。
午休时间,阮桃伊作为走读生,吃完饭后只得留在教室休息。
她习惯在午休时刷一篇英语阅读,通篇做完立马对答案,复盘错题并积累生词才算结束。
今天正巧轮到练习册上最简单的A篇,做完一整面都是红色打勾,看着让人心情愉悦。
蓦地,抽屉里的小灵通开始震动。
阮桃伊担心吵到其他正在休息的同学,选择立马按下挂断。
她抬眼环视四周,确认没有人被吵醒才安心。
打开屏幕,是外婆的电话。
她走出了教室,站在连廊上给外婆打回去。
回拨没几秒,电话被接通。
外婆耳朵不好,在电话那头几乎是扯着嗓子讲话。
“桃啊,下午记得早点回来。”
“我放学要值日,可能会晚点。”
“那不行啊,下午他们要送货过来,你舅舅舅妈都不在,我一个人搬不动。”
阮桃伊整个人倚在栏杆上,垂头妥协:“好吧。”
下午,她同劳动委员程良提出了换值日的请求。
程良是大家都认可的大好人,容易心软,还不会拒绝他人,面对阮桃伊的请求,他只犹豫了几秒就答应了。
最后一节班会课,老谷板着脸进教室,阮桃伊在底下紧张得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老谷今天班会课第一件事就是找迟到的人算账。
“咱们班可真有本事,天天把我送到年段长那挨批。”老谷拿出迟到名单,眉头紧凑,凹出了三横沟壑,“今天迟到的人都给我自觉点站起来。”
教室里陆陆续续站起来了五六个人,阮桃伊攥紧了袖口,手心都是汗,她埋着头起身,坐在前面的祝芙担忧地朝后瞄了一眼。
“你们这些人给班级扣了十分,整个年段就咱们班最夸张,其他班级每天早上整整齐齐的准时坐在教室早读,就咱们班天天缺人。”谷峰将视线锁定在阮桃伊身上,“阮桃伊,没记错的话你这周是第二次了吧?晚上让你家长打个电话。”
阮桃伊猛然抬起早已红透的脸,呆呆地看向班主任,喉间堵塞着。
谷峰见阮桃伊半天没反应,反问道:“怎么了,不方便吗?”
阮桃伊下意识回答道:“没有。”
“那就行,都坐下吧,下次都给我注意点,大家要有点班级荣誉感,咱们班能不能争取拿到一次流动红旗,让我在其他老师面前长点脸......”
谷峰又唠叨几句后提着保温杯离开了。
班主任离开后,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翻书声。
众所周知,班会课不过是自习课的美称,二班的学生喜欢迟到,但该认真的时候,比谁都认真。
阮桃伊翻开练习册,不过此时的她一行字也读不进去。
祝芙写了张字条,夹进课本里向后递给阮桃伊。
[你别太担心了,老谷就喜欢动不动叫家长打电话,事后他可能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他上次也叫我家长打电话,我妈打过去都没拨通,后面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祝芙圆润的字迹拥有一种神奇的抚慰能力,阮桃伊看了安心许多。
[谢谢你安慰我,我家里有点事,放学得早点回去,下午刚跟劳动委员换了值日,就不跟你一起回家啦。]
[好吧,留我一人拖地也没事的TT]
拿到字条后,阮桃伊被祝芙的语气逗笑。
下课铃一响,她同祝芙道了声别,清点好所有作业后,拎起书包就离开了。
外婆说送货司机大致会在六点左右到达小卖部,她得快点回去,否则又要挨一顿骂。
鹿泉一中到小卖部的路程仅仅只有一公里,但路上有两个红灯以及三条废腿的斜坡。
不幸的是,阮桃伊今日回小卖部的路上格外倒霉,先是不小心撞倒了一排的共享单车,待她一辆一辆地扶正后,绿灯却变成了红灯。
四周来住都是一中学生,她红着脸颊理了理狼狈的发丝,绝望地盯着还剩八十秒的红灯。
阮桃伊快到小卖部时,供销商送货的面包车已经歪歪扭扭地停在了店门口。
宋钦拄着拐杖站在司机身旁,带着老花眼镜核对着账本,瞧见阮桃伊后她用方言大声喊着:“还不走快点,磨磨蹭蹭干啥呢?”
司机点了点手中的烟:“你孙女?”
“外孙女。”
待阮桃伊走进后,司机打量着她瘦小的体格,无奈道:“这她哪能搬得动,一整车货呢,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吗?”
“怎么搬不动,我像她这个年纪早出来干活了,这点都搬不了,那给她的饭都白吃了。”外婆将账单塞到阮桃伊的手里,步履蹒跚地走进店内,“好好对,别看错了,我还得收拾收拾回家做饭去。”
阮桃伊还未喘过气,浑身燥热,翻页的右手发着麻。
一旁的司机师傅吐了口白烟,将她呛个不停。
司机见状连忙将剩下的烟头踩在脚下,操着别扭的普通话道歉:“小姑娘没事吧?不好意思啊。”
阮桃伊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摆手:“没事。”
对完所有补货账单后,阮桃伊脱下了校服外套,撸起袖子,开始将所有货物往外搬。
一整车的货大半都是饮料,每搬一箱,阮桃伊的胳膊就酸痛一次。
好在司机师傅是个热心肠的,瞧着小姑娘瘦胳膊瘦腿的,没啥力气,主动帮忙,俩人搬了快二十分钟才快搬完。
远处,周澈惟正同周瑾打着电话,刚爬上坡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那女生居然独自扛着一箱比她身体宽两倍的饮料,他暗暗嘀咕着此人力气还挺大的。
电话那头周瑾听见后,疑惑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姨,您刚刚说什么来着?”
“我说,你爸他们既然都回北江了,要不然就搬到我这来住,家里客房还空着。”
“不用了小姨,我就打算住桦巷,这里离学校也很近。”
“可是你一个人住那,我不放心,而且一个人多孤单啊,搬过来一起住热闹。”
“这里挺安全的,而且我这两天都是一个人住这,不也好好的。”
周瑾知道自己拗不过外甥,只得遂了他的意思,继续补充着:“你那边还缺什么,我晚上买了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小姨,巷子里有小卖部,我缺什么自己去买就行。”
“行吧,那我明早接你去学校报道,晚上早点回去,不要在外面逗留。”
“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小卖部门前的面包车也开走了,独留那女孩姿态狼狈地抱着最后一箱货物。
阮桃伊怀里是一整箱啤酒,她脚步虚浮,手臂内侧的细肉被纸箱摩擦出血痕,隐隐作痛,只得放下那箱啤酒,将袖子往下撸。
少顷,她准备弯腰重新抱起那箱啤酒时,耳边却无端传来声响,眼前开始出现无数打转的小星星。
是低血糖开始发作,她弯腰蹲了下去,等待这股难受劲慢慢过去。
阮桃伊曾在学校里发生过两次低血糖,她已经能摸透低血糖时体感的变化,先是耳鸣,然后眼冒金星,最后开始出冷汗,缓过这难受劲就能重获新生。
此刻,耳边所有声音都化作回音,离她越来越远,她仿佛被世界抛弃了,意志却还在苦苦挣扎。
倏忽,一道焦急脚步声愈来愈近,清冽的少年声音在耳边响起,遥远到难以捕捉:“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阮桃伊失去了讲话的力气,但这道陌生的关心就似上帝朝她抛出的救命稻草,再费力也得抓住。
她声音虚弱,仅凭着最后一丝力气回答:“没事,低血糖,蹲会就好。”
“低血糖?”
周澈惟半跪在她身旁,环顾着四周,而后起身进店内扯了包软糖下来。
他撕开了包装袋,递给阮桃伊:“吃颗糖。”
阮桃伊双手撑在纸箱上,缓过难受劲后,眼前密集的星星开始消散,世界再次清晰了起来,身旁是熟悉的少年,手里捧着一袋青苹果味软糖。
她敛回了视线,不知所措。
“拿着,有力气吃吗?”周澈惟将整袋软糖递到女孩手边,对方依旧沉默,一张还没他手掌大的脸毫无血色,他沉吟半秒开口问,“还是我来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