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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03 传闻中的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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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愣住的还有周澈惟。
那晚递给他一片五彩缤纷的陌生女孩穿着规整的校服颤颤巍巍地站在楼梯间。
她的皮肤白皙,眼底的猩红在昏暗中格外刺眼,标致的鼻子上也抹上了一道红,灵动柔和的眉目间似乎充斥着不甘与委屈,又掺杂着一丝好奇与畏惧。
少年穿着一身黑,大衣心口处别着一朵白花,额角上的伤在发丝的遮挡下若隐若现。
他的眸子黑沉沉的,阮桃伊被盯的有些不自在,默默收回了搭在扶梯上的手。
阮桃伊率先挪开了视线,不顾所有情绪朝楼底跑去。
她要迟到了,如果不能赶上早读,这周就得再值一天日了。
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狭窄的拐弯处,周澈惟合上了不利索的门锁,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这样该悲痛的日子里,外头却亮得不可思议,一束又一束的阳光透过紧密的通风口,细小的灰尘悠悠地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居民楼门口回收垃圾处有两名常年在那拾废品的中年女人,往日阮桃伊路过时,俩人不是在为争夺一个纸皮箱子而吵架,就是一副熟稔的模样拉住她寒暄。
初次寒暄时,她们问:“早上自己一个人上学吗?你舅舅、舅妈不送?”
阮桃伊强扯着笑意回答:“我学校很近,走过去就行。”
后来她们问:“你妈妈呢?怎么过年也不回来,以后还打算继续留在岭市啊?”
阮桃伊僵着身子木讷道:“她得上班。”
在她离开后,其中一名女人用方言打趣着:“得赚钱啊,不然她老公的债要怎么还,听说那边来钱快,哪能回来。”
“净赚些不干净的钱。”
她们以为阮桃伊自小生活在岭市听不懂鹿泉方言,闲言碎语藏着刀子时,刻意换着语言。殊不知,李闻青也常常在一些不便讲普通话的情况下同阮桃伊说着鹿泉方言。
阮桃伊自小就学会了在关键时刻披上厚厚的龟壳,尽管这些刻薄的话她能听懂大半段,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今日,拾掇废品的二人帮又多了一张陌生面孔。
阮桃伊路过时为避免被叫住寒暄,将下半张脸完全埋进围巾中,甚至加快了脚步。
花圃下,三人各拿着一个绿色麻袋,麻利地收拾废品,压根没注意到路过的阮桃伊。
总之,今日畅行无阻。
渡过危险区域后,阮桃伊回头望去,发现她们原来并不是没认出阮桃伊,而是选择了更有八卦价值的人。
“七栋二楼那家?”
“应该是,今天不是要在老宅那边送走。”
“这他孙子吧,看起来蛮大了呀。”
“哎呦,十几年都回不来一次,估计跟李闻青女儿一样,上高中了。”
阮桃伊没忍住偏首侧眸扫了眼身后的少年。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可瞧见那少年脚步平稳,脸色平静的仿佛这些都与他无关。
阮桃伊正准备收回视线,却敏锐察觉面生的女人正歪头打量着她。
她紧了紧揣在兜里的手,低埋着头加快了脚步。
路上,阮桃伊连枯叶也不敢踩到,生怕发出声音惊扰自己和他人。
走到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红绿灯时,她的视线被身侧的绵延小道吸引,不远处站着一群黑压压的人,气氛凝重。
那里便是被巷子居民遗忘的老宅,被杂草填满的瓦房一座又一座整齐地坐落着,其中一栋老屋今日被人们再次提起,原因是举行葬礼。
思绪繁杂间,她望见身后的少年拐进了那条小道,黑色背影愈来愈小。
“小姑娘,绿灯喽。”身旁的老爷爷好心提醒她,“那边在办白事,可别乱看。”
阮桃伊回过头,就似失了魂,拖着一副躯壳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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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旧宅里,理丧一条龙服务的工作人员在内外跑动着,余响灭了灭手中的烟,走到周澈惟身旁,沉吟半天也没开口。
不知何时,太阳躲进了阴霾,乌云一层又一层地压在这座空置许久的老宅,他眯着生满皱纹的双眼,难掩悲恸:“当初我要接你爷爷上北江来住,可他死活也不愿意,说要在这里守着老屋,让他在这里离开也算遂了他的愿望。”
周澈惟抬头望向即将落雨的天空,一群麻雀叽喳着掠过干枯的树枝,一片枯叶落在他的脚边,他凝思片刻后道:“爸,我明天就不跟您回北江了,我想留在这。”
“你!”余响压住了声音,“非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件事吗?”
站在一旁的顾芷华听见后松开了揽着余樾的手臂,踩着黑色高跟走到父子俩身旁,挽起余响手臂朝周澈惟温声开口:“澈惟,你的户籍在鹿泉,高考总归是要回来参加的,你爸的意思是先留在北江读着,高三再回来也来得及,毕竟这里的教学质量比不上北江,等你上了大学,你想去哪都可以。”
“你看看你脸上的伤,打架还没打够吗?让你一个人留在这我能放心吗?”
顾芷华附和着:“你一个人留在鹿泉,你爸爸是不会放心的,更何况高中生活这么辛苦,这里没有人照顾你,关心你......”
“你们忘了,我姓周。”周澈打断了顾芷华,“转学的事,姨夫已经帮我处理好了,明天我就去新学校报道。”
余响气的脸色涨红,“高中学习那么紧张,你觉得周家人会有时间围着你转?你外公一把年纪,也折腾不起,你小姨每天要上班还要照顾小孩,你留在这是给他们添麻烦!”
周澈惟一声不吭。
顾芷华抚了抚余响的胸口,担忧着:“消消气,等会血压又上去了。”
站在树下的余樾跑向前,拉着周澈惟的袖口挽留着:“哥,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回家?你答应我的乐高还没拼完呢。”
安慰小孩的话很简单,可周澈惟瞧见了余樾挂在脖子上的翡翠平安扣,愣是说不一句话。
这平安扣是余樾出生那天,余响亲自给挂上的,说是奶奶临终前交代的,要把它传给余家子孙。
那时,小小的周澈惟垫着脚趴在婴儿床边,望着那块剔透的翡翠,心里涌出一丝挫败感。
顾芷华将余樾拉回身旁:“你哥哥现在学习时间紧张,等回去了让爸爸陪你拼。”
余樾小嘴嘟囔着:“爸爸肯定没时间。”
“怎么没时间?”余响弯腰抱起了余樾,“爸爸回去就陪你一起玩乐高。”
“真的吗?”
“真的。”
周澈惟眸光黯了黯,识趣走开。
“逝者要入棺了。”一位老者站在正厅大门前提醒着余家人,“都哭的伤心些,越大声越好,尤其是小辈们啊。”
站在最前面的是周澈惟的姑奶奶们,扯着嗓子开始呜咽着。余响一直紧绷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挤进人群跟着大哭了起来。
顾芷华紧紧拉着余樾杵在枯树下,一动不动,低埋着头,一脸伤心样。
还在懵怔的余樾眼里写满了对生死的不解,一双澄澈的眼流不出一滴泪,只是呆呆地望着泡在无尽悲伤里的大人们。
老人家举着一把干草,草根被烧得黢黑,冒着白烟,他眯着眼朝底下乌泱泱一群人张望:“老余孙子在哪里?来拿着这个在前面引路。”
众人扭头,将视线聚焦在周澈惟和余樾身上。
“两个是吧?那大的那个来拿,小的等会在后面扔纸钱。”
顾芷华推着余樾:“去吧。”
余樾死死攥住顾芷华的衣角,不知所措地望向周澈惟,眼里写满了不安。
周澈惟无声开口:“别怕。”
他率先穿过人群,接过那把正慢慢化为一无所的干草,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随白烟散去。
鞭炮声响起,送丧队伍走出了余家老屋。
周澈惟被清晨的暖阳包裹着,双手举着干草朝巷口走去。
路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坐在水井前抡着洗衣棒捶洗衣物,瞧见周澈惟后立马起身,抱着洗衣盆蹒跚进屋。
周澈惟向后望去,乌泱泱的一群人像排着长队的蚂蚁。
回头,他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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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桃伊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刚爬上校门口陡峭的斜坡,早读铃声就响起,她被拦在了校门口。
“同学,过来记一下名字。”
在校门口值日的是学生会会长,沈寓白,高三理科红榜上的万年老二,长相出色,鹿泉一中的著名移动景点。
不过阮桃伊今日可无心欣赏这位天之骄子的容貌,提着圆珠笔落下自己的大名后心里开始不停打鼓,脑海里暗暗彩排着下午班会课老谷当众批评她的场面。
“怎么又是高二二班。”教导主任是一位早早脱发拥有地中海的发福中年男人,他踱步向前抢过阮桃伊手中的迟到名单,语气沉重,“看来得找你们班主任聊一聊了。”
阮桃伊埋着头不敢接一句话。
一旁的沈寓白俯着身子温声提醒:“愣着干嘛?快回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了。”
“谢谢。”
小声道完谢,阮桃伊飞奔回教室。
距离早读开始已经过去了十分钟,阮桃伊到达教室后门时,班里的人都站着嗡嗡地背诵着文言文。
老谷前一阵子随校领导出差外省,参观了外校的教学模式,将这套‘站着早读能提高效率’的公式搬回了鹿泉一中。
好在今日老谷没有来看早自习,阮桃伊弯着身子掠过后排高大的身影,穿梭到角落靠窗属于她的座位。
前排的祝芙注意到她的动静,高举语文课本,挡住脸扭头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再迟到下去,接下来一周的卫生恐怕都得你包了。”
阮桃伊从抽屉里抽出语文课本,压着嗓子地回答着:“今天背哪一篇?”
祝芙将课本朝左歪示意着:“《琵琶行》。”
阮桃伊嘴里机械式地念着晦涩难懂的古文,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一句也没背下来。
早读结束后,语文课代表白棠从办公室领了小测卷回来,分完卷子后激动难奈地同大家分享新资讯。
“诶,我刚刚去办公室领卷子,听见老师们在聊天,好像是有转学生要来咱们班了。”
祝芙一脸不可置信:“转学生?真的假的?”
“你没听错吧?咱们学校很少见转学生吧?而且怎么可能一来就是咱重点班。”
白棠一脸肯定:“我亲耳听见的,千真万确,不会有错,陈是一刚刚也在,你们问他。”
陈是一是阮桃伊的同桌,热爱学习的全科王,月考每个科目成绩都保持均衡优秀。
忙着研究错题的陈是一抬起头,回忆道:“是真的,据说是从北江转来的,参加过很多数学竞赛,还拿了很多奖。”
“我去,大神啊。”祝芙转头推搡着正在补觉的阮桃伊,“桃伊,听见了吗?咱们班要来大神了,你这数学课代表的宝座恐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