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变猫第十九天 她一直在演 ...
-
既然应峤说定了，宫长张二话不说就动了手。
断线比他们想象中要简单很多，没有专门准备道具，也不需要念咒施法，在他们看来宫长张只是闭上眼睛而后在她额上划了一道就可以了。
“好了，解决了。”他很轻松地睁眼。
“这就可以了吗，我还需要注意什么吗？”应峤不放心，追问了两句。
“可以了，又不是做手术，还要术后护理。别忘了我的身体有一部分是箭，断个线还不是轻轻松松的？”宫长张道，“我先走了啊，还得回去写报告。”
而后他伸了个懒腰，随意挥挥手，施施然离开。
断线的那一瞬，应峤没什么，沈靥星倒是应激了，他倏的一下变成了猫，而后慌不择路地窜进了室内。
应峤只看见一道黑白残影，仿佛见了鬼的是他一样。说起来，应峤对于大变活人这回事已经没有那么不适应了，可能是小时候聊斋故事看多了，把沈靥星代入一个会为她洗手作羹汤的田螺少爷也没什么不好。
“出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还是哪里不舒服？”应峤坐了会儿，见他没有动静，忍不住劝道。
沈靥星迈着尽量优雅的猫步走出来，冲她谨慎地喵了一声。
像是鸭子混合着旧木门的嘎吱声的叫声，跟之前柔声柔气的天籁之音完全不同。应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夹住。
沈靥星又窜进屋内，不肯说话了。而后应峤隐约听到一两声高低起伏的猫叫，似是在练习，找回原本的感觉。
“噗……”宫长张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他发现自己忘记拿弓，于是返回来取，结果正好遇上这一幕，拼命咬了半天嘴巴才没放肆地笑出来。
“诺，化形符，带在身上能保持72小时都是人。”宫长张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个锃亮的皮夹，还是Prada的，然后又从里面抽出来两张符，“存货不多了，等回去再给你们写两张，友情价。”
“谢谢。”应峤接过来。
沈靥星也听见他们说话了，他变成猫之后听力就特别好，宫长张刚进来他就悄悄地走出来了，现在正一脸警惕地盯着他看。宫长张笑了笑，蹲下来拍了拍他毛茸茸的脑袋，在他亮爪子之前溜走了。
应峤眼疾手快把化形符拍上去，沈靥星又变了回来。白衬衫黑西装，很妥帖的一身黑猫警长装。
他刚变回来抬了抬手，又动了动脖子，反倒不满意。做人他不好光明正大粘着应峤，做猫却是可以的。
变成了人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应峤把符交给他，就去做自己的事。幸好沈靥星承担了大部分工作，她要做的都是些辅助性的事情。
整理完手里的资料，出差也临近尾声。两人相处了几天，甚至比以往更自然。应峤似乎要通过这种行为证明，她已经完全放下了。沈靥星对此似毫无觉察，专心做好老板，就连提点应峤也是恰到好处的。
直到最后一天他们离开这里，宫长张带了好大一个包裹等在村头，问能不能帮忙开车。
沈靥星摇下车窗，指了指身后，他又叫司机开过来一辆车，专门载他和他的行李。
宫长张看了看后座上的应峤，很识趣地闭了嘴，乐颠颠地上了后面的车，还在车上开了罐冰镇可乐。
开了一段路应峤才后知后觉，他们原本是订好了车票的，现在这种共处狭小空间的状态是沈靥星一手促成。于是她调整了心态，做好准备沈靥星对她说那些会缠得她昏头胀脑的话来。但沈靥星什么都没说，他只在看到半截山路时问了一句：“那晚你是怎么发现那个人不是我的？”
山路并不好走，藏在雾霭之中的绿色一直起伏着，此时天高地阔，只有他们两辆车，四个人，沉默地前行。应峤的思绪也被这空阔扯回了那晚。明明场面紧张又慌乱，一切都在昏黄的灯光和外面无垠的夜色中糊成一片，但当她真的回忆起来，依旧能像一个旁观者那样想起每个人的表情，当然也包括“沈靥星”。
“因为……直觉吧。”应峤想了好久才说。
那个人面对周淮的神情，还有维护她的样子，都看起来生疏极了，他不爱她。
应峤也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能分得清沈靥星爱她的样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于爱的全部认知就是项英红要求她做什么事时候的哀求，哀求不过就大喊大叫，父亲的沉默，以及大战之后的骤然冷却，他们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
爱总是以多种面目出现，她全部都接受了，除了沈靥星给她的这种。
而后车内又复归沉默。
直到快下车，沈靥星为她打开车门，才站在车边说：“我送你上去好不好？”
他低着头，语气轻柔低沉，总是明亮的眼睛此刻被裹上一层暗绿色的天鹅绒，他期望获得这样的许可。
“如果我同意了，你还想进去坐坐吗？”应峤反问。
“不，我会待在门口，我只做你允许的事。”沈靥星克制住自己的念头，认真道。
“那就到这里就好了。”应峤说。
暗绿色的天鹅绒又暗了暗，但他没有阻拦，看着她下车，拿好包。
但她又没有走。
“我走了之后你会干什么？”
“在这儿看着。”沈靥星依旧实话实说。
果然如此，自从跟沈靥星分手，她总是会发现自己家楼下停着辆车，她走到窗边时车就开走，那是沈靥星的车。
“你很粘人。”应峤又说。
她的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沈靥星分不清她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还是生气，又或者是讨厌他？
他肉眼可见的有些慌张。
“我，我不是想打扰你。”沈靥星徒劳地解释，再没有之前的从容，他甚至感觉自己喉咙口梗得要命，一口气不上不下的，等着应峤的审判。
但她又不说话了。
“我只是太想你了。”沈靥星只好破罐子破摔，“这才是真正的我，我每天都会睡不好，单手跑到你楼下来，在车里看着你的窗子我就会舒服一点。”
他原来睡不着会吃一点药，但药吃多了也不好，他就想尽量戒掉。
这样解释着的沈靥星有些可怜，应峤忍不住皱起眉，而后又叹了口气，他本来不该这样的，在她面前患得患失，被她折磨得睡不好，就连送她上楼也要请求。
应峤叹气，沈靥星的心又跟着紧了紧。其实他想说他快要被自己的占有欲和无穷无尽的渴望逼疯了。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嫉妒，自己的冲动，还有时不时就要冒出来的坏脾气。他现在好想抱住她，摸一摸她的头发，感受她的温度，就算她什么也不做，他都会觉得安心。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应峤突然说。
“为什么？”沈靥星努力扮作他感兴趣的样子。
“我之前过的都很顺利，从升学到工作甚至到恋爱，我的父母虽然分手了，但答应我结婚就给我一辆车一套房还有一大笔钱作陪嫁。”
“当然，结婚对象得是他们满意的人。”
“周淮就是吗？”沈靥星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沉在深渊。
“对，我的学校，我的专业，甚至我的工作，我所在的城市，还有我未来的另一半，都是由他们一手把控的。那是一条坦途，但我不想走了。”
这就是为什么她跟周淮分手。
周淮眼里从来都没有她，只有她的外表、工作、学历和女朋友的身份。
“但在这之后，我妈依旧不肯放过我。她想我跟周淮复合。我偏不随她的心意，我要选一个她见过但是坚决反对的人在一起。”
事情水落石出。石头砸在沈靥星心头，他靠着车门，身形有些恍惚。
“那个人就是我对吗？”沈靥星有一种预感，接下来的话他不会想要知道，但是他还是无法自控地问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架势去刨根问底，“什么时候的事，是那天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吗？”
“不是。”应峤竟然否认了。
“是在高中。”
就是沈靥星跟她开启话题的那一次，他们研学去爬山，应峤忙着照顾别人，临近下山时却突然体力不支，沈靥星背着她狂奔到医院。医生检查完之后吊了水，说是有点中暑和轻微低烧。
那天项英红就见过沈靥星了。
她对他的评价很一般，甚至说得上看不起。她嫌弃这个男生个子高长得怪，成绩也一般，又怕应峤因为一点肢体接触动了心，一直在她耳旁念叨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念得应峤的手差点回血她都没发现。
“你还要继续听吗？”应峤停下了。她本意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才说的，可是看着沈靥星的样子，自己好像适得其反，她又有些不忍心了。
“所以你一直都……不爱我，对吗？”沈靥星轻轻开口，“你只是借着我反抗你妈妈，只是……”
只是一时冲动而已。或许是为了反抗，或许是因为走投无路才孤注一掷，将他视作救命稻草，也或许是其他什么的，总之都不重要了。沈靥星咬了咬舌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忽略耳旁的嗡鸣声。
“对，所以我很抱歉。”应峤眼中饱含歉意。
她利用了沈靥星，这比当初为美色所迷更加恶劣。她没那么喜欢沈靥星，如果他能听到自己的真心话，那也只有对于伤害的歉疚而已。
而捕捉到应峤歉意的沈靥星顿时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她是足够聪明的，聪明到她可以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在被纠缠无法挣脱之际选择他，又在事情无法继续时放弃。
但她也不够聪明。
沈靥星惨淡一笑：“你是不是以为我很笨，还是你能把我看得够清楚？”
“对不起。”应峤只有道歉。在人和人交往方面她很容易变得傲慢，自以为是，但是沈靥星不是像她想的那样的吗？
“不用说对不起，应峤，看来你要重新认识我了。”沈靥星压着声音道。
他甚至有了一丝压迫感。
“你以为我只是太狂热，这么多年还对你抱有幻想，你想告诉我你不是这样然后让我放弃吗？”
应峤愣住了。
“我告诉你，事情不是这样的。幻想不足以支撑一个人那么多年的生活，我不是神仙，”沈靥星继续道，“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自己。”
不……了解吗？应峤忍不住捂着自己的心口，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作响。
“那你就了解我吗，你凭什么了解我，就凭那一张调查问卷？”应峤像是被激到了。她说完立即又收敛了攻击的姿态。
其实沈靥星对她很好，她甚至从未体验过这种纯粹的好，好到让她想要立刻回馈，如果回馈不了她就会想逃跑。
沈靥星真的爱她，不图她任何的属性，不在乎她的过去和未来。
沈靥星一直患得患失，她又何尝不是呢。只是他们现在都不应该再说这些了，再说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不是一张简单的问卷而已。”沈靥星摇了摇头，竟退后了一步。
“峤峤，我不想逼你做什么，如果你觉得这里生活的好就可以住在这里，如果你喜欢我住的那栋房子就可以住在那里，如果你觉得……”说到这儿他似乎有些不忍再继续，但又下定了决心似的，“如果你觉得永远离开我很好，那我就离开。我会回英国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变猫第十九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