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配角》余润卿

8、身世 “香之美我

　　林禹河其实食言了，明明说好出差半个月，但实际上在外地待了足足一月之久。不知是为了特地赶在七月初七回来，还是借着出差的机会偷偷做了其他不愿让她知道的事情…

　　都说小别胜新婚，许香溢倒是没有这种感觉。小别重逢后，她只想调侃林禹河：看来工作之余，你并没有去寻花问柳，而是去治病了。

　　这也不难猜出。毕竟某人自告奋勇地炒了一盘糖醋河虾给她吃。双手握住锅柄的姿势稳健，露出修长纤细的小臂。关节、指腹、手腕处均未见异常。

　　还十分自信颠了好几次勺，颠得简直意味深长~

　　林禹河是个内敛的人，时常保持缄默，不喜欢说那些肉麻的情话。但若是稍稍放点心思在她身上，就会发现，这女人还挺浪漫的，还知道挑个浪漫的好日子回来，要是再看看天气预报，带把伞就更好了。

　　七月初十，也就是林禹河回家的第三天，许香溢收到了来自她的七夕礼物。

　　礼物是一位在互联网上相当有名气的画家，画作展览的邀请函。

　　这位画家叫做何时宜，人美声甜，画作风格独特。登时掀起了一阵追捧热潮，她也很聪明，借着热度开设线下展览。

　　许香溢本着“不能辜负别人的好意”的想法，欣然接下邀请函，纵使她不太喜欢这位画家。

　　这段时间相处的实在太过和谐愉快，以至于她都要忘记眼前的人是个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惯会伪装，并不值得托付。

　　不过…她就算给自己洗脑一万遍‘林禹河不是个好东西’，也控制不了自己想要亲近林禹河的念头。

　　那可是一个净身高174，肤白貌美大长腿，声甜腰细屁.股翘的绝色大美女啊。事业有成举止优雅，学富五车张弛有度…试问，谁能讨厌这样一个人呢？

　　坏就坏点儿，装就装点儿，人品差就差点儿吧。

　　就当玩呗，反正不走心就不会受伤。

　　再说了，住着人家的房子，吃着人家的饭，花着人家的钱，还欣赏着人家的美色，生病了有人照顾，生气了有地方撒气…怎么看自己都不吃亏。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到比这更美的差事了。

　　做好自己的心理建设之后，许香溢决定今晚林禹河下班时，给她一个拥抱。

　　有了目标，她一整晚，都在考虑拥抱时要说哪些话，带着什么样的表情，甚至设想对方可能出现的反应，像个初次面试的应届生，胆怯又期待。

　　可她最终也只等来了梦中惊醒。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家里的灯都亮着，许香溢四处看看发现并没有人，心里感到疑问：林禹河这么晚还没回家吗？

　　微信倒是有几条留言：【我今晚加班，不确定几点回家，你早些休息吧。】

　　第二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我可能要通宵，你是不是都睡着了？】

　　看到对方的消息，她的心算是安定了下来。在沙发上睡的并不舒坦，胳膊都被压麻了，只不过刚刚着急看手机，没心思理会僵硬麻木的四肢。这会才从沙发上起来伸伸懒腰，抻抻腿。

　　恰在此时，开门声响起。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将刚醒没多久的许香溢吓了一跳。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的心理感应太过于强大，这边她人刚醒，那边人就回家了。

　　许香溢疑惑的“嗯？”了一声，问：“不是说今晚上在单位通宵吗？”

　　林禹河边换鞋边回答道：“计划有变，回家办公来了。”

　　许香溢不清楚，林禹河是否一直这样忙碌，但她知道，总是熬夜工作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于是劝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奉劝你还是少熬夜吧。”

　　“慢慢的，就会导致内分泌紊乱，什么乱七八糟的小毛病都找上来。你一定比我清楚，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有多不容易，付出了多少努力。”

　　“一旦身体垮了，一切名或利都将不复存在…你别嫌我啰嗦，我就是怕你人倒下了，我也跟着倒霉。”

　　林禹河眼神看向地面，长密的睫毛随着她的眼神上下扇动，表情里又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不管因为什么，都谢谢你的关心。”

　　许香溢欣慰的点了点头，就回到回到卧室躺着去了。

　　她是一个生理反应很强的人，地球磁暴会影响她的睡眠；来例假的前几天，乳腺会肿痛；例假第一天总要喝上一粒布洛芬，不然疼痛会让她无法工作；她也能感受到排卵期的到来，甚至在压力大的时候，还会出血。

　　这些受激素影响的，羞于启齿的生理反应，是她每个月都能切身感受到的变化。

　　身体是灵魂的载体，自己的状态，几乎不可控的受到激素的影响。她知道克服这些生理上的困难不是件容易事，所以就会不自觉的心疼同为女人的林禹河，希望她不要太辛苦。

　　不过人和人的差别很大，有些得天独厚的女人，例假期间，吃冰的、喝凉的、玩嗨的也丝毫不受影响，让人羡慕不已。

　　早上醒来时，林禹河已经去上班了。

　　真是干的比驴多，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鸡早。

　　微波炉里有她买来的早餐，许香溢坐下来吃了几口，味道很正，温度不凉也不热，饭后，简单的清洗了一下碗筷，就去超市采购了。

　　她想炖排骨吃，已经好久没吃到自己炖的排骨了。

　　林禹河中午下班时，没出什么大动静，许香溢从厨房出来，就看见她以一个极其“潇洒，霸道，狂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样子累得不得了。

　　许香溢本想说上一句：“霸总病犯了？”想了想决定把话咽回去，今天先暂时不找这人的不痛快，毕竟工作也不容易，自己就给她些好脸色看吧。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林禹河见许香溢站在厨房门口，便勾了勾手指示意对方过来，而后打开了公文包，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一个小美人鱼图案的拼豆挂坠。

　　许香溢看了看手中的挂坠，又看了看林禹河。

　　雅，实在是雅，但林大律师，您看人真不准，小女子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此等真心，您收回去吧，下次不如放二百块钱来的实在。

　　心里是这样想，嘴上还是很配合的：“哇，是你自己做的吗？哪来的时间啊？”

　　林禹河：“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吃过饭后，林禹河就回房间休息了，她说她下午不去上班，要在家休息，还特地嘱咐许香溢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这时候，许香溢就有点儿不爽了。试问，哪次在林禹河居家办公或者休息的时候，自己不是老老实实的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发出一点声音啊？特地提醒是什么意思？嫌弃自己吵吗？

　　以后她再心疼林禹河她就是狗。

　　暮色将至，抬头望天，能看到澄澈的夜空。

　　江看起来似乎比窗还要近。晚风袭来，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到底是江边，暑气被水镇住了，不像新街口那边，入了夜，地砖还吐着白天攒下的热。

　　林禹河已经醒了，她说想出去散散步，许香溢点头应下。

　　楼下的梧桐种了没几年，干子还细，叶子却卖力地撑开，在头顶织成疏疏的网。路灯的光从叶隙筛下来，落在肩上是碎的，落在路面是圆的，光一枚一枚，像谁在这道上撒了满地的旧铜钱。

　　这个样的氛围，总让人想起“适合牵手”几个字，许香溢望了望，却发现林禹河双手背后，眼睛里仿佛只有这妩媚动人的夜色…

　　不解风情的土老帽，奔三了还没谈过对象真是活该。

　　林禹河比许香溢高，讲话的时候总是低垂着眼眸，显得整个人都低沉魅惑了许多，她说：“我觉得你很像南京的夜晚。”

　　许香溢：“嗯？此话怎讲？”

　　林禹河：“今晚的夜色很美…”像你一样美。

　　许香溢的姿势不知不觉间和林禹河一样，双手背后。她说：“哦…”时，尾音拉的很长。

　　林禹河说：“嗯…和你讲个故事吧，我认识一个人…”

　　“她特别努力，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刻苦，事事都要争做最好，把一天当两天来过。是公认的，信念最坚定的人…这姑娘从小就想当警察，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警察，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拥有大好的前程。”

　　“不过，最终她竟然爱上了一个劣迹斑斑的罪犯。”

　　林禹河挺会讲故事的，总是能把故事最精彩的部分先呈现出来，吸引人的注意，留住听者。

　　许香溢问：“你不是说这警察信念坚定吗？怎么还能爱上罪犯了呢？这是真的事情吗？好狗血啊。”

　　林禹河：“你的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换句话说，有一对相伴已久的至亲至爱。最终，一个成了警察，另一个成了罪犯。”

　　许香溢拍了下手，做出了一个秒懂的动作，“我知道了，是不是那天咱们聚餐的时候，邱什么，他说的陈吉和陈星瑶的故事啊？”

　　林禹河点了点头，继续道：“我这次去北京，挺遗憾的，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出庭，但和陈吉还有陈星瑶沟通了不少，她们的故事了解了一些，还挺令人唏嘘的。”

　　许香溢的重点始终放在林禹河身上，忽略了其他内容，只问道：“怎么还能没出庭呢？”。

　　林禹河：“法官是我姐。”

　　许香溢表示疑惑，她记得林禹河是独生女来着，“你还有姐姐…堂姐嘛？”

　　林禹河摇了摇头…“我爸的女儿，我和我妈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还有个大姐的。”

　　许香溢有些震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这些事情她从前并不知道，看来林禹河，是个在支离破碎家庭里长大的可怜姑娘啊。

　　觉得自己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林禹河似是看出了许香溢的纠结，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跟她不会有什么联系，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她也永远都不会得到属于我妈和我的东西，现在得不到，以后更得不到…”

　　林禹河直视着许香溢的眼睛，嘴角浮现一抹坦然的笑意：“我既然这样看待她，那她在我眼里就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她过的好与坏都是她自己的本事，和我无关，我也不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伤心难过…”

　　这话说的挺通透，当事人都不纠结于此，许香溢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只是如果她是林禹河，遇上了一个搞外遇搞出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女儿的父亲，那肯定做不到这么风轻云淡。

　　林禹河身上那种信手拈来的自信和不急于求成的处事风格特别迷人。说什么都娓娓道来，做什么都有条不紊。

　　你看着她，就会觉得这个人的人生没有止境，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确定她生命的边界会在哪里。

　　当然许香溢过去也同林禹河表达过类似的欣赏之意，林禹河用邹忌讽齐王纳谏里的话来答复她：“香之美我者，私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