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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月七 谁抄谁啊? ...

  •   林禹河是院篮球队的,每学期都会有院级对抗赛。

      和偶像剧不同,没有人会慕名去看比赛,赛场周围的人不是候补队员,就是比赛的组织人员。学生观众也并非为了某个人而来,仅仅是为了那几个微不足道的学分。

      但许香溢不一样,她没有课程压力,闲得慌。有事没事总喜欢带着自己的朋友到林禹河面前逛一逛,再说些自以为尖酸刻薄,实则莫名其妙的话。

      比方说林禹河所在的球队,被对方球队投篮成功的时候,她就会扬起头,道:“切,天天抱个球放教室后面,还以为多厉害呢。”

      现如今的许香溢,是万万不想回忆起,学生时代自己办过的蠢事。她甚至想回到过去,对当初的自己来一套醉拳,再骂道:“你咋这么…贱!回床上躺着也比在操场上找茬强啊。”

      这样单方面开战的事情多到数不胜数,不过也有两人站在统一战线的时候。

      团建前的班会,林禹河身为班长,在讲台前安排分工,交代注意事项。

      有个没眼力见儿的学生会,忽然闯了进来。来者个子不高,脾气倒是不小,双手环胸,侧扬着脑袋,绕教室一周,说:“你们班这卫生不行啊。”

      在班级同学表示‘先组织完团建,再值日’之后,小鼻嘎学生会仍旧不依不饶。

      许香溢不耐烦了,心里吐槽着:真是怪了,学生会明明是服务学生的。整天一副小人得志的大爷样子,摆脸色给谁看呢?

      那时候的许香溢是真不怕事儿,径直走向讲台。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站在台下的她,比站在讲台上的学生会还要高一些。“搞团建呢,没看到吗?先去一边儿安静一会儿昂,就不需要我给你搬凳子了吧?”

      许香溢带着独特的腔调,声音不大,语速缓和。只是在这种时候,她的话听起来,总有点儿阴阳怪气的感觉。

      学生会觉得被冒犯,以那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扯着嗓子道:“我们也是按要求工作,你们搞不好卫生,还这种态度,我给你们班报告上去,扣除劳动时长,到时候可别怪我!”

      架子摆这么大,竟然就只是一个查卫生的狗腿子吗?

      同学们这时同仇敌忾起来,听见她扯着大嗓门威胁,便集体“呦,哎呦——”了好几声。

      许香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堂堂校学生会主席还在这儿呢。”许香溢给了林禹河一个眼神,接着道:“你新来的,不认识她吗?要不你问问你们林.主席,我们班‘先组织活动再值日’的诉求合不合理啊?”

      学生会刚才是真没看见林禹河,这会儿尴尬的不得了,最后说了几句体面话,给自己个台阶下,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也不能说学生会检查卫生做得不对,但刚刚女孩的行为观感特别不好,刷一些莫名其妙的存在感,就显着她了似的,招人膈应。

      见人离开,许香溢延续刚才的态度和语气,对着一言不发,正盯着自己看的学生会主席道:“你也先靠边儿站一会儿。”

      林禹河也不生气,真的就站到了一旁,安静地看着许香溢发言。这一出儿倒是令全班同学完全没想到。

      “我妈妈准备了饮料水果啦、点心零食啦…不过只能配送到景区门口,剩下的还需要我们自己去搬,挺多的,有需要的同学最好带一个包。”

      话毕,万众欢呼。

      这件事到此还没有结束。后来那个学生会的女生把林禹河和许香溢,一块儿告到了院学生会的管理老师那里。

      “人家姑娘说你借着职务为自己班级谋福利。”

      林禹河直接拿出扣分表:“后来我联系了咱们院劳动部的负责人,根据检查标准来说,教室卫生是合格的。不过那女孩哭了,劳动部部长挺为难的,最后让我们班集体扫落叶。清扫落叶确实是件有利于校园环境的好事儿,但福利…应该算不上吧。”

      “那你呢?人家姑娘说你骂她。”

      许香溢真也是有备而来,“有同学录音了,我给他打个电话过来,老师您自己听听,是怎么回事儿吧。”

      她昨天一直和颜悦色的说话,每句话都讲的温温柔柔。倒是学生会,音频里听着嗓音尖锐,不像是检查卫生的,倒像是去找茬的。

      林禹河:“老师您也清楚,我们的课后作业,任务量不小,除了课上时间,大家齐聚一堂还挺不容易的,目的就是为了开个会,强调下团建纪律,注意事项。从一个学生的角度来说,会议被打扰,有不悦的反应是合理的;从学生会主席的角度而言,今后,我还要多强调,其他学生会成员在和同学交流的时候,在保证原则的前提下,也要尽可能采用怀柔方式。”

      林禹河的这番话说到了老师的心坎上,老师面带微笑,用慈爱的眼光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显然,她非常欣赏林禹河。

      许香溢趁机补充:“老师,我知道我和班长、还有我们班同学的行为都有欠周全,但现在天气这样热,而且夏天也没有落叶…清扫落叶的惩罚,您看看…能不能免了啊…”

      最后如许香溢所愿,扫落叶的工作交给了夏日的微风。学生会也被勒令写检查,这姑娘倒是有气性,说要退会。不过除了她自己,没人会在意。

      在老师面前,两人配合得很默契,可以称得上“林唱许随”“开团秒跟”,事后,许香溢竟然还生出了一种“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感觉。对抗共同的敌人,让两人了解了彼此的另一面。而关系真正的缓和,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林禹河打篮球崴了脚,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走,瞧见前方有台阶,就缓慢地弯腰坐了下去。

      许香溢看见了她,本想过去阴阳怪气几句,诸如:‘呦,林大主/席这怎么落魄了?’一类的话。

      但对上了林禹河噙着泪珠的眼,话就卡在了嗓子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眼前身材高挑清瘦却有力的少女,嫣红的嘴唇紧抿,额头上覆了一层细汗,以一种极其臣服的姿态,仰视着许香溢。

      这副身残志坚又难以言说的模样,真是招人怜惜而不自知。

      当许香溢询问她:“你怎么了的时候?”

      林禹河声音轻柔而微微颤抖,语气没有半分祈求之意:“没事,我在这待一会儿就可以。”

      许香溢低头查看,见脚踝都已经肿得老高,应该是打球的时候扭到了,便蹙眉说道:“你怎么弄的,去医院吧?”

      林禹河:“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去校医室就行。”

      许香溢:“兽医室你也敢去?走吧,去医院,我陪你去。”

      林禹河:“好吧。”

      许香溢:“放心,我不会把你卖了的,你就权当我人美心善就成。”

      午后的阳光不太炎热,无私的照耀着大地。这条路不短也不长,但她们走了很久,蹒跚的步履踏过的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纪。

      在这天之后,许香溢就明显感知到自己与林禹河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于是她别别扭扭地接受这段感情,并主动发展友谊。

      她是能感受到这人的人格魅力的。从不会自怨自艾,也不会因为旁人的任何言语动摇自己的内心。

      当第二天她挽着林禹河的胳膊走进教室后,回应二人的是一双双盯过来的眼睛,同学大都像是看见了辅导员裸奔闯入教室,通知大家今天就放假一样震惊。

      尤其是一个名叫计卓越的邪恶大母零:
      “你忘本了许香溢,是谁跟我天天骂林禹河的呢?”
      “还是你被她下降头了?”
      “要不怎么说你们女人善变呢。”

      计卓越心里一定住着一个村口爱嚼舌根的老太太。虽然碎嘴子不值得推崇,但听他说八卦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但当这样八卦的人把罪恶的双手伸向自己时,最好的解决方法是反问回去,许香溢道:“你可以试试给你男神下降头,说不定就能被心心念念的人儿狠狠地疼爱了呢!”

      “…”

      无论是友情或者爱情,当彼此心意相通的时候,关系进展都会很快。

      她和林禹河就是这样,说是形影不离也不为过。许香溢六级三战没过的时候,特地邀请林禹河来辅导她学习英语。为了提高学习效率,她们还一块儿制定了奖励清单。

      不过那张清单被计卓越发现了,他神经兮兮的道:“这咋那么像小情侣的恋爱清单呢?”

      听他说完这句话,许香溢再也不敢直视清单上的内容了,但仍旧保持着理不直气也壮的态度反问:“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但林禹河本人知情吗?”

      “…”

      许香溢的父母,在大学期间,经常不远万里开着车来看她。一家人住在学校附近的二居室里。零八年北京的房价大概是现在的一半,购买条件和限制也比较少,收到录取通知书之后,爸妈就托朋友找房了。

      有次太想和家人出去玩,但第二天又有很多作业要提交,没人接代写,就只能借林禹河的作业来抄。

      爸爸严格一些,得瞒着他。妈妈更温柔,看不得自己受苦,随便撒个娇、诉诉苦,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当着她的面抄作业了。

      以为老师不会看,没想到看的那么仔细,她被当众抓包了。

      好在除了让老师质问:“许香溢,林禹河,你们俩的作业完全一样,谁抄的谁的?”一句外,并没有其他什么严重的后果。

      只是下课之后,计卓越的大脸凑了过来,阴阳怪气:“诶呦呵啊许香溢…等会别走——我问问你,是你抄她啊?还是她抄你啊?或者是你们相互抄啊?”

      邪恶大母零的话能是什么好话。许香溢把双肩包递给林禹河,双手环胸,眼睛十分不屑地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一遍,道:“待会儿,让我也好好地抄一抄你的作业,行吗?”

      计卓越这个人,除了嘴碎了一点儿,能力还是挺强的。

      他是山东农村考出来的,独生子,全家人的指望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辞家千里又千里,学习是他唯一的出路,所以他看见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父母开明,临近期末还能天天出去游山玩水,半点不担心时,眼睛里总是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嫉妒,许香溢想,是累。是一种走了很远的路,抬头发现别人生在终点线的无力。

      他以前开玩笑说过羡慕。许香溢当时没接话。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有些人拼尽全力才拿到的东西,在另一些人手里不过是众多选择之一。

      而那些寒门里杀出来的、心高气傲的,最怕的就是被人轻看了这份拼尽全力的重量。所以失意时总爱拿成绩说话,或者用玩笑遮一遮:“许香溢,我的能力你应该了解,毕业之后能让你爸也给我安排个工作不?”

      少年人的努力和傲气,不该被沾满铜臭气的傲慢者轻视。
      这话许香溢从前不理解,如今看着自己眼下的处境,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她曾经不以为意的同学,现在一个个过得都比她好。保不齐以后为了活着,她也要放下身段,去求别人。

      …

      再见到林禹河是农历七月初七的夜晚。在如此浪漫的日子里十分不浪漫的回家。

      彼时南京正下着雨,许香溢盖了条毛毯窝在沙发上看《花千骨》。广告期间换了个台,听见广告插播的一条快讯:“近日,江苏省中南部部分地区遭受了大到暴雨,局部大暴雨…”

      南京雨没有那么大,但还是把林禹河淋成了落汤鸡。听见开锁声,许香溢起身迎人,道:“林大律师回来啦?”

      林禹河点了点头,换好鞋后就去了浴室。

      这时候许香溢也不闲着。

      下午做了炸酱面,剩下的炸酱被她放在了冰箱里,此刻将其取出来散散凉气,又亲自下厨煮面。

      厨艺是她的爱好,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给朋友们做饭,也收到了极高的评价。

      林禹河吃相挺好看的,斯文。但她饭量着实不小。许香溢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却惹出了莫大的误会。

      “你吃吗?”
      林禹河以为许香溢馋了。

      许香溢没好脸色:“你要我吃你吃剩下的?”

      “亏我好心和你分享,你还嫌弃上了。”

      她这话说的平和又幽怨,像是家中翻了三亩黑土地的勤劳妻子在撒娇抱怨太累。

      窗外是暮色浓稠的灯红酒绿,室内是岁月静好的烟火人间。许香溢在这一刻学会了知足,不计较过去的得与失,享受触手可及的当下。

      喜欢看的肥皂剧、舒服的床、大大的房子、漂亮的衣服首饰、和一个愿意给她钱的人…要是再养一只狗两只猫,那就更完美了。

      像她这样多愁善感的女人,会在美好的夜晚原谅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月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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