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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月24日(2) 刚刚到底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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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一方通行从无梦的睡眠中惊醒。
残留在身体里的麻醉剂还在持续影响着每一根神经,红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迟钝地运转的大脑里,之前的记忆开始逐渐回笼。
首先是大清早被御坂美琴那家伙叫起来去跟那个之前被她武断地认为是露易丝的「父本」第七位说什么“实情”。具体都说了点什么已经记不住了,毕竟他很快就因为困倦而睡了过去。
但趴在桌子上的补眠没持续多久,因为那家伙的小鬼朋友们突然传来了“露易丝在昨夜被不明身份的组织转运走了”的消息,于是他被从睡梦中拖了出来。
顺便值得一提的是,这并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拖”——那个比他还矮一截的初中生一只手就把他从座椅上拎了起来。
所以说啊,要说DNA里“不稳定因素”的话,怎么想都是这个暴力狂更严重吧?
然后,在他自己甚至都还没充分获取目前的情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跟着那些小鬼通过耳机发来的坐标,冲到了第二十三学区写着“L.S.S.”缩写的大楼前。
再然后是什么来着?
目前所处的空间已经被AIM干扰装置覆盖了,想集中注意力进行计算实在有点困难。于是一方通行用手撑着冰凉的地板,努力调动自己由于麻醉剂而酸软无力的肌肉,慢慢坐了起来。
眼前是久违的熟悉环境。白色的、平整的、毫无装饰的地板,同样白色的、平整的、毫无装饰的三面墙和一面看起来像是镜子的单向玻璃。天花板上排布着刺眼的白色灯管,最角落的边缘,室内恒温装置和换气扇在不间断地运转。
实验室。
……或者说,是在“实验”之间的间隙留给“实验动物”休息的场所。
简直太熟悉了,毕竟从能力开发完成到他被准许开始上那一堆计划250年完成的课程之间,他整天都在这种地方生活。
一方通行干巴巴地“哈”了一声,又顺势清了清由于太久没有使用而干涩的嗓子。目光慢慢收回到自己身边,然后他忽然屏住了呼吸。
——就在他脚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躯体。
还好,呼吸还算平稳,但整个身体都紧紧蜷缩着,乱糟糟的发丝间隐约还能看出满脸眼泪鼻涕的痕迹。
露易丝已经没穿着御坂美琴给她精心挑选的花哨裙子了。她总是用来装着呱呱太玩偶的小包也没了踪影。这孩子现在穿着的只有一件这一类设施里会给“实验动物”分发的那种只用一块布和几根带子制作成的罩衣。
能力开发的年纪按说还要再大两岁,因此常见的“素材”也该长得更大一点。大概是这个缘故,那件罩衣稍大了不少,就算侧面的带子已经系到了最紧的位置,在她身上看起来还是松松垮垮的。下摆长到了膝盖,勉强可以称之为“袖口”的部分几乎到了手肘,然而在此之外细小的小腿和胳膊以及相似度跟御坂美琴十分之高、但肤色更接近于一方通行本人的那张脸依然贴在冷冰冰的地板上。
……想起来了。
一方通行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十几秒的气,然后回想起了大概可以超过被女子初中生当成被霸凌可怜学生这件事成为在自己有记忆的人生里排到第一丢人的那段记忆。
在分头出发的几趟车辆里,他有幸跟到了真正运载着露易丝的那一辆;然而就在他赶到那个设施前的时候,早就穿着两人高的驱动铠等在那里的混蛋们向他展示了让他想要杀人的冲动达到顶峰的“实况转播”。
——很简单的画面,昏迷的露易丝而已,还有顶在她小脑袋瓜上的一把上膛的手枪。
“就算小白鼠的‘能力’再强大,离‘无敌’还远得很呐。”其中一个混蛋低着头,面罩里露出了一张嘲讽地笑着的脸,“就算是「一方通行」,在隔着运输车防弹外壳的情况下,也做不到比子弹更快吧?”
只论速度的话还真说不定,再说了也有不止一种办法可以让他们在察觉到之前就被干掉,但是……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怎么做,只要“反抗”,露易丝的生命安全就依然面对着风险。
在这之前的十几年里,没有人把一方通行当成一个“人”来在意,一方通行也没有什么真正会去在意的个体。但是在得知这个小鬼的身份之后……不,其实远还在那之前,可能早到她举着甜得快让人舌头麻痹的冰淇淋往他跟前凑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改变了。
跟某个人有联系……或者说有了“软肋”就是这种糟糕的感觉吗?
这样想想看,那个滥好人到甚至会对暗巷里毫不相识毫不了解的高中生伸出援手的第三位整天到底都在面对些什么局面啊?她就不觉得辛苦吗?
烦人,但是根本不需要再做什么权衡和思考。只用了半秒钟就搞明白了当前对自己来说什么最重要的少年干脆地举起双手来展示自己的毫无斗志:“哈哈,你说得对,根本连一个字的语病都没有。所以,你想怎样?”
对方也没有多说废话,于是紧接着,一支从剂量来看说不定是为他量身定制的麻醉剂贴着地面滚到了他的脚边上。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样了。
所以,那些混蛋把这孩子抓来是有什么企图?甚至还把他跟她关到一块……怎么看都像是某种警告和威胁,再不然就是心理折磨也说不定。
当然就算不这样做,他也不敢做出什么举动啦。毕竟再怎么说也是……“父亲”吧?
房间里并没有时间显示装置,一方通行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也无法推测那个自己也还是个小鬼的“母亲”及其小鬼朋友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第七位到底做到了什么地步。但总之现在除了等待暂时也没别的事情好做了。
被抓起来,被关押,与此同时还担负着保护儿童、安慰儿童情绪的重要任务……这是什么英雄片里的女主角设定啊?
一方通行一边腹诽一边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躺在地板上睡着的孩子抱起来,不过还没等他得出结论,露易丝就吸吸鼻子,忽然手脚并用地坐起,背对着他左右看了看地面上之后,眉头一皱,委屈巴巴地哭起来。
“呱、呱太被拿走了……呱太……”
很棘手。毕竟给他量身定制的课程里,也不包含儿童心理学之类的东西来着。
不过跟一方通行概念里的“学龄前儿童”相比,露易丝哭得很克制。没有声音尖利的大哭大闹,也没有满地打滚之类的肢体动作,她只是跪坐在地上,两只手倒换地用手背抹着眼泪,一边念叨着含混不清的话一边抽抽噎噎。
“已经认识很多天了呢。被不认识的人抢走了……是妈妈把呱太带给露易丝的。露易丝、露易丝……穿着白色衣服的是老师吗?但是表情很可怕……呱太什么时候能来陪着露易丝?呜……”
一方通行已经不记得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会不会哭了,但总之那个时候跟他年龄相当的同伴们哭闹的时候多数也是像这样安静的。简直就是「留精弃粗」的特质了——就算大哭大闹也没人在意,声音太大的话说不定还会被责骂……
也不知道那个呱呱太毛绒玩偶是不是已经被丢进了垃圾箱。
他大脑空白地沉默了两秒。超出掌控和理解能力的场面并不太让人舒适,但年轻的“父亲”还是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跟自己的“女儿”沟通试试看。
“喂……露易丝。”
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开场白”了,只是喊了个名字而已。然而呜咽突然停住了,满脸都是眼泪的露易丝忽然转过头看着他,抽抽着打了个嗝,接着手脚并用地爬起,冲着他的胸口一头撞了过来。
扑!
脑袋几乎在瘦骨嶙峋的胸腔上撞出一声闷响,接着是两只小手以跟这个幼小的躯体简直不成正比的力量紧紧抱住了他。
“一、一方通行!”
“啊……是老……是我。”
失去能力保护的超能力者已经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快被挤空了,然而他还是努力抬起手摸了摸露易丝头顶乱糟糟的发丝。
实际上不知道能跟这个孩子主动说点什么,确切地说在“精准捕获别人的弱点并将其一击戳穿”之外,一方通行压根不具备什么所谓的“沟通能力”。
但是,“妈妈”没在的话,理所应当他这个“父亲”也要承担起一点责任吧?再说了,那个家伙可是难得低头来拜托他了……
一方通行把自己的思维拽回来,轻轻拍着因为再次开始抽泣而起伏的瘦小脊背,努力学着电视里标准的“父亲”说一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我在这,不用害怕……”
果然还是很难。于是短暂的停顿后,一方通行果断地转回了自己更适应的话题:“喂,露易丝,那些人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话?比如说他们让你戴上什么装置之类的……”
胸前的衣襟已经开始变得湿润,女孩摇摇头,瓮声瓮气地吸了吸鼻子:“他们、他们拿走了呱太!”
“呃,这样啊……那他们真是混蛋。”
这次露易丝抬起了头,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混蛋’?”
“就是……很坏的人,应该被关进监狱的那种。”
“像是抢走公主的恶龙?”
“也可以这么说吧,毕竟他们已经把你抢到这种地方了啊。”
露易丝抓着一方通行的衣襟左右看了看,忽然紧张起来:“所以,一方通行也被抓到这里了吗?level5也会被抓……那妈妈呢?妈妈会来救我们吗?”
那家伙啊……
之前把他从椅子上拖起来时凶狠到像是要杀人的表情几乎就在眼前,一方通行忽然松了口气,嘴角轻轻扯了下。
“会。”
像这样十分肯定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然而接下来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一方通行大脑空白地思考了几秒钟,最后看着周围的环境问道:“说起来……之前你也是生活在这种鬼地方来着吧?”
小小的肩膀抖了抖,黑色的眼睛里忽然又泛起了泪光。
“露易丝……不喜欢这种大大的屋子。”露易丝说着,忽然又自己摇了摇头,“以前没有不喜欢,但是见过天空之后,露易丝就不喜欢了。”
“是啊,这种鬼地方闷得很。‘暗无天日’,就是这种说法吧——虽然日光灯倒是够亮的。”
“而且,露易丝喜欢天空。”大概是闲聊分散了注意力,小小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露易丝窝在一方通行怀里,脸上还挂着泪珠,却已经掰着手指讲了起来,“蓝天上有白云的时候天气很好,大家会在院子里玩,园长老师会带大家做游戏。有时候天空很暗,‘在下雨呢。’这个时候老师会让大家都待在屋子里。但是淋雨是什么感觉呢?一直很想试试看,但不允许呢,”
很奇异,但一方通行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适应了这种无意义闲聊的节奏,甚至在这种原本应该集中注意力紧张地思考破局方法的时候,他的精神都开始变得放松。
“淋雨啊……说实话我也不太知道。”他听见自己随意地说出了之前没对任何人说起过的“过往”,“我的能力能把雨水隔绝在皮肤之外;而在研究出这个应用方法之前,我的生活环境跟你也差不多——最早是「留精弃粗」的养护设施,为了省事,下雨的时候大人都会把大家关在房间里;再然后就是这种见鬼的研究设施了。”
“诶……那一方通行和露易丝很像!”露易丝的眼睛忽然亮起来,“不过,「留精弃粗」的话……罗汉柏园的大家没有爸爸妈妈呢,‘从生下来就被送到学园都市了’,这样的。一方通行也是这样吗?”
“是吧,完全没有记忆。‘父母’什么的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那张跟御坂美琴酷似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露易丝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很幸福呢。但是一方通行的话怎么办呢?”
“啊?‘怎么办’什么的……”
后知后觉地,一方通行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小鬼带着走了。
“……无所谓,已经习惯了。”
……说起来,虽然已经跟御坂美琴达成了一致,但既然场面已经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了,之前的担心其实早就已经应验了吧?
这样的话,还不如干脆把那些顾虑都丢掉算了。
一方通行稍微低下头,信任地靠在他胸前的小脑袋毛茸茸的,细细的、看起来就很脆弱的手指正沿着他T恤上的纹路画来画去。这个孩子似乎对于他的强大和危险还完全没有概念,隔着衣物的接触轻轻的,有点痒,但并不让人讨厌。
然后他突然做出了决定——
“既然有‘妈妈’,那当然还有‘爸爸’吧。你考虑过吗?”
露易丝仰起头想了想,表情很认真:“……是男的?”
理论上来说,既然已经是人造个体了,那么女人和女人、男人和男人当然也能拥有子代。不过这样一来的话“爸爸”和“妈妈”的概念区分真的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当然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一方通行到底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的那位‘老师’连这种常识都没教给过你啊……不过算了。如果……姑且就当成是‘如果’吧。如果……‘爸爸’是……”
露易丝看着他眨了眨眼,平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于是他清清有点被自己的呼吸堵住的嗓子,努力问完了:“……是我……的话,怎么样?”
露易丝转着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但没过多久,她就很痛快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一方通行的话也很好呢!”
……虽然是肯定,但从她的表现来看,已经可以算是“大失败”了。
对这孩子来说,自己的优先度好像跟那个佐天或者是谁的也差不多,说不定还要更低一点啊。
想要取代佐天、“老师”还有那家伙被这孩子重视的话,还真是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不过随便吧,至少现在这孩子终于能安心到笑出来了,那么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爸爸”大概还不算那么失职。
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畏首畏尾的少年有点不知所措地抓抓自己的头发,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从DNA上来说,确实是这样没错,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不过想怎么称呼我都随你的便啦。”
“嗯?那……要问问妈妈。”露易丝说着,眼角忽然又红了,两只手再次抱了过来,“妈妈什么时候来救我们?露易丝想出去!……上一次是老师放露易丝走的,这次老师还会来吗?”
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到底多久,不过残留麻醉剂的效用确实已经在逐渐消退了,至少几十分钟是有的吧。那些混蛋竟然把他们费尽心思抓来的目标丢在这没有半点动作的话……
是在别的地方遭到了棘手人物的攻击?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就会故技重施把露易丝抓过去当人质了吧。
再有,他们把露易丝搞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大概是跟那个能力有关。毕竟如果只是对“两个超能力者的子代”感兴趣的话,露易丝根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放走,之前那个STUDY也不会那么轻易被放弃了。
一方通行不过脑子地用相当可靠的语气回答着“会的,她们正在赶路了”之类安慰小孩的鬼话,一只手拍着露易丝的后背,一只手撑着地板调整了下坐姿。
然后,刚刚稍微抬起来的白色的手忽然又按回了地板上——即便没法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手心的皮肤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地板上传来的、刚刚还不存在的一丝并没有规律的震动。
已经开战了?
是削板,还是那家伙?
搭在露易丝背上的那只手忽然稍微用上了力气,一方通行并没有感觉轻松,抱着他的“女儿”,大脑重新开始运转。
——没有把这孩子拖出去当人质,没有要转移他们两个的意思,甚至没有来给他这个一旦AIM干扰装置失效就会瞬间冲出去把他们都撕烂的危险分子再来一针麻醉剂。会大胆到直接在不止一个level5手里把人抢走的组织绝对没那么简单吧?
所以,他们想做什么?
他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一方通行忽然低下头,红色的瞳孔在看到哼着儿歌的女孩的一瞬间微微缩小了。
在此之前肯定已经被采集过很多能力数据的这孩子的能力,如果忽略强度的话,本质上同样也是……
「一方通行」。
也就是说,只要那些人渣在他这个失职的“父亲”赶来前的十几个小时里抓紧对露易丝的大脑进行某些检测……
……果然从各方面来说都是“软肋”啊。
但是意外地,这种“自己的一部分在另一个个体身上延续”的感觉并不讨厌。
软弱的感慨只持续了一秒钟,一方通行抬起头,很快锁定了屋顶角落里的监控摄像头。
“喂,别装傻,老子知道你们听得见。”
露易丝也停下了哼歌,两只小手扒着他,跟他一起抬头看着天花板的角落。
并不打算给对方留更多阴谋酝酿时间的少年轻轻嗤笑了一声:“这种躲躲藏藏的态度还真像是下水道里的虫子。你们是趁老子还没醒过神来在赶制‘对「一方通行」专用武器’,还是在此之前已经搞出来了类似的东西、只是在思考什么时候用才能把老子跟那两个多管闲事的家伙一网打尽?”
“不说话就算默认了啊,混账。我说,该不会以为这样拖下去就能一切都按你们的构思进展吧?所谓的AIM干扰装置的原理根本不是禁用能力,而是扭曲能力的表现,这点你们应该也知道啰?”
“——所以,如果level5第一位的一方通行大人不管不顾地在这个地方全力施展能力,这座建筑物、还有在同一座建筑物里的你们会变成什么样?”
效果很好,那个摄像头的位置随即传来了通讯接通时的细微噪声。
“没错,我们确实一直畏惧你这位第一位的能力以及疯狂的本质。但是啊,疯子的可怕之处在于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不能牺牲的代价,而你现在已经没有这种资本了吧,一方通行?”
是和之前他遇见过的那些研究员一样毫无特色的声音,会回应他的威胁这一点本身也说明了他们的忌惮。一瞬间一方通行脑袋里熟练地跳出了一万句可以回击的刻薄锋利的话语,但在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臂弯里黑色的毛茸茸的发顶的瞬间,已经到了喉咙口的那些话让他产生了一种被噎住的感觉。
丢人,但依然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全对。刚刚成为别人父亲没多久的少年哽了一秒钟,才艰难地把噎在喉咙里的那口气咽了下去。
“对,对,简直就是完美的一百分,你们的人类心理研究课程能毕业啦。然后呢?你们现在是打算怎样,拿老子跟这个小鬼绑一块当人质,然后把那两个傻瓜一块抓来当研究素材?”
“啊,如果你说的是「超电磁炮」的话……对了,大概还没有自我介绍吧,鄙社L.S.S.——”
“大门上写着啊,蠢货,少说点废话。”
对方无视了他的打断:“——在生命科学研究方向上有一些微薄的造诣,像是通过定向抽取或敲除遗传物质后再将全新的组合体培养成生物……”
细瘦的后背绷紧了,一方通行努力拖长声音,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在意:“所以?你们又给老子还有那个初中生制造了一个军团的孩子?真感谢你们把这孩子送到我身边,但除此之外,我对于‘多子女家庭’没有太多构想。”
“啊,说到这个的话,「露易丝」计划在你身边的那个个体的能力本质确定后确实计划重启了。但这不是现在要说的——”
“那你们就等着被老子宰了吧。”感受到胸前的那只手拽得更用力了,一方通行果断地下达了死亡预告,“所以说回刚刚的话题,「超电磁炮」怎样了?”
“正要说到了:在「露易丝」计划之前,鄙社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融合多种生物的遗传物质已生成原本不存在于世界上的生物,目前已经有了一些成果,并且已经在防御方面付诸实践。在你投降的半个小时后,「超电磁炮」攻击了位于第二十一学区的鄙社的分部,在跟布置在那个位置的生物体缠斗四十一分钟后,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跟他们在成果发表会议上念出那些在不知道多少所谓“实验品”的死亡的基础上搭建起来的论文时没什么两样。一方通行却忽然察觉自己的心跳暂停了一瞬间,大脑控制不住地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瞬间,手臂上感受到的简直可以说是“巨大”的冲力让他猛地回过神来——露易丝手脚并用地挣扎着要冲向门口,声音也陡然尖利起来:“你骗人!你是混蛋!你是混蛋!!”
对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需要看看那个时候的高清卫星监控画面吗?那位「念动炮弹」倒是还活着,看起来离获胜也不远了。但没关系,同样的改造生物就在这栋建筑之下还埋伏着一只,刚刚我们已经释放了它。所以……”
耳边的大喊大叫已经变成了恐慌的哭声,凄厉尖锐得像是能从谁心脏里挖下一块来一样。一方通行下意识地紧紧抱住露易丝,一口气被胸腔内部来自情绪的钝痛狠狠挤压出来,思维却难得地依然维持着高速的运转。
大概就是那个吧,“不得不成为某个人的支撑”什么的……像是无聊肥皂剧里的女主角在得知男主角的车祸噩耗的时候总是能够不做任何事地以泪洗面,然而作为配角的“父亲”去世时,同样作为配角的“母亲”却不会昏过去,而是经历无数个困难地把主角养大成人……
……真是难得在这种时候还能分神像这种见鬼的比喻。
怔忪只持续了几秒钟,一方通行随即想明白了一件事——“骗子”确实存在,但不是那些家伙,大概连他们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被骗了。
御坂美琴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死掉。
虽然他没见过他们说的那个改造生物,但“火焰”的话,可以动的手脚未免也太多了——不管是喷射性的火焰还是爆炸性的火焰,那家伙的脑袋支持她在0.1秒之内开始闪避;如果那个地方刚好有足够多的含铁物质的话,她还能瞬间生成护盾。这种情况下最麻烦的大概是氧气会被燃烧迅速消耗,但那又不是密闭室内,头顶上方的空气可是无止无尽的啊……
地磁场总不会消失,只要应用类似磁悬浮的原理升上高空,就算那个什么生物引发森林大火,说不定都没法燎掉她半根眉毛吧?
至于什么四十一分钟的战斗……
女孩稚嫩的指甲已经抓破了禁锢着她的手臂,一方通行无知无觉地发出“嘁”的冷笑声。
——基于已有生物DNA制造的玩意儿,怎么可能比「一方通行」更恐怖?那家伙可是在他的攻击下逃命了超过两个小时才耗尽体力啊。
然而胸腔深处的闷痛还在继续,与此一同暴涨的还有想弄死点什么的迫切需求。
或许跟那个没道理地质问他又拜托他的傻瓜初中生有关系吧,但撇开这件事不说,单纯他怀里的孩子哭到嘶哑的嗓子也已经足够引发这一切了。
一方通行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绽开了扭曲的笑容。
“无所谓。不过干脆点一次说清楚算了,下三滥,你们到底打算拿老子跟这孩子怎样?”
“对于唯一有可能稳定成为level6的你,我们确实无法做什么;但既然你已经表明了要阻止我们为之赴死也不吝惜的重要实验的态度的话……姑且等待吧,一方通行,不会很久的。”
没再给生疏的谈判者发言的机会,通讯在“啪嗒”的一声轻响中中断了。
爆发过后的小小的身体也已经不再挣扎了,但走调的哭声中勉强还能听出被她重复了几百次的“骗子”的发音。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自从拥有能力之后第一次遭遇这种堪称“挑衅”的对待、自从拥有记忆以来第一次由于“其他人”的痛苦而如此愤怒的少年笑着咧开了血盆大口。
“把自己洗干净准备等死吧……混账东西。”
需要的情报已经收集完毕了,现实大概就是他之前猜想到的“最坏结果”。但即便如此眼前的局面也并不是彻底的“死局”,站在人类巅峰的能力者迅速得出了某种可行的破局方法。
确实可行,但说是“鱼死网破”也一点都不夸张。谁会想死掉啊?因此在那个家伙和那个第七位随时可能以少年漫画里那种“英雄”的恶心姿态从天而降的情况下,一方通行暂时把它的优先级调到了“安抚露易丝”之后。
“……骗子……嗝,他们是……”
“啊……对,是骗子没错。”
手臂皮肤上被抓出的创口的存在感很强,近似于过辣食物引发感觉的刺痛不间断地传到大脑当中。然而一方通行无师自通地抚摸着哭到抽噎的罪魁祸首的脊背,内心某一部分的疯狂却隐约露出了平息的迹象。
“那些下三滥就是为了让你害怕才这么说的。”
露易丝用力点点头,缩到一方通行胸前,把湿乎乎的眼泪全蹭到他衣服上:“妈妈、妈妈不会有事……呜……”
……结果,小孩子果然很棘手啊。
明明在安抚她了,抽噎却很快又变成了嚎啕。一方通行努力调动自己在骂人之外并不丰富的词汇,用不同的语序和表达方式重复着“那家伙一定没事”的安抚,直到——
在重复到第十七遍的时候,感受到肩头跟一开始并不相同的受力的少年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露易丝哭得很凶,这似乎是正常的;但她正像最早听到对御坂美琴的死亡播报的时候那样扭来扭曲,像是要摆脱什么一样。
明明他已经没有在束缚她的行动了。
而且,她几乎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肩膀上,也就是说……除了哭泣和扭动的力气之外,这孩子已经完全脱力了。
几分钟之前还没这样……吧?
就在此时,飞速运转的大脑深处突兀地掠过一丝令人不适的隐痛。
无法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敏锐的思维回路依然凭借惯性立刻判断出了这种隐痛的源头——或许是次声波、超声波,或许是电磁波,总之是通过某种脱离能力后他暂时无法判断的媒介传导而来的……
……能力爆发诱导信号。
很粗劣,无法完全对level5的一方通行起效;但对于level1的露易丝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最初的目的大概是最大化激发露易丝的能力以评估她这样的个体在特定时间内转变为「一方通行」的可能性;而此时此刻,考虑到AIM干扰装置作用的叠加的话,目的大概是……以燃烧她的生命为代价,短暂地把她作为对付他和其他可能的“援军”的武器吧。
这点时间里能做到这种程度还真是有够不易的,过去的十几个小时,这些披着白色外衣的畜生大概是不眠不休地根据露易丝的检测数据进行开发了啊。
之前也不是没猜到过,但在事实冷冰冰地出现在眼前的同时,更多被腹诽着的少年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急切地跳了出来。
比如说昏睡。白色的灯光,封闭的空间,单向玻璃后是连接着从生命维持装置引下的各种管子的瘦骨嶙峋、悄无声息的躯体。
比如说爆炸。地面传来震动,烟雾报警器在尖叫,火光、浓烟和刺鼻的气味简直像是曾经在他头顶、脚下、前后左右各个方向上炸开的军用飞机和装甲车一样。
再有爆炸也并不是一种形式——有时还是白色的灯光和封闭的空间,还是一样的单向玻璃,然后人体的部分或是整体变成碎片,血浆和皮肤、肌肉、骨头的碎片扭曲地糊在玻璃的另一面,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很常见的暴走诱导实验,那些设施里最常见的实验体结局。
这些记忆不是第一次被他的大脑翻出来,然而此前记忆里模糊的脸和身影,此时此刻忽然恍惚地变成了有着黑色的辫子和眼睛、跟御坂美琴长得一模一样的、挎着小包抱着呱呱太玩偶的、讨好而干净地笑着看着他的瘦小女孩。
由于“贪生怕死”而没有立刻采取行动的后果,就是放任那些家伙完成了什么设备的启动,让这孩子掉进了最危险的境地之中。
刚刚到底为什么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到底在犹豫什么、畏惧什么,甚至于……
……留恋什么啊?
一霎时像是心脏塞住了喉咙。这以下的器官突然统统消失不见,令人恐惧的虚空沿着由于迟疑而让“女儿”陷入危险中的“父亲”的脊髓一点点蚕食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然后,他丢开了之前所有的考虑和迟疑。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