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父母爱情》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10、8月23日 “这样啊，

　　就算暑假，也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削板那么悠闲——这位一整天都音讯全无，直到深夜才以“今天给一整个武装无能力者集团注入了骨气”回复了美琴告知露易丝要去参加节目录制的短消息。
　　而黑子和初春接下来都有一整天的风纪委员研讨会，佐天则是不得不留在家里狂写基本还没开始过的暑假作业。于是一早，美琴独自离开宿舍，向商场的方向走去，并且很快在路上抓到了鬼鬼祟祟跟在她身后的另一个闲人。
　　“已经不想吐槽你最近的行为了，不过你应该是更想带露易丝去玩才对吧，所以到底为什么会来我宿舍附近蹲守啊？你这个跟踪狂。”
　　被发现的一方通行难得没有否认——说到底他这种行为也实在是无从否认了。他“嘁”了一声，眼睛向下看着美琴，抬了抬眉毛：“没办法啊，毕竟你才是那个小鬼的‘家长’吧？想把那个小鬼叫出来的话只能你来开口。老子贸然上门只会被当成拐带儿童的罪犯被打出去。”
　　“说得对，但我今天并没有打算去带她玩。”
　　“啊？你这个‘母亲’的责任感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吧。”
　　“恰恰相反。”美琴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给这个考虑相当不周全的家伙讲解起来，“那个节目的事昨天你也听说了，那几天露易丝都会不在罗汉柏园。如果这几天还把她叫出来的话，她跟那里的新朋友们相处的时间未免也太少了，这对于之后的融入果然很没好处吧？再说了，跟同龄人的相处也是成长里必不可缺的部分！”
　　“哈。那你现在要去干吗，跟你的‘同—龄—人’好好相处？”
　　“……我又不是小学生！”
　　和以往一样，开口的几分钟内，美琴就感觉自己被激怒了，两只手上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跃跃欲试地想要用关节痛击眼前这张表情微微嘲讽的脸。
　　但是相比于丢下他直接走掉，美琴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向对方发出了邀请——
　　“我要去给那孩子买两件适合活动的衣服，怎么样，要一起吗？”
　　红色的瞳孔微微一缩，一方通行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接着嘴角扯开了一个笑容。
　　“倒是无所谓啦。不过这是怎样，你该不会把老子当成是‘同龄人’了？我说，搞搞清楚，你这个初中生小鬼——”
　　“是，是，在下小鬼头没错。那您算什么，大叔？”美琴说着继续开始前进，“‘母亲对女儿朋友的资格审查’，你倒是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对露易丝友善起来？我可不信你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家伙。说吧，你有什么图谋？”
　　“老子要是有什么图谋的话，早就被你强制跟露易丝隔离开了吧。”一方通行没正面回答，“你今天一整天的安排就是逛街买衣服？不过也不意外，初中女生一般也都是这样的吧，去商场的时候能看见的最多的就是你们这些家伙。”
　　这家伙的常识简直有点可怜了，美琴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在商场打发时间的方式不只有‘购物’一种……确切地说，绝大多数时候就算在商店乱逛，但并不会买什么东西。再说了，今天我也还有其他日程，所以给露易丝买衣服这件事要在中午之前完成。”
　　“哈，怎么，要去参加‘妈妈友聚会’之类的东西？”
　　美琴简直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家伙了——这种程度的大脑，他一天天里到底都用它来思考了点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果然佐天同学说的没错，这家伙就是幼稚到了极点。那么按照小时候遇到的可恶的男生的经验，这种时候越理他，他反而会越来劲。
　　于是美琴努力压住忍不住抽了两下的嘴角，面无表情地好心提议：“说出这种鬼话会让人怀疑你这个第一位的排名是不是有什么内幕。不过‘后续日程’你如果乐意的话倒是也可以一起来——昨天去找那个魔鬼领节目材料的时候，被她委托要把之前定好的生日蛋糕送去罗汉柏园。”
　　一方通行稍微收敛了点脸上的笑容：“这个设施还会给小鬼们过生日？但是啊，都是「留精弃粗」，他们的生日也根本不准吧。”
　　“是这样没错，但至少ID卡上还是登录了特定的日期来着。再说了，今天的‘生日会’也并不是为了某一个孩子，而是给目前罗汉柏园里8月生日的所有孩子共同的庆祝。”
　　美琴说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把突然冒到嘴边的问题又咽了下去；然而接着他就看了过来：“你想问我关于生日的事？”
　　“呃……被发现了啊。”
　　“嘁，说你是小鬼头还不服气，总是想法都写在脸上啊。不过你猜得没错，老子从来没经历过什么‘过生日’。”一方通行说着，忽然视线一转，又开始观察她，“怎样，让老子想起这种‘伤—心—的—事’，你该歉疚到跪地道歉吧，御坂？”
　　刚刚在心头浮现的一层隐约的抱歉瞬间被这话冲得不见踪影了。
　　美琴于是根本没接茬：“9月5日——这是露易丝的资料里写着的出生日期。到时候我想把那孩子接出来单独办一个‘生日会’，她大概会想邀请你这个超越年龄的‘朋友’，到时候你会来的吧？”
　　怎么想对方都不会拒绝，然而过了几秒钟仍然没得到回应，美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接着就跟眼神有点怪异的红色眼睛对上了目光。
　　……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
　　美琴狐疑地眯了眯眼睛，而一方通行快速转开头，简短地“喔”了一声。

　　罗汉柏园的“8月生日会”从早上持续到了接近中午，虽然“戴眼镜的大姐姐”的缺席让孩子们小有失望，但看到“白色头发的哥哥”亲手帮忙送来的双层蛋糕和“露易丝的妈妈”临时补充购入的每人一份的果汁后，还处于相当好哄的年纪的孩子们瞬间开心了起来。
　　还没到午饭的时间，不管房间里还是院子里都充满了吵闹的欢笑声，露易丝自然而然地跟正一起玩的其他孩子打了个招呼，接着跑到美琴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妈妈，‘过生日’竟然是这么好玩的事，露易丝第一次知道！”
　　美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的一方通行，确认他只是昏昏欲睡地坐着、并没有把耳朵朝着这边听她们的谈话之后，才收回目光，摸了摸露易丝的发顶：“这里的生日会是每个月末吗？不过露易丝的生日在月初呢，到时候妈妈和泪子她们带露易丝去过生日怎么样？”
　　露易丝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了：“也有很大的蛋糕？”
　　“倒是可以啦，不过蛋糕太大的话，就吃不下其他好吃的了吧？所以我们买一个小一点的，但是可以让蛋糕店在蛋糕上写字哦。”
　　露易丝用力地点点头，冲着美琴一张手，被抱起来后顺势搂住美琴的脖子，凑到她耳边，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样小声说道：“妈妈，园长老师最早说起‘生日会’的时候，露易丝什么也不知道，生日蛋糕和生日礼物都只在绘本上看到过，也不会唱生日歌。”
　　“诶……那该怎么办呢？”
　　“大家都很好哦！‘来到这里之前也没有过过生日呢。’大家这样说，然后告诉露易丝该怎么做，还有生日歌也学会了！”
　　“这么快就学会了？那露易丝很厉害呢！明年妈妈生日的时候，露易丝也唱生日歌给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妈妈是什么时候生日？泪子呢？初春和黑子呢？”
　　“我是5月份哦，至于佐天同学她们……等下次见面露易丝亲自来问吧，怎么样？”
　　“嗯！露易丝要给大家都唱生日歌，还要送生日礼物……对了对了，这个月生日的爱奈、美惠和光代收到的礼物是漂亮的有图案的铅笔，光代的是桃太郎的故事，美惠和爱奈的是白雪公主和灰姑娘。上个月生日的大家收到的礼物是橡皮，真期待呢，下个月生日的露易丝会收到什么礼物呢？如果是漂亮的信纸就好了，露易丝就可以给妈妈写信了！”
　　罗汉柏园会给怎样的生日礼物很难预测，但有些人的礼物必不可少且可以提出一些要求——比如说厚脸皮地跟过来的家伙，再怎么说最多也只是一起写过检讨的交情，如果要求他给什么贵重的礼物怎么想都很失礼，但“漂亮的信纸”这种只需要几十日元的东西大概就无所谓了。
　　不过……或许还是找削板要这份礼物更合适一点？
　　美琴稍微犹豫地瞥了一眼一方通行的方向，露易丝敏锐地顺着她的目光一转头，接着就扭动身体想从她怀里跳出来。
　　“还没有问一方通行的生日！”
　　“啊……等一下——”
　　拜能力的应用方式所赐，美琴跳上跳下的机会多得很，身体也因为运动量的缘故相当结实。但一个马上五岁的儿童不管不顾时的力气也不容小觑，很快发现了新目标的露易丝几乎要从她手臂里挣脱出来，美琴急忙弯下腰，把她放在地上。
　　“别跑那么快啊！那家伙的话——”
　　然而露易丝已经撒腿冲一方通行跑去，而她行进方向的尽头，好像察觉到了什么的一方通行脑袋猛地往下一沉，接着揉着眼睛看了过来。

　　然而，变故突如其来地发生了。
　　——一方通行坐着的长椅在大门另一边的围栏下，露易丝紧跑两步，刚刚要经过门口的时候，先是院墙之外一声刺耳的响声，接着引擎走了音地轰鸣着，原本正从围栏外开过的一辆带货箱的卡车歪歪扭扭地加着速，一头扎向了罗汉柏园。
　　除了那个小小的身影，周围的景象一下子好像都变得模糊起来。美琴想都不想地冲出去，挡在露易丝身前张开了手臂；与此同时，复杂且强大的磁场已经下意识地成型——一部分穿过货箱箱体的、将整个车辆磁化，还有一部分挡在她和那台接近两人高的车头前。
　　如果计算没有出错的话，磁力会让那辆车在她身前两米的位置就被彻底逼停；而万一计算有一点偏差的话，她还可以——
　　——轰！
　　几乎能传出几条街道的巨响响起的瞬间，几米之外的车头猛地扁进去，驾驶室前方整面的防撞击玻璃片片迸裂，安全气囊“嗵”一声爆开，在大货车整个侧翻倒地的同时挡住了惊慌失措的司机的表情。
　　……得救了。
　　美琴维持着刚刚的动作，心脏还在狂跳。而她再往前几米的位置，刚刚用身体承受了这一下撞击却还毫发无伤的一方通行已经开始运转——他三两下攀爬到朝上的那面车门的高度，在“喀啦啦”的响声中徒手撕开了变形的门窗。
　　“混账东西……喂，告诉老子啊，什么人派你来的？！”
　　被扯下的车门“当啷”一声落地，身后后怕的大哭声后知后觉的响起。美琴顾不上探究一方通行这种指责到底从何而来，刚要转身去查看露易丝的情况，小小的、柔软的手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就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明亮的电光从被那只小手挨到的皮肤的位置猛地炸开。

　　皮肤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与此同时，一种像是浑身电流都短暂倒流的令人极端不适的感觉猛地冲上了头顶。
　　美琴霎时几乎要跳起来，然而在这之前，刚刚扑过来的小小的身体已经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理智上来说，美琴很清楚刚刚那种程度的电击也只会让人昏过去而已，过不了多久露易丝自己都会爬起来接着哭，所以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这孩子抱起来检查一下摔倒时是不是擦伤了哪里；然而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恐慌迅速上涌，直到把她完全淹没。
　　没燃尽的细微电弧还在围绕着发抖的双手跃动，美琴向露易丝伸出手，快挨到她的时候又猛地缩了回来。
　　刚刚那种异常的失控放电的原因还不得而知，万一她碰到露易丝的瞬间能力再次暴走的话……
　　……这孩子还这么小这么脆弱啊。
　　美琴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但很快，她逼着自己做出了决定。
　　“一、一方通行——”
　　她转过头看向了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头一回真正发自内心地感觉可靠的、正拎着肇事司机质问什么的白色身影。
　　“请……请帮帮我。”

　　事实证明，之前的判断并没有错误，露易丝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受到短暂却超限的电流的负面影响；然而出于没有解释的原因，那个长着一张可靠的青蛙脸的医生表情并不轻松地做出了“还要再检查一个项目”的决定。
　　自责和焦灼已经快要爆表了，美琴“蹭”地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而能做的也只是目视着检查室的门在自己面前关上。
　　“露易丝……露易丝真的没问题的吧？”
　　“我说啊，你这话都问过多少遍了？还有，你再往前走的话老子的胳膊可能会被拽断。”
　　美琴猛地回过神来——她的手正抓着一方通行的手腕，而这位老老实实地帮她把露易丝送来医院并陪她一起等了超过一个小时的好心的接地保护装置还坐在椅子上，整个胳膊都被她拽得朝前伸直了。
　　“啊……那个……不好意思。”美琴急忙道了句歉，但依然没松开手，而是心有余悸地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再一次解释起了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毕竟……毕竟之前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甚至刚刚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不清楚。说不定是环境里有什么诱因会导致能力暴走，那么万一我再忍不住放电的话……没办法，作为‘接地保护装置’的话，这里没什么比你更好用了。”
　　如果是在户外也就算了，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医院，背后和对面的房间里就有不知道多少精密的医疗仪器。万一下一次她的能力失控更加厉害，连带产生的电磁波损坏了这些仪器的话……
　　所以，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
　　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性的少女挫败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以前……我一直觉得至少对自己的能力……我还是很有控制力的。”
　　之前身边的家伙对露易丝说的“level5的话可是会杀人的”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美琴偏过头看看一方通行，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对有那种经历的家伙来说有点残忍，于是又快速移开了目光。
　　“……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你这家伙真的很厉害啊。”
　　——毕竟，她现在都会感觉挫败和难过的话，当年那个刚刚成为能力者的、应该也只有五六岁的家伙又会怎样？
　　虽然这家伙现在的性格也很恶劣，但能维持在这个总体而言“无害”的程度上，其实已经经过相当大的努力了吧。
　　一方通行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但最后他只是呼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轻轻地说道：“控制力来说，你倒确实做得很不错啦。”
　　“……虽然难得你这家伙能说得出安慰的话，但是我可是把……把自己的‘女儿’……毫不设防的‘女儿’——”
　　愧疚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啪嚓”的熟悉而清脆的放电声响——跟刚刚几乎一模一样的极端不适感再次冲上头顶，美琴控制不住地蹿了起来。
　　“又、又来了！那种感觉——”
　　随着她的动作，一方通行没被她抓着的那只手的食指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滑到了手背的位置。刚刚被那种异常的感觉掩盖的轻微触感这时才被感知到，美琴僵在原地，乱糟糟的大脑里，忽然有什么古怪的念头在逐渐成型。
　　比如说……刚刚那种感觉，是在他触及她的皮肤之前还是之后？
　　美琴不可置信地盯着一方通行，大脑罕见地有点滞涩。而这样的思考也在短短几十秒后被屋门滑开时的声音打断了。
　　“你们两位稍微过来下——关于那孩子的检测结果，有些新发现。”
　　……两位？
　　疑惑只是在大脑里一闪而过。眼前是之前接触过不止一次的青蛙脸的医生，他头上剩余不多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此时此刻随意地从一方通行被美琴紧紧抓着的手腕上滑过的目光也相当慈祥，美琴急忙缩回了手。
　　“啊……那个……”怎么解释都有点苍白，美琴干脆把那些借口都咽回去，转而惴惴地追问起了所谓的“新发现”，“露易丝……果然还是受到刚刚电流的影响了吗？”
　　“并没有——之前说的‘那孩子的身体和大脑都没有受到负面影响’的结论没有变化。”医生背着手停在电脑前，隔着和设备室之间的单向玻璃向那边稍微抬了抬下巴。
　　一墙之隔，还不知道自己正被注视着的露易丝已经被护士小姐从那台长得跟核磁共振差不多的仪器上抱了下来，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扯着自己身上的病服跟半蹲在她面前的护士小姐说着什么。
　　美琴稍微松了口气，而一方通行用一点也不礼貌的语气开了口：“喂，别卖关子，‘新发现’是怎样？”
　　刚刚的电脑上已经调出了两张在窗口里并列的大脑检测图，医生用鼠标在左边那张几个闪耀的光点上晃了晃，解释道：“这是露易丝使用能力时大脑里的常驻活跃回路；而这一张是此前数据库里「念动力」志愿者的大脑活跃回路检测结果，可以看到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露易丝的能力不是「念动力」？”
　　医生点点头，不急不缓地用另一张图片覆盖了志愿者的检测结果。这一次，就算不用他多说，美琴也看出了两张图片上的光点构成的相似的形状。
　　而在她做出什么猜测之前，站在她斜后方的一方通行突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样啊，猜对了。大概还没有命名吧，这个能力？毕竟是之前还从没出现过的——”
　　美琴愣愣地转过头，在她眼前，白色的少年慢慢把目光从那张图片转到玻璃那边的小身影上，脸颊上的肌肉稍微抖动了一下，像是想遮掩但失败了，于是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半点不带惊讶的、像是终于尘埃落定一样的难得温和且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一方通行」的下位能力。”
　　与此同时，那张图片上方标题栏里“一方通行”的字样也被视线捕获了，美琴倒抽一口冷气。
　　刚刚在脑袋里出现的甚至有点荒唐的念头突然变得具象化，她死死盯住一方通行白色的头发：“你……褪色之前是什么颜色的？眼睛呢？！”
　　“真迟钝啊，御坂。”一方通行后退两步靠在了门边的柜架上，“那个计划的原始资料老子之前搞到了，真不幸，这个小鬼跟削板没有半点关系。”
　　确实，确实——之前先入为主地只考虑了“黑色头发”这个性状的存在，削板又格外痛快地认下了，以至于所有人都没再多想过一方通行这一头白发之前到底是什么样子。
　　再加上「念动力」和「念动炮弹」这种相近的干扰项……
　　所以，之前能力失控的并不是她，而是被吓到的露易丝无意识地改变了所接触到的“方向”，才导致自己身体里的电流保护性地释放……
　　美琴感觉自己的大脑要爆炸了。她当然不会责怪露易丝，但是有另一个直接关系人在的话——
　　“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早说啊，你这家伙！”
　　“重要吗？是你说的吧——就算没有DNA的联系，就能把她推开？”
　　也就是说，这个混蛋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
　　所以，即便是她都放弃去找什么“原始资料”的情况下，这家伙还在坚持这种努力……
　　……这种“血缘联系”，对于这个家伙来说，大概会比对于她来说重要很多吧？
　　美琴还维持着用一只手指着一方通行的姿势，张着嘴却没说出话；医生宽容地看着他们，端起一旁的杯子喝了口水，接着依然用不急不缓的语气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很感人的场景。但是现在重要的是……这孩子的能力本质，还是不被披露比较好吧。”
　　“是啊，毕竟拿老子毫无办法的混蛋可能会对这个小鬼出手。”一方通行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笑话一样，“我听说之前还有拿老子的思维方式去‘移植’的什么鬼实验，好像是想制造劣质复刻吧……被那些混蛋知道的话就糟糕了，老子可能不得不亲手把他们全都宰了。”
　　确实，就算不考虑之前那些基于「露易丝」而立项的关于突破个体能力开发上限的诸多研究，只要对目前还只是level1的露易丝进行定向的能力开发，再加上一些辅助道具甚至辅助药品，这个本质过于强大、开发潜力巨大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在她身上达到相当恐怖的效果。
　　更甚至，那些人或许会把这个还没有变得那么强大的孩子当成是研究反制「一方通行」方法的绝佳实验对象。
　　被讨论的孩子还一无所知地在单向玻璃的另一边晃着两条腿，大概是过于无聊，所以噘着嘴在玩手指。
　　美琴有点不忍地提出了更进一步的建议：“那么……果然还是等露易丝再长大点，再把她能力的实质告诉她吧。虽然这样一来的话，能力开发肯定会受到影响……但她还太小了，万一不小心说出去的话就糟糕了。啊，还有‘爸爸’的身份果然也……不然留意着她的混蛋们可能会猜测什么‘子代和父代的能力会不会有什么关联’之类的。”
　　一方通行立刻张开嘴，但两秒钟后，他又悻悻地闭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美琴突然想起了之前叫着要教露易丝“注入骨气的念动力应用方法”的削板。
　　“突然感觉你这家伙对那孩子的兴趣更大了……果然男人就是会对跟自己更相似的孩子留心更多？”
　　“……整天在想些什么家庭档剧情啊，蠢货，老子只是想告诉她怎么控制能力，省得又被噼啪放电的混蛋电昏。”
　　随意的斗嘴让之前严肃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点，医生慢悠悠地删除了刚刚的检测数据，又宣布了“这个能力为「念动力」的孩子大脑十分健康”的结果。美琴终于松了口气，和一方通行一起带露易丝去吃了晚饭，最后又把她送回了罗汉柏园。

　　然后——
　　“所以，之前都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留心的、又知道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夜幕已经降临，完全放学时间之后，距离罗汉柏园一条街之外空荡荡的街道上，美琴抱着手臂直视着一方通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统统给我交代清楚。”
　　路灯的暖光安静地照在白色的脸上，少年的表情都显得温和了许多。晚风拂过额前的碎发，红色的眼睛里有柔软的笑意一闪而过。
　　“‘血缘关系’这种东西……果然很奇怪啊。”
　　“是，是，所以那孩子才没被你吓跑，甚至还会让你尝冰淇淋什么的。”美琴根本不打算吃这一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还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什么？虽然确实我对这件事情没太执着，但我对危险的感知力也还是有的——如果之前的材料里有什么疑点，我完全不该忽视才对。”
　　“‘疑点’啊……”一方通行没再说什么怪话，但叹着气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我说啊，没几个正常人头发会是这种颜色吧？所以对老子来说，你那个关于‘父本’的推论完全就是漏洞百出。”
　　美琴看着他，等了几秒钟却并没有等到进一步的回答。
　　“……就这样？”
　　一方通行怪声怪调地“嘎”地笑了一声：“不然呢？你在幻想什么怪兽电影里整天巧合碰见什么事的炮灰调查员？老子只是好奇而已。”
　　从表情和语气来说，这家伙并没有说假话；但美琴还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一般人的话，在听到确凿的关于“父本”和“母本”身份的断定的时候，会再对这两者的真实性产生什么怀疑吗？考虑到一般人也不会一下就把自己做的事跟一个关系并不融洽的人一下全部倒空，合理的怀疑难道不应该是“这家伙隐藏了某些关键信息”之类的？
　　就算这家伙清楚地知道他自己也符合“黑色头发”的定义……但其实更多的说不定是某种潜意识里的期待也说不定。
　　——那个时候，这个形单影只的「留精弃粗」说不定是在期待能和露易丝这个他并不反感的孩子有某种天然的、无害的、不会被轻易割断的“关联”……大概就是这样吧？
　　这个家伙强大的能力和那种恶劣的性格，不知不觉就把他相当值得怜悯的本质遮住了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美琴的表情和语气不知不觉和缓下来。
　　“这一关算你过了！但是……还有其他的呢？像是那个货车司机，我都完全没留意到他——他背后是什么人？”
　　“呃，那家伙啊……”一方通行脸颊上的肌肉突然不自然地抖了下，“……他只是个为了多赚钱疲劳驾驶的蠢货。”
　　“……也就是说，之前你的质问只是过度反应来着？”
　　总是不可一世的第一位显而易见地在犹豫，但没过多久，他还是吞吞吐吐地开了口：“老子跟你说起过吧，制造露易丝的那个组织——”
　　“L.S.S.？他们有什么动作？”
　　“没有。那些家伙老实得出人意料，在计划转出后，甚至没再要求STUDY提供什么进度材料之类的，看来是真的对‘成果’不抱期待了也说不定。不过……”对方像是要掩饰尴尬一样清了清嗓子，语气也飘忽起来，“入侵资料库这种东西老子并不算熟练啦，短时间内想绕过所有防火墙不留下任何痕迹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事情其实很简单——货车冲进来的一瞬间，这个家伙瞬间联想到了他在数据库里留下的入侵痕迹，随即想到了类似于“L.S.S.发现了他的身份并决定展开报复”之类的危险发展，然后出于对露易丝的担忧或者是第一位的自尊心被挑战的怒火，就直接冲了上去。
　　另外，入侵系统啊……该说是都怪他只会独来独往的缘故吗？这种事的话，明明只要向自己这个物理层面的黑客求助就好了把？
　　不过，能交待这种弱点，对于这种不可一世的混蛋来说，无疑已经是一种进步了。
　　不管怎样都是因为露易丝而有了联系，之后也不得不继续相处下去，再说了攻击一个心理上毫无安全感的家伙也没有任何成就感。美琴闭上一只眼，在一方通行的注视下向他伸出了右手。
　　“那就这样吧！总之……之后果然也还是要多留意那孩子的安全，不过一旦暑假结束的话，我就很难每天都来探望露易丝了。所以——我不在的时候露易丝就拜托给你了，没问题吧，‘爸爸’？”
　　柔和的夜风轻轻拂过白色的发梢，眼前的少年稍微怔了怔，才缓缓抬起手，跟她握了一下。
　　“……嘁，本来也没指望你这种初中生啦。”
　　还真是很有这家伙特点的虚张声势啊。
　　意料之中，于是美琴只是稍微抬了下眉毛，接着就松开手后退一步，说起了闲话：“好了，‘讯问’到此结束，勉强也可以算你过关了。——不过你说的倒是没错，‘血缘关系’果然很奇怪，确定露易丝的DNA里有你这家伙的成分后，一些之前一直疑惑的问题就很容易理解了。”
　　“啊？是说那个小鬼长得比你白吗？”一方通行满脸疑惑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目光在美琴和他自己的手臂之间来回扫，“现在只是因为身体不产生黑色素，不过没记错的话，能力开发之前确实也皮肤很白……”
　　“总是盯着外表的方面看，你这家伙是少女吗？是说食性啦，食性——那孩子根本就是肉食动物吧，怎么想都是你的DNA有问题！”美琴直白地提出了要求，“所以给我负起责任来啊，你这个家伙！”
　　“搞不懂，老子每天只吃肉不也还是活下来了？”
　　“那是因为你有这种变态的能力吧？那孩子又不是level5。总之以后跟那孩子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要把碗里的蔬菜统统吃下去！”
　　白色的眉毛高高抬起了一边，白得过分的脸上扯出一个相当不服气的表情；但没用美琴再说什么，只是严肃的注视，对方那跟瘦削的身体相比显得有点大的脑袋也很快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
　　“是，是。管得真多啊——‘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