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琴]父母爱情》某学园都市的自动售货机

9、8月22日 “但是，露

　　“——所以最后怎样，你真的被拖去公共浴室了？”
　　重获自由的十几个小时后，美琴按照前一天的约定把露易丝接出来并拐到缺乏障碍物的步行街上时，她猛地回过头，幸灾乐祸地向身后一路跟过来的、能完全反射她发出的电磁波的异常个体发起了提问。
　　露易丝跟着回头，接着开心地大声打起了招呼：“一方通行！”
　　穿着跟前几天不同、但风格相当一致的条纹T恤的少年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下，咬着牙跟露易丝打了个招呼，才抬头看向美琴。
　　“那个混蛋是个认准一件事就会拼命做到的傻瓜，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了这个跟他打起来的话说不定又会被你出卖给警备员吧。”
　　“说的还真是难听，我可没做过那种事。——所以，你是来看望露易丝的？”
　　意外地没有反驳，一方通行垂下目光没再跟美琴对视，只冲露易丝伸了伸两只手。
　　露易丝仰头看看美琴，接收到鼓励的目光后，松开美琴的手跑过去，像小猫一样用头顶蹭了蹭一方通行的手心：“今天去公园！不过，首先要去找初春和黑子哦。要一起吗？”
　　“跟那些小鬼一起啊。老子……我就……”
　　美琴飞过去一个警告的眼刀，语气温和地说道：“露易丝是在邀请一方通行吗？”
　　“是哦！‘大家一起玩会更开心’，老师说的！削板不在吗？削板也一起来呢！”
　　“那家伙说是有自己的安排，大概就是在大街上多管闲事吧。随便他去哪好了。”一方通行完全没理会美琴的眼神，但也没再拒绝邀请，一边吐槽，一边在露易丝拽了两次他的衣摆后把露易丝抱了起来。
　　露易丝欢叫一声，很不见外地搂住了少年细瘦的脖子，又把自己的手臂在他眼前举了举。
　　“很白呢！露易丝也很白。”
　　“只要避开紫外线，皮肤就不会产生那么多黑色素了。”
　　一方通行说着冲美琴瞥了一眼，美琴条件反射地按照自己的预判提前开始了还击：“我、我小时候也是很白的！但是户外活动不可避免会接触阳光，就算黑子那家伙让我涂了很多防晒油，但防晒指数又不会是100%，会晒黑也是清理当中。”
　　“……简直像是应激的猫一样，我又没有打算说你什么。往哪走？”
　　“啊？哦，这边……”
　　三个人开始向风纪委员177支部的方向行进。露易丝好奇地扭动小脑袋左看右看，一路问着“抱着露易丝会累吗”“那边是什么”和“今天会下雨吗”之类一个跟一个全不相干的问题，而一方通行不厌其烦地一个个回答了。
　　“我的能力是操纵所有能接触到的‘方向’，重力的方向当然也在其中。所以对我来说，你基本没有重量，不会累。”
　　“那个是清洗衣服的店。有些人的公寓没有自动洗衣机，而他们又需要洗衣服，就会找这些店来代劳。”
　　“天气预测说今天是晴天。——「树形图设计者」的演算，到目前为止至少在天气方面还没出过错。”
　　“「树形图设计者」？那个啊……”
　　美琴有点恍惚地落后半步，安静地跟在两人身边。
　　——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同，但是这个混蛋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确实他除了最早把露易丝吓哭之外，并没有对露易丝表现过不耐烦或是什么，然而像是这么自然而然地抱起露易丝，并且在露易丝面前竟然会有所收敛地不再嘲讽她什么的……
　　看起来警备员的处罚方案还真是有效啊。相比关起来或是怎样，这家伙果然更需要像是在养护设施进行劳动这种“教育”？

　　美琴摸着下巴思考着，一路都没有多说话，直到抵达风纪委员177支部后才重新活跃起来。
　　“早上好，初春同学，佐天同学。黑子，固法前辈还没来交班吗？”
　　“还要稍等一会儿，说是起晚了，正在公交车上。”黑子蹬着地，把可移动的办公椅向后推了推，从电脑后探出头来，怀疑的目光落到了一方通行身上，“这位为什么也在？而且还抱着露易丝……瘦到那种程度的胳膊真的有这个力气吗？”
　　几天没有见过佐天的露易丝已经兴奋地挥起了手，一方通行弯腰把她放在地上，她甚至没顾上整理下被抱着而皱起来的裙摆，撒腿就冲佐天和初春跑了过去。
　　女孩欢快的声音里，美琴压低声音回答起了黑子的问题。
　　“那家伙……竟然在罗汉柏园外蹲守，我带露易丝出来没多久他就跟上来了。似乎是想去探望露易丝，但总觉得……”
　　黑子把门口的一方通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接着并不意外地收回了目光：“是人类的话，总会期待一些不含杂质的感情的。从姐姐大人昨天说的来看，这位对露易丝的态度倒是不坏，说不定能和露易丝成为‘忘年交’。”
　　“嗯……不过我是‘妈妈’的话，那家伙再怎么也要算是‘叔叔’。”美琴看看一个人站在沙发旁探头去看茶几上一摞刚整理好的文件夹的少年应当算是“清秀”的脸庞，恶趣味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对了，这家伙比我年长，所以应该是……‘大叔’。”
　　声音明明已经压得足够低了，然而话音刚落，一方通行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扭头冲她看过来。
　　美琴猛地移开目光，而黑子借喝茶压下没忍住的笑意，毫无端倪地抬手指了指沙发的方向：“贵安。那边的文件还请您不要随意翻看，沙发可以坐。”
　　一方通行“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着一条腿看着跟佐天和初春聊得正欢的露易丝。
　　今天的日程安排里并没有什么活动量太大的项目，因此出门前美琴并没多干涉露易丝的衣物选择，由着她选了一条几层细纱叠起来的连衣裙。
　　显然像这种年纪也已经有了“漂亮”的概念，露易丝挺着小胸脯，伸直双臂，满脸得意地在佐天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真的很漂亮呢，露易丝。”佐天认真地夸赞起来，“像公主一样！”
　　“公主！公主应该是这样——”露易丝两手提着裙摆稍微屈膝，“眼镜老师带来的动画片里是这样演的。”
　　“是屈膝礼呢，西方古代贵族的礼仪！”初春满脸向往地双手合十，忽然又转向了美琴，两眼亮闪闪的，“御坂学姐和白井同学在学校一定也学过吧？大小姐学校的话像是舞会会不会也——”
　　“确实会有相关的课程，但没那么夸张的说，现代的礼仪还是最重要的，已经摒弃的内容只作为背景介绍出现。”
　　黑子似乎还想说什么，然而露易丝已经连蹦几下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美琴的腰。
　　“妈妈，妈妈！我来当公主怎么样？”
　　意思就是想玩过家家吧？正好也没什么安排，美琴一口答应下来：“那我就是公主的妈妈了？”
　　“对！妈妈是王后，不过不是坏王后，是好的。”
　　这么想的话，童话故事里活着的王后好像多数反而是“继母”这样的反面角色，所谓的“好王后”似乎在故事刚刚开始时就已经……
　　美琴抽抽嘴角，无奈地笑起来：“行，行的吧。其实女王或许更合适……啊，不行，想起食蜂那家伙了，果然还是王后吧。那么其他人呢？”
　　“嗯……”露易丝拖长声音像是在思考，接着扭头跑过去扒住了佐天的上衣下摆，“泪子是仙女教母！”
　　看来这孩子听过灰姑娘的故事了啊。
　　虽然穿的是短裤，佐天依然提着并不存在的裙摆行了个屈膝礼：“好啊，我的公主殿下。”
　　这种程度的配合让正处于容易向往童话故事的女孩相当满意，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转向初春时又有点为难了：“初春……初春是……”
　　初春停下敲键盘的手指，自觉地认领了角色：“那么在下是城堡的管家哦。”
　　“好！黑子呢？”
　　作为风纪委员时，黑子能相当熟练地处理涉及小学生的突发情况，有些时候气场简直能超过老师；然而像现在这样陪一个孩子玩这种幼稚游戏显然并不是黑子所擅长的。
　　于是还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姿态优雅地端起了茶杯：“在下是公主的家庭教师的说。公主殿下，今天的课程是淑女的必备礼仪，要从现在开始吗？”
　　兴奋的表情瞬间降温了，露易丝皱起眉头，左看右看，接着飞快地跑到了一方通行身边，拽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露出半张脸。
　　“课程结束了哦，已经结束了。今天公主要办舞会呢。”
　　黑子满意地放下了茶杯：“好的，殿下，在下遵从您的吩咐的说。不过，‘舞会’的话，是不是还少个‘王子’之类的东西？”
　　露易丝这才从一方通行身后跑出来，打开自己的小挎包，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毛绒呱太挂件：“是呱太！啊，对了，还有一方通行……”
　　刚刚一直沉默着的少年“啊”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呃……守卫？”
　　露易丝摸着下巴看着他，接着又为难地看了看美琴。
　　“没有‘爸爸’呢。一方通行可以是‘爸爸’吗？”
　　虽然只是过家家，美琴还是瞬间被刚刚咽下去的一口气泡水呛住了。
　　“咳！咳咳……那、那个……虽然……但是……”
　　佐天急忙递来手帕，黑子贴心地拍着美琴的后背，初春跑过来接过美琴手里的易拉罐，露易丝也连声问着“没事吧”，唯独一方通行格格不入地一言不发。
　　直到美琴终于咳完了，他才扯了扯嘴角：“我说啊，你在脸红什么，不就是过家家吗？”
　　美琴瞬间跳了起来：“因为被呛到了啊，你这个没常识的混蛋！所以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被跟奇奇怪怪的男人绑在一起啊？！”
　　初春不赞同地拽了拽美琴的衣袖，小声阻拦道：“御坂学姐，这样会吓到露易丝的！”
　　“啊？啊，那个，不是不赞同露易丝的安排的意思！只是我跟这家伙有点私下里的恩怨要解决——”
　　“全推到别人头上，根本没在反思自己啊。”一方通行像之前摸小猫一样安抚地轻拍着露易丝的后背，根本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甚至满眼挑衅的红色瞳孔都比平时更亮了一点似的，“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熟人里压根没有什么正常男人？好歹你也是个‘少女’啦，未免也太可怜了一点。”
　　“你终于承认自己很奇怪了？！”
　　大概是情绪激动过头了，美琴自己意识到之前，黑子已经带着屁股下的椅子一起移动到了几米之外，而还留在她身边的佐天和初春已经大叫起来。
　　“御御御坂学姐冷静……冷静！白井同学也太狡猾了！”
　　“在放电啊……在放电啊御坂学姐！”
　　美琴猛地回过神，手臂上裸露的皮肤上闪过的电弧骤然消失了。
　　“啊……不好意思！那个，一不小心就……”
　　“倒、倒是还好。说起来白井同学反应很快啊，难道这就是平时的‘日常待遇’吗……”
　　大概是一方通行这个并不太熟悉的异性在场的缘故，也或者是考虑到露易丝天真无邪的心灵，黑子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佐天的调侃也到此为止。少女们各自重新落座，美琴没好气地扭过头不看一方通行，然而露易丝依然腻在对方身边，从各方面来说都不像是会有共同话题的两个人甚至还聊了起来。
　　“刚刚是妈妈的能力哦，很厉害吧？亮亮的，一开始会被吓到呢，但现在完全不会了！”
　　“……还好。”
　　“但是，‘方向’看不见呢。”
　　“啊？哦……我的能力啊……”一方通行说着抓抓自己的头发，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空着的玻璃杯，“把它拿起来试试。”
　　露易丝毫不犹豫地照做了，接着把玻璃杯放在桌子上，又重新拿了一遍——
　　“在一方通行手上的时候，刚刚拿起来的一瞬间很轻呢！”
　　“把重力分散到了其他方向，所以‘重量’也随之不存在。但只能控制接触到的东西，所以离开手之后重量就又回来了。”
　　露易丝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说道：“露易丝也做得到！”
　　在场的四个少女脸上分别露出了简直可以称之为“慈祥”的宽容笑容。
　　好在露易丝没有闹着要展示这样的效果，因此也不存在失败后的哭闹。一方通行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头发的颜色也是。因为在紫外线到达皮肤的瞬间被改变了方向，所以不会晒黑，相应地身体也不会再产生黑色素了。”
　　这次露易丝没有争强好胜地表示“也做得到”，只是摸了摸自己额前黑色的细软发丝，一本正经地叹了口气：“成为level5就会这样吗？”
　　“啊？显然不会。你的‘母亲大人’不就很正常？”
　　“但是，露易丝的能力和妈妈不同哦，露易丝的能力是「念动力」。”女孩骄傲地念着这个对她来说相当长的词，忽然又期待地仰起头看向一方通行，“以后露易丝也可以成为level5吗？”
　　关于露易丝的能力最终只能达到level3，那份报告里并没有更多解释。然而没有可信的理论支撑的话，再怎么想那些不放过“实验体”的任何一点剩余价值的人渣也不会这么轻易终结这个项目。也就是说……
　　美琴看着露易丝亮闪闪的眼睛，心里一拧，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来，于是心虚地低头胡乱翻起了手机的消息箱。
　　一方通行好像无意似的瞥了她一眼，淡定地回答道：“可能可以，也可能做不到。”
　　“诶……每天都好好读绘本的话也不行吗？”
　　“你觉得做level5很好？”
　　“因为妈妈是level5，一方通行也是，削板也是！”
　　少年一瞬语塞，佐天笑着接口道：“但是，泪子阿姨我是level0哦。”
　　初春举起一只手：“我是level1哦。”
　　黑子也跟着凑热闹：“在下是level4的说。怎么样，每个能力等级都有不错的人吧？”
　　露易丝纠结地左看看右看看，然而最终用力摇了摇头：“但是level5是最厉害的，之前遇到的坏人被妈妈赶走了！只要露易丝也成为了level5，就不会有坏人再敢靠近了，露易丝就可以保护泪子、初春和黑子了呢。”
　　黑子满脸欣慰地叹了口气：“真是跟姐姐大人很相似的性格。啊，那位第七位的性格好像也——”
　　一方通行忽然很不礼貌地打断了黑子：“也会遇到的。”
　　四个少女加上露易丝的目光齐齐投过去，他稍微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挨着他玩手指的女孩，又补充了一句：“坏人，level5也会遇到的。”
　　……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小时候的经历好像确实不太美好啊。虽然露易丝之前也一只被关在设施里，但似乎是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生活的缘故，除了一些不经意的小心和讨好之外，这孩子并没有太多的心理阴影……
　　美琴倏地抬起头，用眼角余光锁定露易丝的表情，随时准备打断一方通行可能要讲的那些对于露易丝来说过于沉重的经历。
　　然而——
　　“有些坏人装得像好人，很难分辨；也有些坏人虽然已经暴露了，但没有可恶到那种地步的话，level5也不能随便打人。”一方通行只是这样简单地解释道，“再说了，像你现在的能力等级的话，就算打到别人也不会出什么事；但level5的话，不小心可是会杀人的。”
　　会说出这种话的……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就说什么“让你变成漂亮的尸体”的家伙本人？！
　　几个少女眼神乱飞。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道理对于还不到五岁的孩子来说果然还是有点难以理解，露易丝似懂非懂地慢慢点着头，眼睛里却全是疑惑。然而没等她再问什么，一方通行就伸手揉起了她的头发。
　　“嘁，老子都被你这个小鬼绕进去了。跟你说这么多干吗？你还是先好好长大吧。”
　　露易丝“唉”地吐吐舌头，两只手抓住了一方通行的手，接着大声告状：“妈妈，辫子被揉散了！”
　　“啊……真是的！早上刚刚梳好的……”
　　小孩子的头发太细软了还真是难办——如果用比较结实的发绳，头皮可能会被拽得难受；可不然的话，就会像这样随便动动就散掉的。
　　不然的话，干脆建议她剪成跟自己一样的发型好了？
　　黑子贴心地把随身带着整理仪表用的小梳子递过来，美琴无奈地走到露易丝面前，看到一方通行一副在自己家一样随意到没有坐相的坐姿时，又忽然改变了主意。
　　“谁揉乱的谁来处理，所以交给你了，给这孩子把辫子梳好！”
　　虽然瘦得可以，但少年的手并不细小，小巧的木梳几乎只能躺在手心里。一方通行看了几秒，一副认栽的样子叹了口气：“我说啊，就没有大点的梳子？”
　　这回就算是跟他接触并不多的黑子她们都意识到了什么。
　　“这位大人……今天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一点？……初春！快查查他没有长得一样的孪生兄弟——”
　　“嘘！这样议论是会被听到的啊，佐天同学！”
　　窃窃私语很快低到听不见了，但三个人凑在一起用手机屏幕上的字交流起来。虽然很想加入自己的朋友们，但果然还是不放心完全把露易丝的头发交给一方通行，美琴不情不愿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熟练地抱起露易丝，让她侧着坐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背对一方通行。
　　“好了，这样应该比较顺手了吧？先说好，做不到的话就抓紧认输，如果为了逞强扯掉这孩子头发的话，我可是会找你算账的！”
　　“嘁，在小瞧谁啊，又不是没梳过。”
　　美琴带着几乎写在脸上的好奇看了过去。
　　一方通行移开了目光，右手拿着梳子，左手像爪子一样叉着，生疏地在露易丝的小脑袋旁比来比去。
　　所以，他给什么人梳过辫子？小时候的同伴吗？虽然也可能是之前在罗汉柏园的时候给别的孩子梳过……但是不对，这家伙根本就比划了有两分钟了都还没动手啊！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不加掩饰了，即便没看她，一方通行还是在片刻后憋出了一句解释：“……有时候也会懒得去理发店。”
　　“诶——也就是说你竟然还会给自己……”美琴新奇地打量着一方通行有点长的刘海，“说起来，你现在的头发长度似乎也能——”
　　“想都别想。”
　　一方通行在另外三道鬼鬼祟祟瞥过来的目光里一口回绝，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抓起露易丝的半边头发，直接把发圈套上去，缠了两圈。
　　然后——
　　在他松手的两秒钟后，过松的发圈沿着柔软细顺的发丝滑到了地上。
　　一瞬间，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努力憋笑的几个人或捂着嘴或趴在桌子上，肩膀都在抽动；而一方通行的表情显而易见地开始变得暴躁了。
　　“这个小鬼也太小了，碰一下都感觉会碰坏，更别提用发圈扎好几圈了。”最后他如此强硬地下了结论，接着把大概全部的尴尬都变成攻击转移到了美琴身上，“明明有那种不用扎辫子的发型吧，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你这家伙还真是——”
　　吐槽停住了，因为露易丝猛地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盯住了他。
　　而在此之前的半秒钟，由于担心露易丝跟头相比看着太细的小脖子而伸出手相护的美琴刚刚触及她后颈的皮肤，手背就被一只手覆盖住了。
　　……不对劲。
　　这个混蛋绝对不对劲！
　　就算前几天的社会劳动可能给了他一点触动，这几天里露易丝又总是缠着他，但这么轻松就能感化这个混蛋的话，他绝对不该是这种不攻击人就不会说话的混蛋性格才对吧！
　　更别提什么下意识地来护着露易丝了……不，应当说以他的大脑和观察力，会留意到这一点很正常，会想到这种行为也正常，但是按照他的作风的话，他真的会像这样表达出来？
　　手心温暖而干燥，跟那只手的主人之前表现出来的气质大相径庭。美琴努力用胡思乱想掩盖住脑袋里“有个男人的手正按在她手背上”这个认知，然而热气还是从脖颈开始一直冲到了脑门上。
　　好在仅仅不到一秒钟，一方通行就已经缩回了手，而露易丝无知无觉地反驳起了他刚刚的攻击。
　　“不许怪妈妈！是因为露易丝喜欢扎辫子。泪子会很多种很多种辫子，可以让露易丝很好看哦——对吧，泪子？”
　　佐天笑眯眯地冲露易丝招了招手：“是呢。现在这样的衣服的话……像古代的公主一样扎个蝴蝶结怎么样？”
　　露易丝眼睛一亮，扭着小身体从美琴膝头滑下来，又不客气地抓走一方通行手里的梳子，一头扎进了佐天的怀抱。

　　虽然是解了围，但多少也有点被嫌弃了的感觉。留着短发的挫败“妈妈”拧着眉头在177支部的空闲电脑上看了半个小时的发型教程，而这半个小时里，一方通行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端，只是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露易丝。
　　固法赶来后的交班没再花去多少时间，露易丝很有礼貌地说了“拜拜”，一手拉着美琴、一手拉着佐天向外走去。
　　“失……失策！佐天还真是狡猾，明明那应该是黑子我的位置！”
　　“没办法啊，白井同学毕竟不擅长带孩子呢……或者说，不擅长作为‘温柔可亲的阿姨或姐姐’来带孩子哦。如果作为‘班主任’和‘舍监’的话——”
　　“请不要把我跟那种魔鬼的代名词联系在一起的说！”
　　身后压低的碎碎念很快在少女们察觉到随即跟上来的人时停住了。一方通行没有插话，但其他人也没有再开口，一路上几个人身边的空气里只回荡着露易丝和佐天相当欢乐的对话声。
　　直到抵达之前计划好的公园，分工才稍微有了变化。
　　——美琴提着从路对面的冷饮店买来的几盒刨冰跑回来时，佐天已经带着露易丝和公园里的其他孩子们玩成了一片，初春提着两人的挎包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旁的黑子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但一方通行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美琴快速地看了看周围，没有捕获到显眼的白发，忍不住皱起眉头，放慢速度又观察了一遍。
　　这次看到一半的时候，她发现不远处的秋千架旁边，围在一起的几个人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一截瘦到裤腿都显得松垮的膝盖。
　　是那家伙啊……这是遇上麻烦了？
　　“刨冰先放在这里。”美琴说着按了下黑子的肩膀，“我去那边看一眼。”
　　这段距离并不远，美琴几步跑到那群人跟前，相当强势地侧着身从两人中间挤进去，像是跟黑子她们说话一样很自然地冲一方通行抱怨起来。
　　“真是的，一转眼就消失了啊。我买了刨冰回来哦，去晚了可就没有挑选口味的机会了。”美琴说着，假装刚发现围着一方通行在跟他说什么的这群人一样，“咦，这些是……他们找你有事吗？”
　　一方通行还没回答，离美琴最近的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性已经一边打量美琴一边热络地打起了招呼：“您好，两位原来是一起的吗？失礼了，我们是《MIDDLE》杂志的街拍员。您应该也听说过我们的杂志吧？‘为这座城市里的中学生而生，最潮流和最前沿’——我们目前正在进行街拍，看到您的……友人，外表很有时尚感，所以想请他作为我们本期拍摄的模特之一。虽然学校制服并不在我们的拍摄范围之内，不过如果您想和您的友人一起拍照也是可以的呢！”
　　显然他们把她和这家伙之间误会成了某种超越“友情”的暧昧关系，但美琴已经顾不上去解释这种东西了——后半拍地理解了“街拍”和“时尚”的含义后，她忍不住半张着嘴，俯视地开始重新打量一方通行，从头到脚。
　　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因为发丝有点碎而看起来毛茸茸的发顶，发型倒是还算整洁，不过也相当随意，后脑勺的头发更是几乎遮住了半截脖子——非要说的话，跟美琴的头发长度也已经差不多了。
　　接着是只比头发稍微多一点颜色的苍白的皮肤，红色的眼睛基本完全被头发遮住了，鼻子和下颏的轮廓还算赏心悦目，但薄薄的嘴唇正扯着一个不耐烦的弧度，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口出恶言。
　　再往下是细得可怜的脖子、由于太瘦轮廓很明显的锁骨和可怜巴巴的瘦削身材。相比这个身体来说，灰白色条纹的T恤领口显然开得有点大，袖口也有点宽，肩线倒还算合适，不过下摆同样宽了不少。于是布料松松垮垮地堆在身体上，接着是一条同样松松垮垮的、灰色牛仔布的长裤和裤腿上每次见他都扎着的用向不明但多半只是装饰性的扎带。
　　……这种像是出门之前忘记上色的家伙，跟“时尚”到底哪里沾边了？
　　短暂的走神时间很快结束，大概是发现了这边的情况，背后很快传来了“御坂学姐”的喊声，美琴回过头，看见佐天和初春一前一后跑了过来，接着“咻”的一声空间撕裂的轻响，黑子拉着露易丝的手也出现在了附近。
　　“御坂学姐，怎么了？”
　　几个工作人员跟着转过头，其中脖子里挂着相机的男人在看见佐天后瞬间眼睛一亮：“这位小姐，我们是——”
　　在说完之前，秋千“吱呀”响了一声，一方通行弓着背站起来，言简意赅地替对方介绍起来：“这些家伙是街拍栏目的工作人员。难以理解，老子看上去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别烦我，去纠缠你们眼前那两个常服小鬼好了。”
　　佐天倒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初春为难地微笑着，很迅速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过杂志社看起来对穿得中规中矩的初春也没太大兴趣，于是一方通行在工作人员们的注视下像被鬼赶着一样快速溜出去老远之后，刚刚那个年轻女性转头又满脸热情地投入了跟佐天的洽谈当中。
　　因为穿着学校制服而从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的美琴和黑子知趣地后退几步跟初春站到了一起，露易丝却很有兴趣地跑过去拉住了佐天的手。于是最后的拍摄变成了双人合照，露易丝满脸兴奋地按照摄影师的指示摆着简单而可爱的pose，美琴忍不住拿起手机，考虑到节目组可能有意见后又遗憾地放回了口袋里。
　　黑子了然地看了她一眼。
　　“也不用那么遗憾的说，姐姐大人。那孩子的照片的话，等街拍结束后随时可以拍吧？”
　　“倒也是，不过露易丝像小猫伸懒腰一样举着两只手真的很可爱……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么天才的pose来着？”
　　美琴感慨着，又由于被注视着的感觉回头看了看、往旁边挪了一步。远处的一方通行坐在之前黑子和初春坐的长椅上盯着这边，但在她挪动后他的目光并没有转向，于是基本可以确定，他看的实际是露易丝的方向。
　　这家伙对于露易丝的关注度还真是……突然就升高了啊。
　　美琴狐疑地又看了他两眼，在意识到黑子和初春都在看她后又迅速收回了目光：“说起来，那个人那种穿搭也会被认为时尚，男生的时尚阈值未免太低了吧！”
　　“最近倒是确实很流行这种，像这种低饱和度的搭配大街上见到的明显多起来了的说。好像是叫什么……素食……”
　　“是‘草食系男子’啦，白井同学。”
　　“诶？‘草食系’什么的……”美琴不解地抬了抬眉毛，“那家伙可是吃套餐都会把蔬菜全挑出去的类型。”
　　在这一点上，露易丝跟他或许很有共同话题，如果让这两个人一起吃一顿饭的话，说不定那个友好值还会继续上升也说不定……
　　美琴胡思乱想着，但很快又被初春的解释拉了回来。
　　“不是这种意思啦，大概就是说对女性比较冷淡，看起来无欲无求吧。这种类型的男人最近反而很受欢迎呢。”
　　“但也不是所有这样的男人都受欢迎吧，说到底还是首先要有吸引其他人的特质，再表现得‘无欲无求’才会让人感觉到‘反差’和‘征服欲’什么的，而不是给人‘没有目标’的印象的说。”黑子迅速地瞥了一方通行一眼，开始一本正经地瞎分析，“那位如果能多在人前露面的话，以目前的表象来说倒是符合初春刚刚说的‘受欢迎类型’——毕竟确实已经不需要再追逐什么了吧？”
　　美琴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不需要啊……”
　　说是这么说，但那家伙可是一直在试图接近露易丝啊。
　　当然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美琴很快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正在拍照的佐天和露易丝身上；然而没过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发出了来电时特有的电磁波。
　　然后，美琴看着屏幕上备注为“舍监一号”的联系人，很大声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了，姐姐大人——”
　　“地狱……地狱的来电！我先去旁边接一下。”
　　美琴大叫着跑到一边，接起电话时头上的汗几乎都要落下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个声调：“喂，我是御坂……您、您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是学园都市内部电视台的一档综艺向你还有露易丝发出了邀请，学校理事会商议决定同意你参加，那孩子的请假手续也会由常盘台去跟罗汉柏园交涉。”电话那头威严的声音三言两语交代了整件事，“那么，你应该不会拒绝吧，御坂？”
　　今天到底是什么运势啊，难道是“跟媒体特别有缘”吗？
　　从内心来说的话，美琴很想像刚刚的一方通行一样直接回一句“我看上去像是会对这种事感兴趣的人吗”，然而被学校限制着的住宿生最终没能做出像和自己同为level5的家伙那样洒脱的应对。
　　“瞧、瞧您说的，学校的安排的话，我当然不会……”美琴努力维持着体面的语气，“那么时间上……还有就是录制的内容什么的……毕竟要提前做准备呢，啊哈哈哈……”
　　“具体的时间和相关资料今天回宿舍的时候你亲自来找我拿。内容的话，是伪亲子露营生存节目。”
　　说到内容后，美琴瞬间了然地“唔”了一声——这档节目是大概半年前开始播出的，说是目前的电视台收视率和网络播放率的“双重王者”也不为过。节目会邀请学园都市内部的“名人”和「留精弃粗」养护设施里挑选的孩子组成“节目限定亲子搭档”，说是为了增进年长学生们的责任感以及呼吁观众关注「留精弃粗」生活环境什么的。节目播出后，养护设施接受到的捐赠量确实有所提升了，登上过节目的一些「留精弃粗」甚至会被“临时长辈”定向资助……
　　而既然是“亲子节目”，那么这座城市里目前可以说是唯一最接近“真正”的、最近话题量相当大的“亲子”当然也不能放过了。
　　至于学校的决定当然也很好理解——之前虽然做了种种应对措施，但所谓“官方声明”在多数处于叛逆期的学生当中往往只会被解读为“欲盖弥彰”。那么，既然如此的话，干脆就让这对“亲子”在镜头前亲自挽回一下学校的形象好了。
　　美琴无奈地叹了口气：“是，我明白了……今天会早点回去找您领取资料的，十分感谢您的通知，那么没有什么其他事的话——”
　　“回见。”
　　通话被利落地挂断了，美琴收起手机，后知后觉地开始头皮发麻。
　　录制节目什么的……真的很麻烦啊。

　　接下来的大半天里，由于朋友们和露易丝的存在，美琴的心情倒是没因此受太多影响。一方通行赖到了午饭过后，露易丝终于找到了只吃肉类的同类，但像一方通行一样把蔬菜全挑出去的勇敢尝试被佐天用“长大后才能只吃肉，不然会变得长不高”的离谱理由成功打消了——当然代价是她被表情不太愉快的一方通行欲言又止地盯了好几眼。
　　不过好在他直到告辞离开都没再说什么让人想痛扁他那张脸的话，于是接着又是大半个下午的消磨时光，最后借助黑子的能力，把露易丝送回罗汉柏园后的美琴终于成功赶在门禁之前冲进了舍监的值班室。
　　半个小时后，从浴室出来的美琴趴在床上打开了那个文件袋。
　　“日程安排……就在几天后，留出的准备时间还真是紧张。”美琴嘀咕着粗略地浏览了之后的详情部分，接着翻身躺在枕头上，有点头疼地揉了揉脑门，“露营啊……说是帐篷之类的都由节目组安排，只需要带必须的个人用品就可以了。那么……衣物肯定要带，还有水杯……啊……还有什么来着？”
　　正坐在两张床之间整理衣箱的黑子把刚叠好的一件睡裙摆进箱子里，摸着下巴想了想：“雨伞……？不过托「树形图设计者」的福，那几天会不会下雨直接就能看到。对了，姐姐大人，录制地点是在哪里？”
　　“是第二十一学区的山里。”美琴说着拿起手机，调到天气预测页面看了看，“都是晴天，那么雨伞倒是可以省略了……对了对了，既然要露营的话，果然要给那孩子买两件方便行动的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