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96、导儿我们真的要用大动脉种树吗

　　几个回合高强度的交战下来，双方的体力都被消耗大半。蓝服率先抓住玖跃离原地喘息的瞬间冲刺向前即刻近身。

　　刀气凌厉，连续而猛烈的攻击将玖直接逼至场地边缘附近。竞技场的地表在之前的交战中已破碎大半，覆盖满他布设下的藤蔓。然而地面错综复杂的枯藤并未能阻挡对方的攻势。正如白叶所预料的那样，一旦前期的进攻无法取得突破，实力和经验都强于他的蓝服高阶很快就能先一步找到他的防御薄弱处。

　　蓝服后撤两步拉开距离，随后全力向前冲刺同时挥出长刀，瞬间将防御咒术冲碎，玖被迫举剑连挡，吃力地格挡下对方攻势。

　　兵刃相接产生巨大的气流造成二次冲击，地表再度破裂，余波直接将他轰击到墙上砸出蛛网形的裂缝。

　　烟尘弥漫阻挡住视线。蓝服并未收手而是迅速调整姿势乘胜追击，仅仅不到半秒的喘息，一道残影已逼至眼前。长刀裹挟气流竖直劈下，避无可避，玖只能死死抵住剑柄，横在身前，僵持数秒后渐渐体力不支地被力量压制下去。

　　就在此时，一截极其尖锐的枯枝从蓝服身下毫无预兆地猝然窜出，快速生长直指他的后颈！

　　蓝服神色一凛，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仅凭意志控制灵力化为气刃就将枝条直接斩断。

　　所有的底牌都被看穿了。没有能造成物理创伤的手段，他的诅咒根本无从施展。

　　可是…究竟该怎样才能做到……

　　迟疑的片刻瞬间，僵持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长刀压制着他寸寸下压，冰冷的刀锋终于切开了玖的左肩。

　　皮肉翻卷，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制服。

　　刀刃依旧向下深陷，没有收手的意图，左肩不断传来痛楚让他下意识咬紧牙——伤口还在不断加深。

　　“没意义的。”蓝服开口道，潜台词是他可以主动放弃战斗了，再僵持下去局面也不会有所突破只会让他伤得更重。

　　“……”玖没有回话。在蓝服高阶的攻势下还能支撑到现在其实已经很能说明他的实力，但他想要的还不止这些。

　　如果就这样倒下……

　　视野边缘，那个熟悉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场外。如果就这样结束，她的眼神里会流露出失望吗？

　　玖身形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重新稳住重心。肩头的剧痛让他的视线开始涣散，视野里夜色中的竞技场逐渐褪色模糊起来，汇流成一整片深海，惟余左端一抹无法忽视的赤红。

　　左臂的力量在不停流失，格外显眼的血液顺着重力向下流淌。

　　——想要不辜负她期待的执念不知从何时开始就已产生。

　　赤色鲜血完全浸透他的制服，终于满溢开始向下滴落。

　　“滴答。”

　　蓝服的瞳孔猛地收缩——玖抵住刀刃的右手，竟然毫无征兆地松开了剑柄！

　　这家伙疯了吗？！

　　失去阻挡，来不及收力的长刀带着惯性向着玖的左臂怒斩而下！

　　然而玖的身体向后扭转，左手在半空中反手一把捞住了下坠的长剑——

　　“嗤——”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蓝服感觉自己的刀仿佛砍进了一团柔韧的钢铁里。

　　大量银红相间的藤蔓，正以一种近乎暴戾的姿态，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刀刃！

　　灵力汇聚藤蔓暴起束缚一切，银白的刀刃被缠绕而上的大量藤蔓化解至不同方向最终停留在原处无法动弹，蓝服惊讶无比地睁大眼，这些凭空爆发的藤蔓源头竟是……

　　——对方左肩的伤口。

　　鲜血没有再滴落，而是被灵力直接催化为藤蔓自伤口而出，近乎暴戾地向外急遽生长。猩红的血液在空气中凝结、抽条、异变，化作疯狂生长的血色荆棘。缠绕刀刃后再无法阻拦地顺势生长上蓝服的手臂与身体。

　　大量曲折的枯藤蔓将两人连结在一起，从观众席的角度望去，甚至像是血管在体外诡异而富有美感的蔓生。

　　——从未出现过、甚至不存在于任何记录中的能力。

　　蓝服毕竟是高阶，惊愕仅存在了一瞬。他果断弃刀后撤，快速反应避开玖从侧面劈过来的长剑再挥手横扫出气流，割裂部分藤蔓的同时强迫他后退闪避拉开距离，以此摆脱手臂上藤蔓的纠缠。

　　但玖竟然根本没有闪躲。

　　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笑意，气刃割伤腹部，血液溢出即刻幻化为无数新的尖锐血藤。万般纠缠的藤蔓另一端不知何时已如活物般倒刺入蓝服的血肉，竟开始汲取他的血为源头，分散出无数更多的枝杈。

　　用更多的血，便可换取更多的藤蔓；用无穷无尽的血，便可换取无穷无尽的藤蔓。

　　意识到这一点后蓝服立刻转变策略，在越来越多的藤蔓通过血液生长之前快速用未被束缚的左手在半空勾勒图阵，手心瞬间燃起纯净的白炎，凭空汇成笔直的刀锋，将范围内藤蔓尽数焚烧吞噬。

　　灵力的过多消耗让额头渗出冷汗，他以气声念出后续的咒言，推出气流裹挟白炎顺着藤蔓一路延烧。借着白炎的威势，蓝服低喝一声，硬生生扯断了其余扎入血肉的藤蔓，踉跄着倒退数步，大口喘息。

　　“呵！”

　　没有再给玖任何喘息的机会，蓝服双手猛地合拢，蓄满灵力的气浪如海啸般平推而出，狂暴的力量直接将本就是强弩之末的玖完全掀翻出去，再重重地摔落。

　　清脆的银铃声从场外响起。鉴定结束。

　　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尚有一丝意识，玖无力地倒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气管里残余的血液让他有些呼吸困难地呛了两声。两名红服冲上场来把他拖到简易的担架上。

　　正在逐渐模糊的视线里冒出一张倒着的脸。

　　“想要取得突破是好事，但是也不能太勉强呀……”第一时间赶到他身侧的白叶微笑着，“你已经很出色了。”

　　你超没资格说前半句话的好吧。他想这么说，但最终还是被疲惫彻底淹没，再没有力气开口地昏睡过去。

　　“打得可真够凶的，真是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实战打法。”

　　白叶目送着红服将玖拖走，负责助考的蓝服高阶按着流血的手臂走过来主动提起道，语气更像是在调侃。

　　“才高一就有这种觉悟，不愧是你带的人。”他一边说一边朝她展示手臂上被藤蔓撕扯出来的血痕，制服已破破烂烂露出里面尚未愈合的狰狞伤口。看来，玖造成的实际伤害也并不小。蓝服坦言：“实际上我的灵力也快要耗尽了。如果最后一击不能解决掉的话，胜负还真是未必。”

　　“……啊。”白叶的目光没有从远处被抬走的玖身上移开，并不太热情地回复了一个语气词。

　　蓝服倒不在意地耸肩，转身准备去接受治疗，离开前还是停下来又补上一句：“这家伙的眼神跟你战斗时简直一模一样呢。”

　　“……是吗。”怔了一下她才重新恢复惯有的笑容朝他点点头，“辛苦了。”

　　“哪里。”

　　白叶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残余的枯藤与血迹。

　　——究竟是何种“觉悟”呢……玖。

　　再醒来已是熟悉的医务室场景。

　　蓝服与黑服鉴定的时间安排得很紧凑，再加上他本来就被安排在最后几场，在医务室里躺尸的玖终究还是没能赶上去看白叶的鉴定。不过这种事情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结果。

　　“……所以这种破事你来问我干什么。”这次鉴定中双露已经完美取得了蓝服高阶，但果不其然地又主动放弃了服级，大概理由依旧是不想穿制服。因为是头几场的鉴定加上受伤并不严重，所以早就可以自由行动。

　　“有资格进入场地观看黑服鉴定，又有空闲的人也只有你了。”其他人他也不是很熟。

　　“啧，下次别来找我我对她一点儿好感也没有。”双露抱着肩冷笑，“慕德兰说她状态差得要死，我看也是，在黑服高阶手上撑的时间还没有上学期末那次久。”

　　那么看来还是失败了么……他沉默一会儿，接受了这个结果后忽然才意识到这句话的重点：“——她的状态很差？”

　　“是啊，反应慢动作慢脑子慢什么都慢，真是退步速度喜人啊。”

　　“是…因为什么呢？”

　　“我哪知道。”她明显已经对这个话题开始有些不耐烦，“谁会管那么多啊。你高兴管的话就应该自己去问她。”

　　“……”虽然双露的语气永远很差但也永远让人难以反驳。

　　当天傍晚，玖被医务室放出来。伤势还没有完全痊愈，但由于服级鉴定期间实在床位紧缺，看他恢复情况较好也就任由他去了。他去找负责人问来了白叶的房间号，敲了三声后还是没有回应——是睡着了吗？犹豫一番后他还是决定明天再来。

　　还在医务室走廊往回走的时候，玖忽然远远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正迎面朝他的方向走过来。对方再走近些后发觉这个有着淡色长发的男人也是黑服，玖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之后有些模糊地想起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的名字——

　　“又见面了。”横野朝他露出微笑。

　　“啊，您好。”

　　除去上一次大赛竞技的初识，已经是大学部的横野平时和他没有任何见面的机会，玖对他的了解也就停留在是白叶曾经的负责人和无法忽视的窥心能力上。

　　“我被喊过来当黑服鉴定的助考，可惜没遇上白叶所以走之前顺路过来看看。”

　　其实作为黑服，横野完全没必要对只是蓝服的玖说这些，但他还是主动展露出友好的态度，解释了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这样。”面对其他并不熟悉的黑服他忽然不知道应该回答些什么，有些无措地垂眸站一会儿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挡了路，连忙退到走廊另一侧，“我刚刚去敲了门，她可能已经睡着了。”

　　“是吗，那我就不再去打扰了。”横野倒没有多大执念地继续朝他温和地微笑，也没着急继续往另一边走就只是停在原地。玖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机会难得，难道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