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95、如果会议是海绵那么公局就是深海里的大菠萝

　　“嘀嗒。”黑暗中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

　　玖迅速反应跃离原地再抽出长剑作出防御姿态，同时尽量抑制住呼吸。

　　上学期初和这家伙搏斗的经历实在是太过令人印象深刻，因而轻易回忆起相关的战斗情报——动作灵活、手臂骨骼坚硬，同时还会在半封闭的洞穴中布满粘液，散发出有致幻作用的气体。直接正面硬刚取得不了太大优势。

　　想要取胜就必须砍断对方最为脆弱的脖颈，但这又会导致他陷入幻象无法行动。所以从一开始就必须减少吸入的气体。

　　复眼者的眼球散发出的微光所能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黑暗的洞穴能见度太低。他缓缓降低身体重心，左手在半空熟练绘制出完美的咒术图样。金色的线随意志驱动逐渐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芒。与此同时怪物也凭借手臂在地面攀爬迅速接近他。

　　怪物靠近的瞬间玖已经跃离原地，与此同时藤蔓冲破地面的粘液覆盖，快速生长形成牢笼状将复眼者捆了个结结实实。

　　借助法阵的微光他大致估算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距离，落地时在穴壁上一蹬借力向上，利落地翻身后稳稳落在洞穴上方倒吊下来。

　　“燃。”

　　咒言落下，图阵发动。

　　整个藤蔓牢笼包括四周覆盖地面的粘液瞬间燃烧起来，几乎将整个洞穴照亮，火焰吞噬掉藤蔓后很快蔓延至复眼者的身上。

　　全身受到灼烧的怪物立刻惊慌失措地开始在洞穴里疯狂乱窜，但燃烧藤蔓产生的烟雾让它无法判断距离，不断地撞上洞穴内壁发出巨响。

　　提前倒吊在洞穴上方的玖成功避开沖撞，冷静地观察着。它的几只手臂都被烧伤萎缩呈深色，最后失去控制整个脱落下来。

　　“我说…你要用一氧化碳把我们全都毒死在这里吗。”边上白叶挥着手在扇风。她已经提前将脚下的粘液冻结，因此完全没有被火势波及到。

　　“烧的藤蔓不算多，就算中毒也应该能在真的昏迷前解决掉。”玖倒着回复道，白色的发丝随重力垂落下来完全露出额头，“反正原本也需要闭气。”

　　“……”白叶极为无奈地捂脸。真是什么师傅教出来什么徒弟。

　　“怎么了吗？”

　　“…没什么，我觉得你现在挺像一只蝙蝠。”

　　“……”

　　半分钟后，怪物只剩下一只硕大的眼球和短短一截还带着火星的身子。眼球带着半截身子在高温的地上骨碌碌滚了半圈后停下。

　　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差最后一击了。玖跃回地面拉出长剑。

　　白叶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无论是对火的利用还是实施战术的果断，都让她感到很满意。面对和曾经一模一样的敌人，他已经能给出完全不同的解法了。

　　——一整个学期的时间，进步的不仅是他最基础的身体素质，还有战斗时的思考方式。

　　至于这“最后一击”……

　　玖右手举起荆棘，剑身向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剑尖就此将要接触对方脖颈——

　　“不——！”

　　陌生女人的悲鸣声回荡在洞穴中。眼前的画面似乎在强制被扭曲变形，一帧一帧闪过他童年时的场景。吸入的致幻气体不算太多，神智尚能维持一些。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精神类的攻击。

　　他合眼再睁开。能称得上执念的，无非就那几件事，已经不用细想就能猜到自己会看见什么幻象。

　　父亲，母亲，狼，还有……

　　——“你挥剑是为了什么？”

　　——“挥剑的时候想太多，反而什么都砍不断。”

　　“……”

　　玖缓缓咧开嘴，伴随尖牙露出笑容。

　　——但这一次他想赢。就这么简单。

　　手中剑锋不带任何迟疑地挥下，划出月牙状的锋芒就此斩断一切途径的阻碍。

　　巨大的眼睛与身体从连接处彻底被分开。怪物背面仅剩的半截手臂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肢体般直挺挺掉落到地上，断开处流淌出不明深色液体。另一侧被分开的眼球内，复眼的转动方向开始变得无比混乱，无数黑色的小点在各自的眼球中毫无规则地乱窜。

　　几秒后地上的巨眼开始变幻形状，内部不断发出令人肉麻的诡异黏糊声响。原本排列的小眼挤压扭曲着堆在一块令表面愈加凹凸不平起来——

　　…这还没死透吗。玖双手将荆棘举过头顶，准备直接把眼球从中间一剑劈开。

　　就在这时身体突然被一股拉力悬空，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与此同时面前的巨眼竟瞬间爆开好几道裂口，迸发出气味令人作呕的粘液直扑他而来！

　　瞬移过来的白叶已经一手抓住他后面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迅速向后跃起躲避的同时发觉无法完全赶上液体飞溅过来的速度，只好在半空中就把他往后一抡扔出去。其余的腐蚀性液体在将要接触到她本人的前一刻被低温冻结成固体坠落至地面。

　　白叶向后翻个跟头后成功稳稳落地，顺便用符咒重新点亮环境，另一边毫无征兆被拎起来再甩飞的玖却没有任何缓冲地咚一声砸在地上。

　　……腿好疼。要是哪天他真被摔死了那绝对是她干的。

　　不过好歹是终于结束了。他扶着地先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相反方向的地上，眼睛已经像是泄气了一般瘪下去了大半，不再有任何动静。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身前的白叶笑眯眯俯身看他：“说谢谢了吗？”

　　“谢……”被拉起来之后他才接上后半句话，“…谢你没摔死我啊。”

　　“不客气。”这下始作俑者笑得更加灿烂。

　　结果最终还是被拎去医务室简单治疗一下脚踝的扭伤，好在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口，大都是些磕磕碰碰的淤青。

　　“怎么打赢了还冷着一张脸？”一只手在他面前上下挥了挥，随后递过来一杯温水。虽然冷脸是玖的常态，但一点成功的喜悦也没有未免有些反常。

　　他接过水杯，仰头喝完后把空杯子放在边上：“总觉得…解决得有点太轻松了。”

　　听起来好像在凡尔赛怎么回事……

　　但上个学期初，他还被这个怪物打得吐血昏迷，仅仅是一个学期的经历，就让他能做到几乎是轻松解决了对方吗…？

　　白叶像是早已预料到他打算说什么一般，闻言很快就笑起来，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盯着他看了几秒，反问道：“知道为什么你和它之间，现在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为什么？”

　　“复眼者气味与粘液的陷阱虽然很强，但也一定程度上囚禁住了它自己。它不再试图进化，只是留在洞穴里守株待兔。”

　　她的话仅仅点到为止，剩下的他自然能够领悟。

　　如果世界一直向前，就必须不停奔跑，才能停留在原地——对他们而言，时间一直向前。

　　沉默一阵后白叶再起身去拿起边上的水杯，走到饮水机边帮他重新接了一杯温水回来。

　　“话说……你把一个任务滞留了将近半年，公局居然没有敲打你。”玖很委婉地提出这个问题。行政效率总不会如此低下吧。

　　“哦……这种不紧急的任务本来就是随便丢给我的，要紧的任务当然得按时做。”白叶耸耸肩，“当然也有可能是，公局需要敲打我的地方太多了还没轮到这个。”

　　“比如……？”

　　“比如开会睡觉，无理由旷会，”白叶掰着指头细数自己的罪行，“还有滞缓一些类似这样的任务……”

　　“不会被发现么。”

　　“次数多了当然就会被发现。不过开会要开一上午，被说教只要半小时。”白叶显然对自己省时间的方法很是满意地边说边晃着一根手指点头，“时间就像会议里的水分——挤一挤总还是会有的。”

　　即使这样也还是每天一副要过劳死的感觉吗……玖默默捂脸。这种行为普通人尝试简直就是作死小妙招，不过公局肯定也是不会放过白叶这种高质量的免费劳动力的。

　　“如果你还有需要滞缓的任务……能不能干脆交给我打？”他思考两秒后大胆提出。

　　“那你会早早死掉的。”白叶回复得十分干脆。

　　并不是所有任务都是这个级别的难度，她收到的大部分任务都只适合黑服完成。这一次可以说是特例中的特例。

　　“虽然很感谢你这份孝心，但还是把首要问题拎出来讲一讲吧。”很刻意地清了两声嗓子后白叶合掌道，“你的服级鉴定。”

　　“我觉得你这次要考上蓝服中阶不是什么大问题。”她继续，“战斗经验需要靠慢慢积攒，但你很聪明，所以完全可以通过利用环境和快速判断来补足这一点。要说唯一比较明显的改进点可能只是防御的手段不够充分。”

　　“防御吗……”

　　“是的。你可以通过藤蔓让对方无法第一时间近身，但如果是像刚才那种情况，无论是藤蔓还是启动咒术防御的速度都远远不够。”

　　“如果以攻为守呢？”

　　“的确也是一种解法，但我并不建议这么做。”白叶顿了一下，再耐心地解释，“抛开服级鉴定的话，其他情况下救援和医治未必能第一时间到位。如果太依赖这种战术，防御性就永远会是你的短板。”

　　“明白了。”他郑重地点头。

　　好像之前确实没有太关注这一点。黑服的眼光的确很准。

　　白叶像是不放心般再作叮嘱道：“虽然服级制度带来了一定的地位分级和便利性，但说到底每学期的鉴定也是一次实战的测验，可以把它当做一次客观审视自己的机会。”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啰嗦地笑起来，“…其实这些话我本来上个学期就该跟你讲了……不过我担心那个时候你可能听不进去就没说。”

　　“……抱歉。”

　　“哎，打住。”她抬起右手握紧成拳，收住他的话，“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道一辈子的歉的啊。”

　　“……”

　　“总之关于服级鉴定，我要交代的就这么多了。”临走前白叶对着他展露出笑容，“尽情发挥就好，我很期待。”

　　服级鉴定当天。

　　对决少有地被安排在半夜，对手是一名蓝服高阶。正式开始前，玖回头朝身后的观众席上方望过去。除了近处坐成一排的三名考官外，后方空空荡荡的台阶间只立着一个人，身着黑服几乎要融入夜色中。

　　完全可以想象出她此刻双臂交叉、脸上挂着熟悉笑容的模样。他在心里暗笑了一下，重新转回身面对此刻的对手。

　　既然她给予了期待，那么他理应竭尽全力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