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似水》淋水桃

86、米斯嘎木斯嘎□老鼠

　　很快收到具体位置的地址，竟然就在村子里的杂货店。玖立刻起身穿上外套，双露虽然骂骂咧咧地但好歹也还是从被窝里重新爬起来了。

　　“凌晨三四点出外勤这种事我绝对不想再干第二遍了好吗。”两个人站在酒店大堂往外看。外面还是黑黢黢的一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的双露把自己裹紧，用手捂住了一个哈欠。

　　“我也不想……”甚至还附赠恶劣天气。

　　风雪不小，两个人在厚厚的积雪里挪动了十几分钟才走出一段距离。幸好他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毯子也带着出来裹在最外面，否则就这个雪势光穿制服他迟早要失温。

　　走了有一会儿，双露突然开口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

　　“什么？”寒风呼啸中玖只能勉强捕捉到对方的声音。

　　“做梦。”她停顿一下，详细解释，“因为那个人——门外的那个人，让我们不要被什么人知道我们‘睡着了’，也不要做什么事。能跟在睡觉后面的，大概也没什么别的了。”

　　“……”居然是这样理解的吗。不过好像确实也说得通，“这么说，门外的那个家伙还是在帮我们？”

　　“谁知道呢。”

　　重新回到白天时来过的杂货店。这次除了那个看店的少女和村长在，还有另一个中年的女人。

　　村长看起来已经比打电话时镇定不少了。她三言两语向他们交代事情的大致经过——因为大雪封路，车被困着出不了村。在等待雪变小并清理道路的过程中，负责开车运送的女人，也就是杂货店少女口中的姑妈，本想搬运尸体到离空调出风口稍远的一点的地方免得被影响，却意外发现裹尸袋出奇地轻。她感觉不对，赶紧回去找村长。两人在场的情况下，村长鼓起勇气打开袋子后才发现，尸体竟然被啃食掉了一大半。

　　“那么现在尸体在哪里？”

　　“在店后面的仓库里。我带你们过去。”

　　仓库里有一股不通风又潮湿的气味。玖蹲下身，拉开地上黑色裹尸袋的拉链。

　　尸体的半个身子都破碎了，脸和手脚的地方缺了一大块，只能勉强辨认出确实是原本死者的身份。鼻尖、嘴唇、耳朵的边缘全都乱糟糟的，毛糙又凌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皮肉翻卷，隐约露出下面的腐烂和森白的骨头。

　　玖顿时胃里一阵翻腾，不过好歹是忍住了没直接吐出来。他站起来后退两步。

　　这样的痕迹，看起来像是……什么动物？

　　这个猜想很快被验证了——随着拉链被完全拉开，新鲜空气涌入，一只肥硕的老鼠尖叫着从尸体的胸腔破口处钻了出来，油亮的皮毛上还沾着暗红的血污，随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它们像一股灰色的、活的脓液，边吱吱叫着边源源不断地从裹尸袋中涌出，往仓库的地面上四散逃窜开。

　　“原来只是被老鼠吃掉的吗。”双露在一边失望地道。

　　……你在失望什么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口味的人呢……”继续失望。

　　“…电影看多了吧你！”

　　不过说实话，自从接受敲门鬼的洗礼和发现自己一直住在三十二层之后，玖对裹尸袋里能装这么多老鼠这种怪事的接受度好像都变高了。

　　……果然是在做梦吧。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他呼出一口气，表情严肃地转向村长：“所以，你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个村子里生活的全部都是人类吗？”

　　“没错。”村长似乎还有点没明白过来他这个问题的用意，但还是肯定地点头，“每个人都在户口簿上有确切登记，我们也都有核实。”

　　“我知道了。”

　　把尸体丢给显然更感兴趣的双露处理，玖走出仓库重新回到店门内，照例向女人询问了几个问题，果然没什么收获。等候在一边的少女始终在用不安的目光瞟向他。

　　“怎么了？”问完话他转向她。女生眼下似乎显现出明显的青黑。

　　“啊，没什么……”她立刻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果然会有些在意啊。他尽量放缓了语气像是随口提起，“没有睡好吗？”

　　“啊、不是，是……”眼神更加躲闪，“在熬夜打游戏……”

　　“你又在大半夜打游戏？！我都说了多少遍不许半夜玩……”上一秒还在对尸体问题一脸忧心的姑妈下一秒瞬间转向女生，后者往座位上缩了缩。

　　“……”连撒谎都不会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日常冷脸状态对普通人有多大压迫力的玖有些脑壳疼地看着姑妈开始对女生展开讨伐。

　　“天天打游戏有什么前途？让你看店是来学习的不是来方便你打游戏的……”

　　虽然插手别人的家事不大好，但还是打断一下吧。他捂头。思路要被搅乱了。

　　“那个……抱歉，”他抬起一只手插入，“方便问一下，你打的是什么游戏吗？”

　　“诶？”女生和她的姑妈齐刷刷转过来望向他，玖忽然又感到有点后悔就这样生硬地插嘴了。

　　意料之外的，女生竟然看起来更加慌张，支支吾吾地愣是没有说出游戏的名字。玖勉强捕捉到类似“潜行”、“刺杀”、“传递情报”之类的词语。

　　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口，低头抿着嘴，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口。

　　算了。玖也不再强求。要是再说出什么让她姑妈生气的词恐怕只会变得更麻烦吧……

　　“我这边检查完了，没什么结果。袋子是完整的，老鼠也只是普通的老鼠。”万幸此时双露恰好从仓库里出来，身侧还用锁链捆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鼠，“你这边呢？”

　　“也没有。”他耸肩。

　　这么多老鼠不可能凭空出现在密封的袋子里，只有被放进去的可能。可是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这一点？根据女人的证词，整个过程她没有看见任何人上过甚至接近她的车，监控也能证明这一点。除去手段，对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防止尸体被检验？还是说，复仇……？

　　但愿不是。

　　“怎么说，你有想法吗？”双露折腾够了锁链上的小鼠，把它丢在地上，老鼠立刻甩甩尾巴一溜烟跑了，“反正也没办法睡回去了。”

　　“没有。”玖想了想，“先去找绯尤斯吧，把情况同步给她。”

　　“那个……你们要走了吗？”女生突然问。

　　“嗯。”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是…你们会不会觉得……有时候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比如……像小孩子会有‘幻想朋友’那样？”

　　“什么？”已经走到门口的玖回头看她。

　　“幻想朋友。”下定决心般一字一顿地再吐出这四个字，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玖还想追问，但女生立刻闭上嘴草草结束了话题，似乎完全没有再进一步解释的打算。

　　这样刻意又突兀的提问……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出了杂货店，继续在风雪中往村子另一头疗养中心的方位行进。走过这么两遭，他已经深刻体会到学院的恒温结界之重要性了。

　　……话又说回来，还有谁记得这原本只是一项寒假作业吗。

　　“…我们为一项作业做到这一步究竟是何苦。”

　　“现在才想起来反悔吗，晚了。”双露没好气地回复他，“不过刚刚那个村长跟我说，今天晚一些时候公局的增援应该就会到。”

　　“嗯？”看来还有希望？

　　“都是我们的寒假作业了你还指望有什么强力增援吗。”

　　“……也对。”

　　又无言地走一会儿，玖突然有些没头没尾地问：“你有过幻想朋友吗？”

　　他好像经常在双露的手里看见她拿着一只兔子玩偶，不过出任务的时候大概为了方便没有带出来。

　　“幻想朋友？没有。死掉的朋友倒是有。”双露随口回道。

　　某种沉默刺入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一时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最后还是双露先打破了氛围：“要我说，那个女生要是有幻想朋友，八成是她游戏里的人物。”

　　“……喔。”玖应了一声，把刚才涌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不知道在大雪里走了多久，玖刻意没有去看通讯表上的时间来欺骗一下自己。好在暴雪算是慢慢有了减弱的迹象，只是积雪还是很深，一时半会儿不会融化。

　　“等一下。”他突然停住。

　　又来了，那种被人盯住后背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警惕地回头。

　　“……”果然，又是那个女人的身影。

　　玖在寒风中眯起双眼。天边已经开始泛出微光，半明半暗的街道尽头，女人静静地站立着，盯着他。

　　他沉默地看着。

　　第二次了。

　　红裙女人缓慢而僵硬地抬起右手，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他，或者他的身后。

　　冷静。玖呼出一口气，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女人没有更多的表示或动作，几秒后和上一次一样身形逐渐褪色消散。

　　“又看见了？”双露已经见怪不怪。

　　“嗯。”他转回来，刚才或许就不该回头的，“我在想……这会不会也是因为梦境的影响。”

　　“怎么说？”

　　“梦境里…人应该很容易受到潜意识的影响。就像最开始，我们聊天时提到了交通工具和驾照，然后就看见了‘并不存在的车’。”

　　双露很快跟上他的思路：“你是指，就像平时做梦时那样，虽然现实里无法存在，但因为潜意识的影响‘认为它存在’，所以就‘存在’了？”

　　“差不多这个意思。”他点头。

　　他能看到这个诡异的人影，很可能就是因为那个杂货店少女提及的话带来的心理暗示。

　　也就是说，之前看到的一切不合理之处，极有可能都是来自梦境的影响，也就是被潜意识扭曲后的“现实”。

　　这样说的话……

　　“你不考虑一下凭空捏辆汽车去吗？感觉你这个金鱼脑子的想象力比我丰富多了。”双露一脸认真。

　　“……”重点是这个吗？！

　　折腾一番再赶到疗养中心已是早晨。算是意料之中，绯尤斯不在那里。

　　既然如此倒不如顺便调查点什么好了。既然大前提是被梦境影响，那栋曾被他梦见过的建筑还是相当值得在意。何况从主观上讲，那个女人还是相当有嫌疑的。

　　双露看他走的方向，挑了挑眉：“你打算去找那个雕刻家吗？”

　　“怎么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双露对他们俩有些…不太常有的在意？

　　“没什么。”现在倒是看不出来她的表情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只是觉得他俩都不太正常罢了。”

　　“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