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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Here's Jonn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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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双露正在拿着电视遥控器调频道,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抬头,“你在说梦话吗,这个不是村长还拿了监控录像给我们看了吗?”
“什么时候?”
大部分电视频道似乎都没信号,电视机画面时不时就变成乱七八糟的雪花,惹得她语气跟着一阵不耐烦:“昨天晚上啊。你脑子是金鱼泡做的吗?”
“昨天晚上…?具体…是什么时候呢?”
“我怎么记得,大概就是你问完尸体在哪之后?”
“那个时候不是忽然跳闸了么?”他呆住。
“你在说什么?什么跳闸?”
“你当时还说是不是鬼来互动了…什么的。”
被弄得各种心烦,双露终于放下遥控器转过去看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记忆错乱了吧?”
双露怎么看都完全不像是在说谎——何况她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的需要。
“……算了,就当我记错了吧。”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沉默一会儿她再开口,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探究,“难不成是被驯化好了?那很无聊了。”
玖已经躺下了,瞥了她一眼没有回复。好…说话?是在说他吗?
他在朦胧间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好在血族的血统让他能在黑暗中轻易地视物。玖迷迷糊糊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揉着眼睛去开门。
黑暗的走廊里什么也没有。
……听错了?
“咚咚。”
是露台的门。
“咚咚。”又响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恰好能穿透空调外机运转时的白噪音,落进他耳中。
“…谁?”玖的声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一声“咚咚”——这次比刚才慢了半拍,像是在模仿他的停顿。
他转身走到露台的门口,谨慎起见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给门上嵌合的小窗开了一条缝。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音,像是生锈的骨头在关节处互相摩擦,寒风和雪粒瞬间全都倒灌进来。
现在应该是半夜,露台上空无一人。
“……”玖在暗色的房间中缓缓眯起眼。今天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难不成已经开始幻听了?可是他听见敲门声响了不止一次……
“你在干嘛啊——外面太冷了快把窗关上啊——”身后传来抱怨声。双露被他的动静惊醒了,正窸窸窣窣地从被窝里爬出来。他应了一声合上窗应付,转身才踏出一步——
“咚咚。”
这一次,敲门声就在阳台门板上,近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穿透木头,敲在他的后背。
绝对不可能有错。这一回双露肯定也听见了。
“谁?!”他猛地转身拉开门。门外漆黑一片,寒风凛冽呼啸着往温暖的屋子里大肆涌入,直接夺走了空调运转了大半天才带来的温度。
打开手电草草转了一圈,依然没有发现任何人,只有狂舞的雪片在光柱里翻滚。黑暗中暴风雪扑面而来,刮在他的脸颊上。
“你是疯子啊——关门啊——!”双露在寒风中大吼。玖奋力把门砰的一声关回去。
他扶着门框稍微有些喘息,双露边摸索着找电灯开关边骂骂咧咧:“能不能别老是一惊一乍的?”
“你没听见敲门声吗?”他回头皱眉。
“风吹的呗。”
“不是风吹的,”玖有些焦躁地朝她解释,把手电筒关了放在一边,“那个声音不闷,明显是有人在用指关节敲……”
“咚咚。”
如回应般,敲门声再度出现,打断他的话。
“……”
这下连双露也闭上嘴了,屋内只剩下空调运转着不断发出嗡嗡的声响。
咔哒一声头顶的电灯被打开。他低头掀开通讯表的表盖,眯着眼睛适应了几秒后看清上面显示的数字:
现在是凌晨三点。
有人在敲门。
二人沉默地对视,不自觉放轻了呼吸。随后双露站起身,同样走到门前。
屋外再没有任何额外的动静。风雪这么大,没有人能在外面一直待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真是人又不肯现身的话…是需要他回应吗?玖的右手悬在门板上,指尖泛白。他弯曲食指和中指,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两下。
不要再响了。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不要再响了,就当是我刚才听错了。
“咚咚。”
仿若验证方才的想法一般,门立刻从外面响起了一模一样的声音——绝不会是风在作怪。
随后是一片近乎诡异的死寂。
“喂?有人吗?”双露朝外面大喊,尾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带上了一点颤抖。对完全未知的事物她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恐惧感,大声喊出来反倒更像是在为自己壮胆。声音落在寂静里,前一个字被后一个字瞬间吞没,显得格外单薄。
没有回应。
寒风开始发出断断续续而意味不明的呜呜怪声。就在双露终于要失去耐心离开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路ȺʌӾ的那ʖʌ头ʩʮʴ人……”
过于嘶哑而无法分辨性别的声音里带着某种粘黏的味道,就好像…喉咙里正含着半口血液,边说话边从嘴角溢出来淌下。
那个鬼就在这扇门背后,距离他们仅仅一个门板的距离。可是没有感知到任何额外的气息。说话时的词句明显不连贯,随语气自然断开的位置并非词语之间而是随意切断词语。像是在学人说话,可是总学不像。
声音还在自顾自地继续,贴着门板,几字一顿:
“别让‘他’知ȟӾʡ道你ʘʮɿ们睡着了…别做ʩɞʴӾʘ…”
不对、不对。它可以敲门。
它可以敲门。它不是鬼族。
为什么会有人?为什么会有声音?为什么他什么也看不见?
恐惧与压力在颅腔内炸开,思考的环节被烧断了。他的身体先于思考行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猛扯向前——
再度猛地拉开门。大雪的影子在浓重的黑夜中不断快速掠过,如同无数只飞扑着光的蛾子,扑棱着翅膀拼命要往屋里飞——依旧没有任何人。
声音戛然而止了。
鸡皮疙瘩几乎要逐渐布满全身,但并不是因为扑面的冷风。
他冲出去站到狭窄的露台上,雪已经能没过脚踝——没有任何痕迹,没有脚印,雪是新的。
“喂——你疯了吗——”寒风呼啸里勉强能听清房间里侧出来的吼声,“你不是恐高吗站外面不怕吓死啊——”
“什么?”他的疑问几乎瞬间就被黑暗与寒风吞没。
恐高?可是他们的房间不是才在三楼吗?他记得门牌号是327……他不信邪地依言往外侧的围栏下方望去,几乎瞬间就生理性地腿软到要一屁股坐在积雪上。
怎么会…这么高……
还只穿着睡衣的双露骂骂咧咧地把他扶进来又哐当一声关上露台的门,瞥了他惊魂未定的样子一眼,骂着“没用的男人”又钻回被窝里。
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倒在沙发上,看起来他才像是被寒风冻僵了的尸体。半晌后终于奋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这里有几层?”
“三十二层。”双露没好气地回复,“空调都被你漏完了。”
“……你,”喘了一大口气他才接上后半句话,“你说这里有三十二层?!”
“对啊。”
“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住在三十二层的?”
“从一开始就是啊?我们房间号不就是327吗,你怎么一直在问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旅馆本来就不大,从外面看顶多只有十层,绝不可能有所谓的三十二层。其实最初他就该感到奇怪了——并不大的楼层怎么可能会有二十七间房间?
再者,如果真是三十二层的话,阳台的人又是怎么上来的?如果敲完门就离开,更是无路可走,除非直接从这么高的层数跳下去还毫发无损。人类绝不可能做到这些。
不可能是人。可是……
他撑着身子起来重新在沙发上坐好,一只手打开通讯表停留在消息界面,长长地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后呼出一口气合上了表盖。
……没有必要因为这种事情麻烦她。情况还没有到完全无法解决的地步。
如果未知最让人感到恐惧,那么就想办法把它探知清楚。他低下头,把手肘搭在腿上,眼里透出赤红的眸光。
天上飞的车、道路尽头的女人、彼此相悖的经历、找不到的敲门人、不可能存在的楼层数——没有任何联系,诡异事件如同幻觉一般轮番出现。
现在已知的是,他和双露的经历甚至认知出现了明显的矛盾。可这一切是怎么在他们都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做到的?
还是说……
不是完全没有联系。
“双露。”
“干嘛?”她早已经重新钻回被窝里,顺便无语地围观了玖一个人崩溃完又莫名其妙振作起来的全过程。
“你在睡前…说我什么?”
“啥?”双露眯起眼,“我不是骂了你一顿吗谁会记得自己骂了什么话。”
“…这很重要。”玖一脸认真地看她,“实在不行你就再骂我一遍吧。”
“……竟然还有这种要求。”
不知道双露是接收到了他“对任务很重要”的信号还是确实很想真情实感地再骂他一顿,总之重新开口:
“你脑子是金鱼泡做的。”
“不是这句。”
“你记忆力堪比一只成年蚯蚓。”
“…真的有说过这句吗。”
“你在说梦话吗。”
“就是这句。”玖忽而直接站起来,“你还记得我说过…我好像梦见过去那对姐弟家里吗?”
“记得……”双露继续眯眼看着这个冷着脸但肢体语言明显是很激动的家伙,“所以?”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
手腕上的通讯表突然开始振动打断他的话。玖低头看下去——是村长打来的通讯。
这个时间点?村长?
“喂话不要说一半,说完了再接。”双露盯着他,“不然按照剧情发展套路你可能永远没机会告诉我了。”
…好像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无视掉急促的连续振动,玖重新抬起头看她:“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我在想,会不会我们从进入这个村子起,就‘在梦里’了?”
双露低头陷入思考,少有的没有立刻回应,于是他摁下接听键。
伴随背景里信号不太好导致的轻微电流声,村长焦急无比的声音从通讯表中传出来:
“…阿民,阿民他……”
她边说似乎边喘着气,勉强维持着的声音颤抖着,似乎正努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
“阿民被吃掉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话让玖皱起眉。阿民不是死者吗?他们白天的时候刚联系了村长送去验尸……
“是阿民的…尸体被……”
通讯对面的人明显是讲不下去了,声音停顿住。
“……”
尸体被吃掉了。
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为什么会被吃掉?是谁做的?
不知道。全部都不知道。眼下只有一条路选择。
“请把位置同步传输过来,我们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