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猎人同人 知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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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废弃铁桶的缝隙间钻进来，带着金属锈蚀和潮湿垃圾混合的气味。你蹲在墙角，借着黄昏最后一点光线清点所有的收获。
鱼钩已经生锈，但钩尖还算锋利，或许能在污水沟里碰碰运气。干蘑菇皱缩成深褐色的一小团，闻起来有股尘土味，但确实是能吃的品种。半包饼干虽然受潮软化，边缘却还没长出霉斑，这在流星街已经算得上珍馐。铅笔刀是最实用的，刀刃磨一磨，削东西或者防身都行。
你轻哼一声，算不上笑，但紧绷的肩膀确实放松了些。
天光彻底沉下去之前，你爬出藏身的破油桶，贴着锈蚀的集装箱外壳移动。影子拉得很长，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上扭曲变形。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你立刻蹲下，屏住呼吸等了十个心跳的时间。声音没有靠近，可能是野狗翻找食物，也可能是别的拾荒者，但无论哪种，都最好别碰面。
你的安全屋在一栋半塌的建筑三层，外墙早就剥落，露出扭曲的钢筋骨架。楼梯缺了好几级，你得手脚并用攀上二楼平台，再顺着一条裸露的管道滑到三楼走廊。这地方偏僻，结构不稳，成年人进不来，对十二岁的你来说却刚刚好。
最重要的是，屋顶还有个相对完整的角落，能挡雨。
你钻进用塑料布和破毯子围出来的小窝时，天已经全黑了。雨开始下，先是稀疏的几滴敲在铁皮上，很快就连成细密的沙沙声。你摸黑掏出那半包饼干，小心地掰下一块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仔细包好塞进最干燥的墙缝里。
饼干在嘴里慢慢化开，混合着潮气的甜腻味道弥漫开来。你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更多次直到糊化（1），这是你学会的让少量食物产生饱腹感的方法。肠胃依然在隐隐抽搐，但至少不再火烧火燎地疼。
“比昨天好。”你对自己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吞没。
雨势渐大时，你听见楼下有动静。
不是老鼠，老鼠的脚步更轻、更乱。也不是野狗，野狗会发出低吼或呜咽。这声音很谨慎，一步一顿，像是在试探什么。你瞬间绷紧身体，右手摸向那柄铅笔刀。
声音停在一楼。过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对方已经离开时，才传来极轻微的攀爬声。有人在上楼。
你屏住呼吸，蜷缩进阴影最深处。塑料布被你事先处理过，从外面看只是一堆普通的废弃物。你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作响，但握刀的手很稳。
手抖意味着死亡。
攀爬声在二楼停住了。一阵窸窸窣窣的翻找，然后是失望的呼气声。那人似乎也在找避雨的地方。脚步声再次移动，这次是朝你所在的三楼来了。
你调整姿势，膝盖微屈，随时可以扑出去或者逃跑。铅笔刀的刀刃抵在掌心，尖利。
一个黑影出现在走廊入口。看身形比你高大些，可能十五六岁。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光线。雨幕在他身后形成一片灰色的帘子，风吹进来，带着湿冷的水汽。
“有人吗？”他试探着问，声音沙哑。
你不回答。在这里，回答陌生人的问话是愚蠢的。
黑影等了几秒，慢慢朝里走。他的脚步有些拖沓，可能是受伤了，也可能是太疲惫。经过你那堆“垃圾”时，他停顿了一下。你的肌肉瞬间收紧。
但他没发现你，继续朝里走，在走廊另一端找了个角落坐下。你听见他沉重的喘息，还有布料摩擦的声音，大概在检查伤口或者整理东西。
雨越下越大，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轰鸣。风改变了方向，雨丝斜扫进走廊，你看见那个黑影朝里缩了缩，但显然他的位置不够避雨。
时间一点点过去。你保持静止，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能看清那人的轮廓了。他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偶尔抽动一下。可能是冷，也可能在哭。你没兴趣知道。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那人突然咳嗽起来，一开始压抑着，后来越来越剧烈。咳嗽声中混杂着痛苦的抽气声。你皱起眉，生病的人在流星街是危险的，他们会变得不计后果。
咳嗽好不容易平息，那人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你在那里。”
你的手指收紧。
“我不找你麻烦，”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只是避雨。天亮就走。”
你还是不说话。
“我有东西可以交换，”他喘了口气，“一盒没开封的罐头。肉罐头。”
你的胃袋猛地抽搐了一下。肉罐头。你在垃圾场见过空罐子，银色的内壁还残留着油脂的香气，你会舔那些罐子，并且尽可能避免舌头被锋利的边缘划破。
“什么条件？”你终于开口。
“让我待在这儿，避雨。还有……”他顿了顿，“分我一点水，如果你有的话。”
你确实有水。一个塑料瓶，每天去三公里外的净水点排队装来的，一天的量。那是比食物更珍贵的资源。
“罐头呢？”你问。
“在我怀里。我拿给你看，但你别过来。我们同时交换，你放水在地上，我滚罐头过去。”
很合理的提议。流星街的孩子都懂得这种交易方式：保持距离，降低背叛的风险。
“你先亮罐头。”你说。
黑影动了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借着偶尔闪过的夜光，你看见一个方形的轮廓，确实是罐头的样子。他把它放在地上，轻轻一挑，罐头滚到两个人中间。
“该你了。”他说。
你迟疑了一秒，从藏身处摸出塑料瓶。瓶子里还有大半瓶水，你咬了咬牙，倒出约四分之一到瓶盖里——不，这样不行，瓶盖太小了。你摸索着找到半个破碗，那是你平时用来接雨水的。你把水倒进碗里，大约两口的量。
你把碗推到走廊中间，离罐头一米远的地方。
“数到三，各自去拿。”你说。
“好。”
“一。”
你握紧铅笔刀。
“二。”
你的腿微微用力。
“三。”
你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抓起罐头立刻后退。对方也动了，动作比你预想的慢，但确实拿到了碗。你们几乎同时退回各自的角落。
你检查罐头。借着微弱的光线，你辨认出标签。的确是肉罐头，豆子炖肉，保质期……已经过了半年。但在流星街，过期是常态。罐身没有明显的凹陷或锈穿，应该是安全的。
“谢谢。”那头传来喝水的声音，很轻，很珍惜，和你喝水的样子一样。
你没回应，把罐头塞进怀里，冰凉的金属贴着你温热的皮肤。你重新躲回遮蔽物后，但这次没完全藏好，留了一条缝观察对面。
那人喝完水，把碗小心地放在地上，推回走廊中间。“碗还你。”
你没去拿。碗不重要，可以明天再说。
沉默再次降临，但气氛微妙地改变了。你们分享了水和食物，建立了最低限度的信任，或者至少，暂时没有互相攻击的理由。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过了一会儿，你问。
“跟着一只猫。”他说，“猫总能找到干燥的地方。但我爬上来后，它跑了。”
这解释说得通。野猫在流星街是生存大师。
“你受伤了？”你问。
“嗯。腿被铁片划了，不太深，但淋雨可能会感染。”
难怪他行动不便。感染在流星街是致命的，没有药，小伤口也可能要人命。
“我有火。”你突然说。话一出口你自己都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帮他？
可能是那个罐头。也可能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在流星街，孤独比饥饿更能侵蚀一个人。
“火？”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希望。
你摸索着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你的火种：一块打火石，一团浸过油脂的破布，几根干燥的小木棍。生火是冒险的，光会暴露位置，但潮湿和寒冷同样致命。你权衡了一下，雨声很大，应该能掩盖打火的声音，而建筑结构复杂，光也不容易透出去。
“我可以分你一点火，但你要自己过来拿。”你说，“我不靠近你。”
他犹豫了。“我的腿……”
“爬过来。”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你听见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他确实在爬。动作很慢，很吃力。你等他爬到走廊中间，才把打火石和一小块浸油的布推过去。
“会用吗？”
“会。”
打火石碰撞的清脆声响了三次，第四次时，一小簇火苗亮了起来。他点燃油布，又用你推过去的几根小木棍生了堆很小的火。火光跳动，你终于看清他的脸。
年纪比你估计的大些，可能十六七岁。脸上有泥污和瘀伤，但眼睛在火光下很亮。他的左腿裤管撕破了，露出已经发白的伤口，确实不深，但需要清理。
他看着你，你也看着他。这是流星街人之间少有的对视，不带着任何情绪，只是两个在雨夜里分享火堆的陌生人。
“我叫雷。”他说。
你没告诉他自己叫什么。名字在流星街没有意义，明天你们可能成为敌人，或者再也见不到，绝不是因为你没有名字。
“你的罐头从哪里来的？”你问。
“东边的仓库区，新倒了一批垃圾，我运气好。”他小心地烘烤着受伤的腿，让热量促进伤口干燥，“但也被看守发现了，跑的时候划伤的。”
东边仓库区是□□控制的垃圾倾倒场，偶尔会有好东西，但看守很严。去那里需要勇气和运气。
“就为了一个罐头？”你问。
雷苦笑了一下。“还有半包饼干，但跑丢了。”
你想起自己那半包潮乎乎的饼干。你从墙缝里掏出剩下的饼干，数了三块，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塑料纸包着，推了过去。
他愣住了，看着饼干，又看看你。
“交换。”你生硬地说，“罐头值更多。”
雷点点头，没多说客气话，接过饼干小口吃起来。你们就这样沉默地分享着火堆，听着雨声，吃着各自的食物。这一刻，安全屋里居然有了一丝荒谬的温暖。
“你想过离开吗？”雷问。
你抬头看他。
“离开流星街。”他补充道，眼睛盯着火苗，“去外面。”
“那是传说。”你说。每个流星街孩子都听过离开的故事，但没人真的见过成功的人。也许离开了，也许死在路上了。
“不是传说。”雷的声音很轻，“我哥哥离开了。一年前。”
你停下咀嚼。
“他跟着一个外来者走的，那人说他有什么‘念能力’，说我哥哥也有天赋。”雷扯了扯嘴角，“走之前他给我留了句话，说如果他成功了，会回来接我。”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雷摇摇头，“所以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忘了。但至少……他试过了。”
你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渣，用指尖沾起来送进嘴里。离开流星街。这个念头太遥远，太奢侈，就像想象天空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你连明天的食物在哪里都不知道。
“如果，”你缓缓说，“如果你哥哥真的成功了，为什么不回来？”
雷沉默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他不会回答。
“也许外面太大，他迷路了。”他说，然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或者他终于吃饱了，忘记饿肚子的感觉了。”
火堆渐渐变小，你们添了最后几根木棍。雨势终于开始减弱，从倾盆大雨变成绵绵细雨。天快亮了。
“我要走了。”雷说，他试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稳住了。伤口经过烘烤，看起来好了一些。
你没说话，看着他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就一个破背包，看起来比你的家当还空。
“这个，”他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扔了过来，“送你。”
你接住。是一小卷胶带，用了一半，但在流星街这是有用的东西，可以去换别的。
“为什么？”
雷已经走到走廊入口，回头看了你一眼。“因为你分了我火。还有饼干。”
然后他就走了，拖着受伤的腿慢慢爬下楼梯，消失在黎明前的灰暗里。
你坐在逐渐熄灭的火堆旁，手里攥着那卷胶带。雨几乎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远处传来早起的拾荒者的声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你把胶带塞进怀里，和罐头放在一起。然后开始收拾你的东西：鱼钩、干蘑菇、剩下的饼干、铅笔刀、打火石、塑料瓶。你把它们仔细包好，藏在不同的地方，这是你学来的智慧，永远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天光渐亮时，你爬上屋顶检查你的雨水收集装置：一块歪斜的铁皮，引导雨水流入一个塑料桶。昨晚的雨装满了半桶，够你用几天了。
你蹲在屋顶边缘，看着晨光中绵延无际的垃圾山。远处，流星街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那里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危险，也可能有更多的机会。
雷的话在你脑子里回响。离开。外面。饱腹。
你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想这些太早了。你今天需要去南边的旧电器堆找找有没有还能用的电池，西边的污水沟也许可以试试那个鱼钩，还有——
你的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个罐头。
豆子炖肉。你想象着它的味道，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
今晚，也许可以奢侈一点。今晚，也许可以打开它。
你从屋顶爬下来，回到你的小窝。天已大亮，雨后的空气居然有一丝清新。你蜷缩进最隐蔽的角落，准备在白天补觉，对于小鬼来说，夜晚才是活动的最佳时间。
闭上眼睛前，你想起了安全屋的上一任主人。那个留下鱼钩、蘑菇和铅笔刀的人。他成功离开了吗？还是死了？
谁知道呢。
你紧了紧身上的破毯子，在雨后的凉意中沉入浅眠。手里还握着那柄铅笔刀，刀刃贴着掌心，冰凉而真实。
至少今夜，你活下来了。
至少今夜，你还有一个肉罐头可以期待。
这就够了。在流星街，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猎人同人 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