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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真是你的情 ...
帐中安静了片刻。
梁沐婉看着他,那张脸仿佛与十年前稚嫩的模样重叠在了一起,执拗却无畏,一往无前。
她长叹一声,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无奈道:“真是你的情劫。”
当年他年纪尚幼,入伍后便分到她麾下,那批新兵里,他年岁最小,身形也最为单薄。彼时她以为,别说上阵杀敌,严苛的日常训练他都难以撑过,可事实是,他不仅撑住了,还渐渐成了军中最出色的那一个。为了增强体魄,他逼着自己拼命进食,即便快要吐出来也不肯停,硬是往下咽,平日里更是日夜不休地苦练,与人切磋输了也从不气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她曾问他为何如此拼命,这小子擦着脸上的汗水,故作老成地说:“为了给我重要的人报仇。”她又追问那重要之人是谁,起初他不信任她,不肯说,后来二人日渐亲近,彼此信任后才告诉了她。
令她没想到的是,那人竟是前朝那个昏君的皇子。
而这份执念,竟一直撑到了如今。
梁沐婉也着实好奇,那前朝的皇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心心念念这么久,于是开口问道:“我听闻前朝余党已尽数被南王剿灭,你那个心上人,不会也在其中吧?”
怀廷韫摇了摇头:“他还活着。”
梁沐婉挑眉道:“如此说来,你已经见到他了?”
“是。”怀廷韫倒也没有隐瞒。
看着这反应,梁沐婉又问:“该不会他就在你这大营之中吧?”
怀廷韫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我不能让您见他。”
梁沐婉刚到嘴边的话便被他堵了回去,她撇了撇嘴:“为何不能见?难不成你这心上人长得奇丑无比,见不得人?”
“他身份特殊,暂不能暴露,待一切安定之后,我自会将他引见给您认识。”
梁沐婉嫌弃地摆了摆手:“说得我多想见似的,你小子别拎不清,我可是站在你母亲那边的,我不说你,不代表我就认了这事,再说,陛下对断袖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连太子都因此遭了厌弃,何况是你?你和他终究也只能暗中往来。”
闻言,怀廷韫只是一笑而过,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解释,日后该当如何,他自有定夺,到时候自会明了。
见他不说话,梁沐婉只当他认同自己的说法,脸色也稍稍缓和了些:“行了,你迟早是要娶妻生子的,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莫要传出去,免得坏了你的名声,到时候哪家贵女还肯嫁给你?”
怀廷韫微微皱眉:“这难不成也是陛下派给您的差事?”
“什么?”
“逼我成亲。”
梁沐婉气得又是一拍桌子:“小兔崽子,我这是在关心你,也是在关心你母亲!”
怀廷韫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陛下一直逼我娶妻,无非是为了牵制于我,师父难道不清楚这一点吗?”
“那你究竟想怎么做?就为了和陛下作对,便不娶妻不传宗接代了?你要气死你母亲?我看你是位高权重,便越发没了孝心!”
“母亲那里,我自会去说,不劳师父费心。”
见他油盐不进,梁沐婉气得险些要和他动手,她咬着牙,压着火气道:“行行行,如今你有权有势,谁还能说得了你!”
见她气成这般,怀廷韫终究于心不忍,这毕竟是他素来敬重的师父,若非当年她的提携,自己又岂能走到今日,想到往日的种种恩情,他态度不由软了下来,温声道:“师父,您且宽心,我会处理好的。”
梁沐婉瞪着他,虽气恼却也无计可施,只叹道:“小韫,这世上的路有千万条,可有些路一旦踏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你自幼聪慧,这个道理,不用我教。”
怀廷韫垂眸:“我懂。”
话已至此,梁沐婉也不想揪着此事不放,转话道:“说正事,豫州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今豫州掌权的是个太监,名为曹锦瑜,此人是前朝末年把持朝政的权宦,现下暗中鼓动南王叛乱,挑拨陛下与南王的君臣关系,意欲坐收渔翁之利。”
听闻此言,梁沐婉眉头微蹙:“区区一个阉人,竟有这般本事和胆子?”
怀廷韫冷哼一声:“的确不容小觑,不然他当初也不敢篡夺前朝皇权,如今卷土重来,竟还妄图自立称帝。”
梁沐婉嗤笑:“简直是异想天开,他如此明目张胆图谋叛逆,为何不直接出兵将其剿灭?”
见怀廷韫面露迟疑,她随即追问,“怎么?对方势力雄厚,难以讨伐?”
怀廷韫摇了摇头:“区区阉党不足为惧,只是……曹锦瑜与邵玄赫颇有渊源。”
梁沐婉沉默片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是怕诛杀此人之后,邵玄赫会怪罪于你?”
怀廷韫垂眸缄默,算是默认。
看着他这副模样,梁沐婉只觉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变得这般瞻前顾后?邵玄赫本就是前朝余孽,若无你庇护,他早已身死,能安稳活到今日全仰仗于你,本该对你感恩戴德,岂会为此事怪罪你?若他真因此介怀,便是毫无大局!”
“师父,你并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梁沐婉无奈又气闷,“我该怎么说你才好?家国大事当前偏偏囿于儿女私情!你素来沉稳果决,怎么一碰上邵玄赫就全然变了模样?难道就因为怕他怪罪,你便要放任这谋逆贼子在豫州作威作福,祸乱一方?”
怀廷韫正色道:“曹锦瑜今夜邀我前往刺史府赴宴,我自有办法逼他主动归降。”
梁沐婉瞪着他:“你别轻易夸下海口,免得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怀廷韫唇角微勾:“师父放心,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见他如此笃定,梁沐婉无奈道:这是场鸿门宴,我既来了,便同你一道前去。”
这话正中怀廷韫下怀,他自不会推辞,应声回了“好。”
-
天色已近黄昏,日头西斜,将整个军营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于天涯等在帐外不远处,见齐桉君出来,迎上前道:“军师,侯爷已在营门口等着了,随我来吧。”
齐桉君点了点头,跟着于天涯往营门走去。
远远便瞧见怀廷韫负手立在营门处,而他身侧还站着一人。
待走近后,齐桉君才看清那人的模样,是个约莫四十出头的妇人,一身暗红色窄袖锦袍,腰间束着巴掌宽的犀带。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肩背挺阔,鬓边几缕银丝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眉骨却高,一双眼睛沉沉的,看人时不怒自威。
他对着怀廷韫拱手道:“侯爷。”
怀廷韫斜着垂眸看了他一眼,于天涯给他置办了一身月白色的广袖长袍,衬得他有些书生气,意料之外的合适。面上依旧冷冰冰,向梁沐婉介绍道:“师父,这是我的军师,齐桉君。”
梁沐婉上下打量着齐桉君:“我倒是听说了,你就是跟在邵玄赫身边的那个太监?”
齐桉君又恭敬地对着她行礼道:“正是在下。”
凡是军中之人,最憎恶的就是小人,尤其是这等卖主求荣的小人,梁沐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踩着旧主子爬到高位,滋味是不是特别好?”
闻言,怀廷韫皱起眉,正欲开口,却听齐桉君优哉游哉道:“说实话,不太好,我的旧主子是个黑心烂肺的,在他手底下讨生活,那日子属实不好过,连饭都吃不饱,谈何滋味?与其说踩着他往上爬,倒不如说我饥火烧肠,是侯爷心慈,赏了我口饭吃,没让我成了饿死鬼。”
梁沐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油嘴滑舌,满口虚言。”
齐桉君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回道:“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可以问问侯爷,我每顿能吃三碗饭呢!”
说着他还冲着怀廷韫眨了眨眼,问道:“侯爷,您会嫌弃我吃得多吗?”
怀廷韫懒得和他贫嘴,转身登上马车,只丢下一句:“上车。”
齐桉君朝梁沐婉浅浅一笑,抬手做了个礼让的手势:“您先请。”
梁沐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方才弯腰登车,入内见着怀廷韫,当即开口问道:“你怎会留这般宵小在身旁?昔日军中揪出奸细,你可是废了那人手脚,弃于山野喂狼的。”
怀廷韫尚未答话,紧随其后的齐桉君便掀帘而入,抢先开口:“我自知是宵小之辈,行事不择手段,这点绝不否认。”
说罢他一挪身坐到怀廷韫身旁,满脸谄媚望着他,又道:“但不论我是何种心性,我这条命、这个人,从来都只属于侯爷。”
梁沐婉:“……”
更令她匪夷所思的是,怀廷韫竟还低低应了一声“嗯”,默许了他这番话。
梁沐婉:“……?”
不对劲!
十分的不对劲!
梁沐婉一双锐眼反复打量着他们,一心想从二人神色间找出破绽。
怀廷韫那小子闭目倚坐,似是假寐休憩,面上神色淡然无波,不露半分破绽,可她偏偏窥出了一丝心虚,反观那个胡言乱语的宵小,始终端着一副得体有礼的笑意,每每视线与她相对,唇角便轻轻上扬。
对一下,扬一下,对一下,扬一下,对一下,扬一下。
这般模样,分明是公然挑衅她。
梁沐婉心头微愠,正要出手教训他,脑海中却灵光一闪,蓦地顿住动作。
不对。
怀廷韫生性孤傲倨傲,素来矜贵自持,纵使对旁人万般冷淡,待她这位师父却始终敬重有礼,往日里,他绝不容许区区下人敢对她半分不敬,可今日他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嫌多余,直接两眼都闭,摆明了就是放纵此人。
这反常的举动点醒了她。
此人于怀廷韫心中,分量极不一般。
而他这一生,能被这般视作特例,且是她不认识的人,想来唯有那一个。
梁沐婉豁然开朗,猛地一拍大腿,脱口惊呼:“原来如此!”
怀廷韫眼皮微颤,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他缓缓睁眼看向梁沐婉,后者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她指向依旧扬着嘴角的齐桉君,语出惊人:“就是你那个心上人,对吧!”
怀廷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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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加个收藏,养肥再看,已有大纲,绝对不坑,拜托拜托,加个收藏啵~爱你们~笔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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