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一个吻 ...

  •   听着不像什么好词。

      沈暄闻言,亦深深皱眉,不悦地看那老头。

      许榕问道:“此签何解?”

      老道摇头笑答:“签曰‘命中无子——’”

      许榕面色一变,下意识去看沈暄。

      沈暄神色不虞,冷笑几声:“不知我二人需敬奉多少香油才可破灾?”

      老道不为所动,“天命所定,何来破财消灾?”

      他意味深长看向沈暄,“这位小郎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沈暄哈哈大笑,“什么狗屁天命,可惜我沈暄偏偏是个不信命的人!”

      他笑罢,不屑地扫了那老道一眼,嗤道:“故弄玄虚。你倒当起天了!”

      挽起许榕的手便欲转身离开。

      那老道竟也不怒,看着他二人牵手离去的背影笑叹,“两个天煞孤星竟然走到了一处,当真稀奇,有趣有趣!”

      沈暄迈开的脚步顿时停住,他回过头,阴着脸反问:“你说什么?”

      “一个‘天生是煞’,一个‘命里伴孤’,就如签文所说,本该如参商二星永不相见,谁知竟夺天之意,岂不有趣?只是福兮?祸兮?未可知也!”

      说罢也不管二人反应,摇头晃脑,口里胡乱吟道:“将军百战死,万驽横尸还。浮云遮望眼,潦倒只为权。”

      沈暄闻听大怒,几步抢上来,抬起一脚踹翻了他的签案。那签筒在地上骨碌碌乱滚几圈,晃了一地竹签出来,有几只还迸在看白眉道人身上。

      “说得甚狗屁不通的破词!酸文假醋,不知所谓!乱扯几句诗胡搭在一块就敢出来妖言惑众!看我今日不砸烂你这妖道的摊子!”

      他踢翻了案骂了人犹不解气,伸手抓起老道士的衣襟,攥紧拳照脸上就是狠狠挥去。

      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

      许榕心中亦极为生气,信不信是一说,无端被人如此诅咒,任是谁都没法子不动气。

      只是这里毕竟在人家地盘,他按住沈暄,将人拉回来,“好了阿暄,这人是个疯子,莫与他多牵扯了,咱们走吧。”

      还在殿中的人也过来劝和,一人道:“老师父,哪有您这样说话的呢?也难怪这位小郎君生气。”

      其余人也面露讶色,纷纷低语道:“是啊,这是怎么回事?从未见过这样解签的。便是再不好的签,也总要说得婉转些,哪有这般直接咒人的……”

      “是啊。真是怪了,往日从没见过这道长——”

      也有人道:“自己求出来的签,道长解了又不乐意,那签文上写得明明白白,也不见得是胡说的,说不定是真的呢……”

      沈暄朝说话那人怒目而视,眼神凶恶。

      许榕心中一动,忙揽住沈暄,朝那老道士问道:“道长既有如此道行,弟子敢问可有破解之法?”

      那老道坐在孤零零一张椅子上,仰头狂笑:“痴儿愚昧!命乃天定,何来破解之法?”

      他笑够了,抚须沉吟道:“天地万物,无不囚困于樊笼,贫道也不能幸免。施主命中死劫难解,不过却也可点拨一二……”

      他伸手一指沈暄,喝命:“还不快将怀中这孤星扔了!从此离得远远的,或许还可少受些磨难!”

      这下沈暄再难忍耐,从许榕怀中挣扎着要去踢打那恶道,他气的双眼猩红,目露凶光,咬牙切齿,秀美的面庞都显得狰狞,似条要择人而噬的恶犬野狗。

      许榕从未见过沈暄这副模样,见他气的狠了,哪敢放开他。那老道不说八十也有七十了,真让沈暄打一顿,可别闹出人命来。

      他两条胳膊紧紧将沈暄禁锢在怀中,用头脸去蹭他,不住安抚道:“阿暄别气,这人就是骗钱来的!我们这就走,这就走!再也不来了!!”

      沈暄挣得厉害,“哥哥放开我!我今日定要打死这离间夫妻的妖道!!”

      饶是许榕也颇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他带出道观,他额上见了一层薄汗,艰难道:“打死了我就真见不到你了!”

      沈暄安静了几分,不甘道:“那也让我好好打他一顿出出气!”

      “他们观里那么多道士,一起上我可打不过,你要叫哥哥跟着你一起挨打吗?”许榕故意问道。

      二人正在拉扯,便见那老道竟也不管里头信徒们求签问卜之事了,径直越观门而出,看见两人,纵声大笑,负手而去,口中唱着荒腔走板的调子,几息间便不见了踪迹,只余歌声于桃林中隐隐传来。

      “天降灾兮人生祸,乱殇殇兮求太平,可怜萧萧白杨地,无处觅骸骨。 青云观中望青云,过眼云烟偏苦寻,空做梦!……”

      后头的便听不清了。

      许榕看着空无一人的林子,对面色忿忿的沈暄道:“回家罢。”

      他牵着沈暄慢慢往山下走,沈暄紧紧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走了片刻,许榕发觉身后的人安静得异常。

      他转头看去,便见沈暄垂着脑袋,神情晦涩。

      “阿暄,还记着那庸道的话呢?别想啦,这种人我见多了,就是为了吓唬人好索取钱财呢!”

      沈暄闻言,抬起脑袋,目光紧紧锁住他,“哥哥真的不会信吗?”

      “当然不会信啦!”许榕忍俊不禁,“我又不是傻瓜!”

      “那哥哥……”沈暄嘴唇嗫嚅几下,目中露出哀求之色,“哥哥不要丢掉阿暄!”

      许榕一怔,万没想到他竟然在担忧这个。看他面上眼中一片凄楚惶恐,心下一痛,立刻双手握起沈暄的手,“怎么会!阿暄和爹爹是我此生最在意之人,怎么会因为旁人两句胡言就生了嫌隙!”

      他捏住沈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嗔怪道:“亏你还是县试案首呢,岂不闻‘疏不间亲’?”

      沈暄目光死死钉在许榕面上,一寸一寸,细细地端详他神色。半晌,似是放下心了,他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来不及收敛的恨意,恶毒地说:“定然是这老道自己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悲惨无路出了家,于是见不得别人过的比他好!其实他才是那个天煞孤星,所以逢人便说!”

      许榕听他还耿耿于怀,不觉好笑:“阿暄说得对。”

      沈暄抬眼望着他俊挺的眉宇,目光落在那弯起的唇瓣上,久久不动。

      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可怜兮兮道:“哥哥,我还是很怕……你知道的,我的亲人都没了……”

      许榕听他这样说,才想起他身世凄苦,难怪那疯道胡说的话叫他这般不安,不由心中大骂方才那道人:一把年纪也不知积德!下辈子定投成猪!

      他看着面前少年难过的样子,心疼死了,忙捧着沈暄的脸,急急道:“阿暄,你千万别这么想!那是天灾,谁能预料到呢!照他这么说,难道在灾祸里幸存下来的人都该悔恨去死吗?”

      一时又怪起许屠户来,后悔不已:“都怪爹!就不该听他的话带你来这里,惹了一肚子气!”

      “也怪我!偏要多嘴问那一句!”

      “哥哥不要这么说。”沈暄打断他的自责,仰着面,“哥哥哄哄阿暄罢。”

      许榕一愣,就见他一双乌黑似点漆的眼眸又柔又可怜地凝望着自己,形状姣美的双唇似乎微微撅起。

      许榕目光在那双丹唇上一转,仿佛被烫到一般,忙移开眼睛,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心思羞赧不已。

      他如今和沈暄颇为默契,自然明白“哄哄他”是什么意思。

      许榕忍着耳热,捧着沈暄的脸,在他腮畔亲了几下。

      林中突然起了一阵风,头上纷纷扬扬落下花瓣。其中一朵正好掉在沈暄眼角。

      色极艳。

      许榕一眼看见,顿时屏息。他神摇意荡,悄无声息地将唇往上移了一些,亲在了那处眼角。

      这是一个吻。

      沈暄似有所觉,脑袋动了动。

      许榕手立刻扣在他脑后按住他,他静静停了片刻,方才离开。

      心如鼓擂。

      待他离开,沈暄难得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目光在他下半张脸上转了几圈,犹怏怏不乐的。

      许榕干了一件隐秘的坏事,做贼心虚,也不敢多看他了,大步往前走去。

      “回家了!”

      沈暄看他走了,忙追着他赶上去。

      桃林深处传来少年清越的声音,“哥哥,你答应我,这辈子都不会丢下我不管!”

      另一道少年声音回应道,“我答应阿暄!”这声音清透微沙,分外勾人耳朵。

      之前那道声音的主人犹不放心,“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四个字说的铿锵有力荡气回肠。

      那人便似带了些笑意,“哥哥走慢点!等等我!”

      声音飘将出来,消散在空无一人的青云观外。渐渐地,桃林深处也没了声响了。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回家被许屠户问起,许榕哪里敢跟他说实话,支支吾吾,还是沈暄胡乱诌了几句,说是签上说子嗣之事不能急,大概要功业有成之后方得。

      许屠户一听,不禁大为忧虑,一时半信半疑:“签纸呢?”

      “丢在观中忘拿了。”

      许屠户只好作罢,口中喃喃道:“也许这观里不准呢,改日换个庙头再拜拜!”

      沈暄闻言大为赞同,“爹说的是!我也觉得那里头的道士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许榕还有些怪他爹,闻言抱怨道:“都是爹心急,才叫我们……我和阿暄都还小呢!”

      一甩手进自己屋了。

      许屠户瞪眼道:“嘿!还小什么!”

      沈暄忙劝和这父子俩,“爹,哥哥是走得累了,叫他歇会儿罢。晚上吃些什么?”

      “这点子山路就累了?自成了亲,倒越来越娇气了!”

      一月时间眨眼而过。

      陇游县隶属云川府辖下,府城距县城足有两日的路程。

      县中每日都有去府城的车马,租个车去也还算方便。

      许榕早早收拾好行李,只待动身。沈暄原是想自己独往,只许榕哪里放心的下,便说要陪同一道前去。

      许屠户哪里肯应,一个小的出门就够叫人担心了,再来一个他更得提心吊胆,便拍板决定由自己陪往。他年轻时也曾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府城也去过几回,由他跟着,再妥当不过。

      许榕一是不放心沈暄,二是他从未出过远门,早想借这个时机出门去看看,如何肯依?便闹着非要去,可许屠户这次铁了心不叫他跟去,许榕闹也无用。

      他正坐在屋里怏怏不乐,就见沈暄掀开帘子进来了。

      许榕看到他,鼻中轻哼一声,拧过头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一个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没有小粉花是因为有的章节字数不到3000,不是没更新! 大家点点收藏助力小作者成为码字机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