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青云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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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这下轮到沈暄被呛着了。
许榕也烧着耳急道：“爹，你又急什么？我才成亲多久，如何就要急着去求子了！”
许屠户才不管他，“多久？都快一年了！那王贵家的女儿跟你差不多时成亲，前几日回娘家，肚子都老大了！怎么不急？”
“那还有成亲两三年也没有的呢！”
“那人家也没耽搁求子啊！”
“……”许榕便又道，“爹，阿暄四月便要府试了，哪有时间去做这事啊？待他考过再说罢。”
许屠户看看一旁的沈暄，断然拒绝：“不行。阿暄科举要紧，我老许家的子嗣也要紧！左右他这些时日一直用功，也该出门解解乏。那桃花山距此不过数十里，半日便可回了，耽误不了甚！”
又对沈暄道：“你们读书人不是常爱踏青赏景么，听说那山里种满桃杏，如今正是开花时节，定然好看，便去和榕哥儿游玩一番。过几日便是旬假，你二人便去观里烧香求子。就这般定了！”
两个小的反抗不得，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了。
阳春三月，正是山花烂漫时。
桃花山上的野桃树野杏树纷纷盛放，漫山遍野的粉白烟霞，游人漫步其中，如入仙境。
山腰的小道上，两个少年郎正分花拂叶信步行来。
为首那个略略高些，俊眼修眉、目若晨星，正笑着回头去和后边那个说话。后头那个亦眼含笑意，面如傅粉唇若涂朱，一副好颜色，竟比枝头簇簇繁花还要夺目几分。
“这桃花山真是名不虚传，果真满山都是桃花！这要是到了夏天，该有多少山桃子吃啊……”
沈暄忍俊不禁，“旁人都忙着赏景，哥哥净惦记着吃桃了。”
许榕不好意思道：“也不光惦记桃子，还有杏儿呢！我看这山上杏树也不少，怎只叫‘桃花山’呢？”
“爹不是说这山里有个道观求姻缘很是灵验么，想来‘桃花山’一名是由此而来，桃花山上‘桃花’才易求嘛，若是杏花山，倒不相配了。”
二人正好行至一株老杏下，那杏树粗枝茂叶，白团团粉晕晕一树锦簇。许榕便笑着拍拍老树枝干，口中道：“莫伤心。虽旁人忘了你，我是不会忘的！你且好好结果子，待过上几个月，我便来吃你！”
沈暄听得放声大笑。
他素日虽也爱笑，却很是吝啬，笑意不过浅浅淡淡，不肯轻易露出如此生动笑颜。许榕罕见他如此开怀，忙去看他。
他二人上山来，虽是初春，额上却也见了一层薄汗。眼见他笑得目漾春水，颊晕绯色，许榕心中便是一动，提脚去踹那株杏树。
那杏树如何当得他用力一脚？当下便枝摇叶晃，落英缤纷。
树下站着的俊俏少年落了满头满身的花瓣，笑着朝他望来。
真真应景。
许榕不觉看得痴了。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沈暄方走近他，便听见他念得这句诗，不由莞尔。
“哥哥学问越发长进了，不过才几个月，如今都会吟诗了！”
许榕回过神，听他打趣自己，也不羞恼，只笑道：“多亏你这先生教得好，叫我也能充上一回学问人。”
沈暄越发兴头，偏要叫他羞上一回，“那哥哥可曾晓得后一句？”
许榕老实摇头道：“不知，只看过这一句。”
便见沈暄唇边含笑，缓缓道：“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
许榕不解其意，忙请教道：“是何意？”
沈暄笑着顿了顿，随即曼声娓语：“意思是说，我决心要以身相许嫁给他，此生便足矣！”
说罢细细打量他神色。
果见许榕呆愣原地，渐渐地耳根，颊边，两腮俱都染透了红。他便得逞似的捂嘴闷笑。
许榕面上发热，见他使坏，又羞又恼，不甘示弱道：“你这话说的倒很对，可不就是你以身相许嫁给我嘛！”
沈暄便呆了一呆。
好像还真是……
许榕犹不解气，去戳他颊边那对笑出来的小涡，“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
双方红着脸对视一阵，决心握手言和。
沈暄便抱住他讨饶道：“我错了哥哥——”
许榕轻哼：“罚你再给我写一本字帖！”
书铺卖的字帖价贵，许榕要识字，沈暄便自己估摸着他的底子，悉心定了内容，一页一页仔细写好——他苦练半年，字总算差强人意，也敢给许榕临摹了。
又亲拿针线装成厚厚一本册子，这便是许榕日常用的字帖了。这般量身打造，倒比外头卖的更好些。
沈暄无有不应，“府试过了立刻写！”
这便又亲亲热热地一道前行了。
未几时，便见路上的人渐渐多了，都朝一个方向走，心知这是快到了。
待爬过一道坡，果见前方矗立着一座道观，人来人往，喧杂热闹。
“在这山沟沟里头，香火竟这般鼎盛，真有这般灵验？”许榕兴致勃勃拉着沈暄走过去，“咱们去瞧瞧！”
沈暄不以为然，“乡民愚昧，才对着些泥塑木雕的像磕头叩拜。依我说，求神不如求己！”
许榕忙去捂他的嘴，“小声些！”
“话虽如此，就像咱们放河灯似的，也不过求个心安罢了——到底在人家的地盘上，可别被人听见了！”
待至近前，沈暄便见当头匾额上书“青云观”三个大字，字不知何人所题，颇有几分仙风逸骨。
“这倒有趣，名叫青云观，怎地却都是来求姻缘求子的？”
甫入大门，便见一棵高逾十数丈的古松拔地而起，葳葳苍郁，气象森然，叫这不知名的野观竟也隐隐有几分千年名观的气派。
观内男女老少不少，各处都有道童倚门而立。
从小道士处请了香，在门前香炉中点过香烛黄纸，二人方进入正殿。
殿中供着玉皇大帝的神像，两侧两座小些的像，俱是慈眉善目，他却不认得是哪个神仙了。
许榕从带着的篮子里取出供果等物，放于供桌上。又跟着旁边的人一块磕头祷告，他自然没想着求子，便只默念几句家人平安顺遂郎君举业有成之类的话，又学着人家往一旁的功德箱里捐了些香油钱。
这便好了。
二人刚欲出殿，便见殿侧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只签筒，桌后坐着个白眉白须的老道，此时正被几个人围着求签解签。
许榕轻轻一拍额头，“呀”一声道：“险些忘了！爹叫咱们去求个签呢。万幸想起来了，不然回去可怎生交待！”
于是忙拉着沈暄过去那边等着，一面听旁人解签。
等前头几个人走了，他走到桌前，行了个礼：“道长万福，弟子请一签。”
那老道抬头看了二人一眼，又仔细上下左右地打量了一番。
许榕被他看的莫名，正欲发问，那老道看够了，方拈须微笑，手指签筒，道一声“请”。
许榕便又学着前头几人似模似样地晃一阵，从里头掉出一支签来。
老道便伸手将那签拿起，问道：“施主所求何事？”
许榕便道：“求问我夫婿科考功名一事，他不日便要赶赴府试了，弟子请问此行可顺遂？”
一旁的沈暄微愣，收回四处观望的目光，看向许榕。
谁知那老道却并不解签，只略一观沈暄面庞，抚须笑道：“施主何用求此事？吾观这位小郎君非常人之姿，自然是科道通坦，毋需担忧。”
许榕见他如此，又听了他对前头几个人解签时一箩筐的好话，心中不免轻哂——看他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却原也是个装模作样的庸道。
当下便觉没趣，也不再追问，只想着将许屠户安顿的事毕了。
因又道：“弟子还有一问。因成亲多日，家中长辈忧急，便命弟子来观中求问子嗣一事……”
老道听罢，颔首道：“哦？这个倒可解一解。”
便将那签又拿在手上，缓缓念来：“命犯寡宿，运逢华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青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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