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9、第二十一回：吴帝权，驾崩 还想，还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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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孙权病情加重后，所有在建业的将官都自发前往那位神人王表处请求神仙赐福、保佑孙权康复，而王表果然如陆清说的那样，不过是个有点学识的普通人，在三月的某一天晚上，逃跑了。
若是平常，发现自己被骗了的孙权，一定会发怒，然后要求把人抓回处刑，但他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他的病只能卧床，自前一天让孙亮认她为母亲后，他就陷入了昏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清醒过，御医也只能通过他微弱的脉搏判断他的生死。
“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留在这里，你死后，我可要把幼节接到建业来。”晚上，朝旭吃了晚饭后，坐到床边的书案上，继续为孙权阅读话本，她已经习惯孙权躺在旁边、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了。
她知道他快死了，但好像只要御医没有宣告他的死亡，他就算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活死人，她也会得到一丝的宽慰。
“昨天我们读到哪里了？”
“......乘......”
不知道是不是朝旭的错觉，她好像听见了孙权的声音，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孙权，他的眼睛睁开了，甚至可以转头了。
“仲谋？仲谋？”
“我在。”
朝旭站了起来，话掉在书案上，发出闷声。
她小时候读过医书，那书里说，人在将死之前，会突然恢复正常，这或许是上天在给凡人留出最后的时间与人间告别。
所以孙权突然能够说话，突然好像恢复了意识，代表着他只剩下最后一点时间了。
她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她不顾一切地扑到他的身上，她说不出话来，一张口就想要哭。
“我去、我去叫大家回来。”
“不要叫他们。”
她刚准备跑去门外，就听见了孙权虚弱的声音，她转过头去，他似乎挣扎着想靠自己的力量坐起来，但他失败了。她慌忙上前，坐在他身边，又在两人身后垫上枕头，让他可以靠着她的身体，让他可以最后一次被她的气味包围。
“你也太过分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一想到他真的要永远离开她了，就无法停止眼泪，“年轻时你还总不让我先走，你真的太坏了。”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抽泣着。
以前，孙权喜欢打猎、喜欢锻炼，他压在她身上时总要靠他自己控制力量，现在，他很轻，朝旭靠自己就能撑住他。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孙权突然说，“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你好漂亮，我想娶你。”
“现在不漂亮了？”
“现在也漂亮，是漂亮的老太婆。”孙权突然发出了笑声。
“就会说漂亮话哄人。”
“高兴吗？”
“你要是能活下去，我会更高兴。”
“哈哈。”
孙权干笑了两声。
朝旭听着他的呼吸声越来越微弱，她保持着坐在孙权床边的姿势，握住了他的手。
孙权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着她，用最后的力气转过头，看了一眼朝旭的脸，那双眼睛如朝旭记忆中般美丽，然后，他的头靠近她的颈窝中，呢喃道：“我在地下等你。”
朝旭摇着头，她不想听这句话，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不许死，你不许死，你不许......离开我。”
但身边不再有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开始听不见，朝旭努力地竖着耳朵听，她宁可相信是自己瞬间聋了，也不想接受孙权正在离开她的事实。
她就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纵使腰上传来疼痛的警告，都不能让她改变姿势，靠着她的人渐渐冰冷，渐渐僵硬......
她突然想起，孙权刚刚接过兄长的遗志的那一晚，他抱着她哭，哭到累了，就靠着她睡觉，猛然清醒后，又继续漫长的哭泣。现在，他靠着她，将她独自留在了人间。
她有些困了，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刚蒙蒙亮，她的全身都很痛，甚至痛到没有直觉，被孙权压着的半身更是麻得不得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把他放平，然后自己离开，但她舍不得。
就好像，只要这样做了，她就要承认孙权真的死了。
再一会儿，再待一会儿，再待一会儿吧。
她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已经又硬又冷，保持着握住她的姿势，她想让他松开，似乎都有些费劲。
“我哪里理得了国事，我哪里做的了，我哪里，能代替你培养一个太子。”她一边哭一边呢喃。
太阳正式升起，侍女们开始端着水盆和早间梳洗的东西进入，领头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孙权床边的朝旭，自然也看到了靠着她的孙权。
“殿下？”
“陛下驾崩了。”
朝旭尽量让自己能够顺利说出这句话。
水盆掉到地上，侍女们将头压得低低的，所有人好像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去通知孙中书过来。”
“是。”
“然后，剩下的人过来帮我让陛下躺下。”
侍女们一开始不知道朝旭这句话的意思，到达她身边才明白过来，孙权的身体很是僵硬，想要让他离开她，又要恢复到平躺的姿势属实困难。
因为不能让孙权用这个姿势接受返回的皇子和皇女们的悼念，所以他们必须得把他放平。
侍女将孙权的手掰开，才让朝旭能够松开手，她忍着身上的痛，从床边站起，忍着不去看侍女们费劲地帮助孙权躺平，她害怕自己多看一眼都会再次哭泣，只能努力地看着屏风，用脑子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孙权的事情。
“陛下死前，应该很开心吧。”突然，一个侍女小声地说，“陛下在笑。”
这一句话，再次让朝旭的眼泪涌出，她的眼眸颤抖着，缓缓地看向孙权的遗体，她再也无法忍住了。
孙权在笑，他的眼睛禁闭着，但嘴角却上扬着，好像已经没有遗憾了一样。
“......谋......仲谋......仲谋......”
她一遍又一遍地呼唤他，她突然知道为什么人死后，子女们要喊魂了，那不仅仅是习俗，那更是发自内心地祈祷，希望这喊声能够让至亲之人回来，又希望能够顺利送他去下一个世界。
不知道什么时候，皇子们和皇女们也赶到，加入了呼唤他的声音。
还想，还想牵着你的手一起散步，还想听见你的笑声，还想......
还想再见你一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