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尾声：朝旭于江东 新的王朝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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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建业。
清晨时分，两辆马车相撞，肇事者带着马跑路，只留下一地狼藉，马车中的人的血肉融入被撞裂的车壁上，破碎的木板深深扎入其身体。
这一幕惊动了早起赶集的当地百姓。
“哇，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是谁啊。”
“好惨啊，还是个孩子呢？啊？你说那是小皇帝？”
自然也惊动了早起巡逻的游徼们。
“让开！天子遇刺！无关群众不得靠近！”
游徼们也吓得不轻，大清早的，天子何苦坐马车出行，还好巧不巧和送货的马车撞成这样？几个月前先帝刚驾崩，几个月后小皇帝也驾崩了，这要是皇太后怪罪下来，几个脑袋都不够掉，只能故作镇定维护秩序。
嘈杂声中，一身着官服的男人打着哈欠经过，出于对凑热闹的好奇，他踮起脚尖向里张望，一瞬间便被吓得直冒冷汗，拔腿就往朝堂的方向跑。
原来今天是上早朝的日子，同僚们大多都在上朝的路上，来得早的已经进了殿堂整理着装，那人跑进殿堂便一声大喊：“天子、天子遇刺！驾、驾崩了！”
......
骚动如同石子抛入水中溅起涟漪，一圈圈扩散，很快来到东宫中。
彼时的皇太后一手摸着某天看到觉得很有眼缘、于是抱回东宫饲养的小狐狸，一手翻动前一日由中书孙弘呈递上来的文书。
她的前方坐着她的两个女儿、也是她仅存的、可以光明正大活在人世间的两个亲生的孩子。
“孙文远做事可真绝，本来想把敬舆叔叔的孙子们留下来的。”其中一个女儿一边说着，一边给皇太后饲养的小鹿喂食。
“接下去还要清算前太子和鲁王家剩下的人。”另一个女儿掐着手指，道，“然后把子高哥的儿子们接回来，还血脉予阿娘，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而皇太后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听到“敬舆叔叔的孙子们”时，稍微抬起了头。
“也罢，若是给我选择，我也拿不准是否要留他们的性命。”皇太后折起文书，“这几个月如果没有他替我干这些脏活，我真会于心不忍。”
此话一出，两个女儿立刻陷入沉默，她们都知道这几个月以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
先帝刚刚驾崩、丧事刚结束，皇太后还在悲痛中茶饭不思时，就在无意中听见了底下人窃窃私语着“皇太后年事已高，小皇帝不过十岁，鲁王已死，前太子虽然被废住在外面，但到底还活着。没准儿啊……”
那是皇太后第一次在人前大发雷霆。
本以为处置了那几个人，就暂时安全了，没想到朝中上下皆是这番想法，皇太后与先帝同岁，先帝已是长寿的年龄，皇太后再长寿也不过几年。先帝过世后，除了托孤的几位本就是皇太后的老相识，对皇太后和小皇帝都算是友善，每次早朝时，皇太后都觉得底下人表面谦卑、背地里说不出多“轻蔑。”
第一次底下人出现意见不合、需要她拍案时，她竟然做不出决断。
如果不需要掌权，她只需要表达自己的想法，但她现在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关乎国家的未来和人民的生死。
实际上，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是什么事情了，她只记得，当她犹豫不决时，小皇帝一句“这件事太傅怎么看？”便将决定权推给了诸葛恪。
小皇帝甚至没有想过，她还在幕帘之后。
于是朝中气氛瞬间紧张，还是诸葛恪机灵，赶紧询问她的看法，才缓解了气氛。
“殿下，您有没有想过，陛下其实并没有把您放在心上？”
“我是他母后。”
“不是亲生的，对吧。”下了朝，孙弘便挂着受伤的胳膊走了上来，“陛下现在只是孩子，但没几年就会长大。朝廷之事错综复杂，哪怕是孩子也会成熟的更快。他现在就已经在忽视您了，过一两年没把您困于东宫，都算是他孝顺。毕竟他认您为母，是先帝的要求，只有认您为母，他才能顺理成章成为继承人。否则，他这个庶出的太子，可是和宣太子的遗孤们是同等竞争关系。”
孙弘的这句话无疑戳中了她的痛处。
她不想留在皇宫里，也不想给孙亮当继母，她当初答应孙权，也只是因为不想在对方将死时说出伤人心的话。
可她一旦错过了拒绝的时机，她就很难再抽身而退。
“我从元逊手上把你保下来，不是为了让你挑拨离间的。”
她说的事情，是指孙权刚过世时的事情。
孙弘因为和诸葛恪关系不好，托孤后诸葛恪地位升高，孙弘担心对自己不利，本想先隐瞒孙权过世的消息，趁机杀了对方，没想到被对方识破。
他的胳膊就是在那时受的伤。
若不是皇太后及时发现将他保下，孙弘的忌日就会和孙权是同一天了。
“殿下，臣对殿下忠心耿耿！殿下救了臣，更是于臣有救命之恩，臣岂敢妖言惑众。”孙弘赶紧辩白，“臣愿意为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还请殿下相信臣的肺腑之言。”
“子明不会是坏孩子。”
“可他现在是皇帝了，让一个孩子过早的得到权力，只会让他看不清自己，您一定知道，陛下表现出的早慧，不过是为了讨先帝欢心，所以由他的母亲提前灌输给他的谄媚技巧吧？”
孙弘说的头头是道，不时还用他那受伤的胳膊比划两下，比划完就呲牙咧嘴、看得出疼得不轻。
“殿下，您若是需要，哪怕是您亲自当皇帝，然后把宣太子的孩子们接回东宫培育，我都愿意为您做到。谁让您与我有恩呢？”
后来想想，孙弘的这番说辞，原因也只有一个，他刺杀诸葛恪失败，间接于朝中绝大多数大臣结仇，连小皇帝都不敢重用亲近。他现在除了皇太后这座靠山，已经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想重新得到权势，只能依靠皇太后。
不过皇太后确实被说服了。
皇太后并不想让孙权其他嫔妃的孩子继位，特别是潘淑。哪怕是孙和或者孙霸，都好歹是她看着长大，小皇帝又算什么，除了那一声“母后”，他们并无关系。
之前她确实没想过可以由孙子继承，孙弘给了她很好的思路。
“你真能做到？”
“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于是，孙弘制定了很多计划，自刺杀失败后，他确实有非常多的时间完善，而最后定下的，便是最纯粹和简单的马车事故。
期间，皇太后于心不忍过，觉得小皇帝才十岁，没必要赶尽杀绝。但最后都被孙弘说服。
无他，“您是准备留下隐患，等陛下长大后，再打着正统之名抢回皇位吗？您确定到了那个时候，您还有余力吗？”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的某一天清晨，她去先帝常去的苑中散步，突然看见了一直沐浴着晨光的橘色的小狐狸。小狐狸看见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自顾自地亲热了上来，丝毫没有野生动物的自觉。
鬼使神差下，她将小狐狸抱进怀里，刚起身，就察觉裤腿正在被什么拉扯着，一扭头，竟然是一只小鹿。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想起了两个故人。
“啊——啊——”
头顶有乌鸦在叫，但抬头时，看见的却是红色的大鸟，只见那大鸟在她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后，笔直地朝着东宫的方向飞去。
……
而此时，被皇太后捡回来的两只小动物吃饱喝足，狐狸在皇太后的怀里打盹儿，小鹿来到她身旁趴下，可爱的模样令她不由得露出慈爱的笑容。
“母后，外面在吵了。”
“再等等，”她抬手抚摸着小鹿的脑袋，“此事既然如此突然，我如果立刻出现，岂不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您说的也对。”
皇太后自然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的，她再次看向孙弘的文书，文书中是提前让孙弘写好的说辞。
自从庐江城破后，她已经很久没有模仿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了，早就忘记这些技巧了。
待到侍卫火急火燎跑来通知小皇子遭遇马车事故的事情，她的表情才一瞬间由镇定转为震惊：“怎么可能！”
“是、是，朝中有大臣上朝时经过那条路，现在消息已经在朝廷上下传开，光禄勋已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
“陛下呢？陛下人怎么样？”
“据、据那位大臣说，断木扎入骨肉，已经……”
她身子一歪，差点要晕倒，两个女儿一左一右立刻上前搀扶。若不是这件事本就在安排之中，怕是任何人看来，都是一个接连失去丈夫和孩子的苦命的女人的本能反应。
“母后，您振作点。”
“母后，母后。弟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转危为安的。”
“扶我、扶我过去，你去通知其他人，今天、今天不上朝了。”
侍卫着急忙慌地离开了，皇太后被女儿们搀扶着，走入院子里时，清晨的薄雾已散去，朝阳旭于江东。
虽然年岁已高，但她的精神很好，再活个十余年不成问题。
所以，新的王朝要开始了。
朝旭于江东。
完。
作者有话说
第710章 尾声：朝旭于江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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