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第十九回：风疾 “曹阿瞒也 ...
-
“谨遵母后教诲。”
孙亮的这句话一出，朝旭就知道，孙亮或许比他的实际年龄要更加成熟。
“我现在只是你的姨娘，你母亲才是皇后。”朝旭对他说完，随即又看向侍卫们，“把他们都押进地牢，等候陛下定夺。”
侍卫们听了她的话，并不再犹豫，仆人们也没有挣扎，顺从地就被侍卫们带离了潘淑的卧房。
朝旭最后看了一眼潘淑的遗体，然后拍拍孙亮的后背，与他一同返回孙权的卧房。
朝旭离开时放下的话本还在原地，床帘却被掀开了，她退到屋外看了一眼太阳，现在刚好是孙权服药的时候。
孙亮抬起双手，擦掉鼻涕，准备抬手通报时，朝旭却先一步拦住他。她不着声色地从一侧靠近，踮起脚从仆人们站立的空隙中窥探孙权。
孙权虽然已经老了，但因为热爱打猎勤于锻炼，朝旭离开时，他还是个很有精神身体健康的男人，而现在，他的身体像是无法移动一样，几个仆人一起才把他的身体撑起。
朝旭分明看见，孙权的头歪在肩膀上，要靠仆人的手才能立住，端着药碗的仆人想要将药递到他嘴边，都失败了几次。
“陛下，您得张嘴。”那仆人小心地说，似乎害怕自己说重了就会得到孙权的呵斥。
“我张嘴了。”孙权的声音从他开了一半的口中发出。
“......是，是我眼拙。”
仆人低下头，再次将药端起，装着药的勺子进入孙权的口中，但又从他的嘴角流下，他似乎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朝旭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她不明白，她离开前，孙权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这哪里还有一分他往日的气势。
不，现在的模样，甚至算不上一个能够生活自理的人。
“陛下，您得咽下去。”
“我有在咽。”
“......是，请您恕罪。”
朝旭的胸口瞬间被悲伤吞没，她记忆中的孙权就算生病，也是活泼的，她的眼睛湿润了，她的大脑叫嚣着，她想哭，为了不哭，她必须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但她又不想移开视线。
他是谁？他不是仲谋，他不是她记忆中的仲谋。
不，他是仲谋，他就是仲谋。
“父皇不愿意让母后看见自己，就是不想让您看见他这副模样。”孙亮小声地在她的耳旁说，“父皇说，他这样，太丑陋了，您不需要看见。”
“潘皇后都能看。”
“母后，您真觉得这是被宠爱的意思吗？”
这句话让朝旭用诧异的目光看向旁边的孙亮，她好像知道孙权为什么要跳过孙奋与孙休、立孙亮为太子了。
他一点都不像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别让父皇发现您看见他了，不，他大概看不到吧。”
“什么意思？”朝旭的眼眶里已经有了泪花。
“我的母亲说，她发现陛下的视野有些残缺，他能看见的东西变得很有限，若是从旁边靠近，他根本不会看见。”
朝旭彻底憋不住了，身体不受控制，无法自理，连眼睛都无法看全......
她哭了。
她发出呜咽声的一瞬间，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她以为这细小的一声不会被听见，但她还是低估了孙权。仆人们都没有做出反应时，床榻上那个老人却猛地停下了尝试喝药的动作。
“谁在那里？”
这时，仆人们才发现，朝旭就在一旁看着他们。
“陛下，是朝旭皇后殿下。”离孙权最近的仆人小声回答道。
“谁让她擅自进来的。你出去！出去！”孙权像个孩子一样喊着，但他的身体状况决定他做不到他期望的程度。
很快，孙权的气焰又弱了下去，“朝旭，你别看，你不要看。”
极尽祈求的声音，让朝旭更加心疼。她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她已经忘记自己刚才本想质问孙权的事情，她只想克制自己潜意识中的抗拒，她的身体在抗拒，她的本能想要逃离，但她的感情，却促使着她一步步向前。
仆人们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散开，原本在一旁的孙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屋里只剩下了靠着床头勉强维持坐姿的孙权，和无声哭泣的朝旭。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病得这么重了？”她哭着，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滴落。
“......我跟你说不要看了。”孙权的倔强没有持续太久，他就投降了，“你能不能，到前面来，我看不见你。”
一句话，让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她拼命仰起头，想控制眼泪，却在低下头的那一刻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他的手背上。
“夫人，我能闻到你，但我，看不见你。”
他的眼睛明明睁着，他的嘴角歪斜着，只能用还有意识的半张嘴发出声音。
“你先别看我。”
朝旭知道为什么孙权不想自己看到他了，她现在也不想被孙权看到自己泣不成声的模样。
“曹阿瞒也是死于风疾。”孙权说，“这一定是曹阿瞒的报复，报复我打破了他一统天下的梦，所以让我死前也遭受和他一样的痛。”
“......”
朝旭哭得说不出话来，似乎只要开口，她就要哭。
“让我，看看你，既然你已经看到我了，求你，让我看看你。”
孙权的声音温柔又卑微，他一点都不像个皇帝，他在这个瞬间，仅仅只是爱着她的丈夫。
“嗯。”
朝旭咽下眼泪，转到正面，孙权应该是高兴的，他的眼里明显有亮光，但他的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想来这也是风疾的副作用。
“你还是好漂亮。”他说，“死前还能看到你的样子，真是太好了。”
“少说两句吧，哪有风疾病人这么能说的。”
“你的年号，我已经让孙中书去准备了。”孙权似乎想伸手抚摸她，但他只是动了动被她握住的手，“我想了个很好听的名字。”
“什么？”
“秘密。”他的眼睛里有笑意，他的脸上只有半张嘴可以被意识操控，“你先答应我留下来。”
朝旭流着泪，吸着鼻子。
“......还有感觉吗？”她试图掐孙权。
“......很困难。”孙权回答。
“潘皇后死了。你们路上还能一起走。按照习惯，帝后定会合葬。你的旁边，有人了。”
“你答应帮我暂理国事了？”
朝旭也不知道孙权怎么会这么理解，但她看着他这样，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不”，只能妥协似的点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