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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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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坊赛马
杨明远去府城那边催款,啊不,跑售后去了,只剩韩有福被急需水泥柱子的杨守业磨得头疼。
“老韩你就行行好,挤点水泥粉给我做柱子呗!咱矿上保证现结钱,绝对不拖欠,比娶媳妇还讲信用!”杨守业苦哈哈地凑到韩有福跟前,活像只扒着门框讨食的狗。
韩有福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无奈摊手:“守业啊,你当工坊是面糊缸呢?想舀多少舀多少?一百多号人每天累得跟拉磨驴似的,水泥粉全给府城护城河项目用,实在匀不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府城那边催得有多紧,说是赶在秋冬前就要完工。”
“那你扩招啊!多招点壮劳力,一人顶俩使唤!”杨守业急得直搓手,恨不得自己撸起袖子去磨粉。
“不能再扩了,眼下一百多号人已经管得吃力。人多手杂,万一出岔子,咋向杨三郎交代?”韩有福摇头。
“行,你就这么死心眼!亏我还把你当好兄弟,亏我当初在矿上开始就那么照顾你!”杨守业满脸愠色。
见韩有福仍是苦笑赔罪,他狠狠甩了甩袖子,还踢飞脚边一块小石子,才跺着脚走了。
当晚回到家,韩有福不由得扯着嗓子吐槽:“每天累死累活,挣点钱全砸工坊扩建和修路了,自个儿连分红影子都没见着!早知道不如当监工,至少日结铜钱落袋为安!”
柳秀兰往灶台里添把柴,头也不回地怼:“那你咋每天鸡叫就往工坊跑?恨不得在窑炉边打地铺?”
韩有福被噎得直翻白眼,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不是干事业嘛!等工坊做大了,好处多着哩!你瞅矿上要水泥柱子都供不上,村里路修好后,城里富户都打听咱水泥咋卖。等府城项目干完,咱不愁没生意!”
“这不就结了?”柳秀兰擦着手从灶台转过来,“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哪有这好事?”
韩夕瞅着亲爹憋红的脸,赶紧打圆场:“阿爹这是幸福的烦恼,生意太火才会工坊越建越大、投入越来越大,等招够人,您就只管喝茶听账啦!”
“还是我闺女明白事理!”韩有福一拍大腿,炕席被震得直晃悠,“不过人是不能再招了,眼下都是附近村里知根知底的,再扩招怕管不住,要是出了乱子误了府城的工期可咋整?只能等水力磨盘装好,产量翻番,到时候阿爹高低给你添件新冬袄!”
柳秀兰头也不回地说:“闺女的新袄子还用你操持?等我秋天割了苜蓿拉去城里卖,准能挑匹最厚实的布料。”
“还有我!”韩大祝凑过来,“十月天冷前把肥鸡卖一批,换的钱够给妹妹买顶毛茸茸的帽子!”
韩大庆蹲在炕边擦弯刀,慢悠悠补一句:“我秋天多盘几户火炕,挣的钱给妹妹添皮棉鞋绰绰有余。”
韩有福看着七嘴八舌的家人,忽然哑口无言,合着自己这个一家之主反倒是最没用的?他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你们一个个的,咋都比我能挣钱?”
柳秀兰和儿女们笑作一团,韩夕的眼睛弯成月牙:“阿爹管着一百多号人的大工坊,才是最厉害的!”
吃完晚饭后,一家人坐在厅堂里纳凉。
韩有福认真听着女儿用树枝在地上花圈分析,“阿爹,把大工坊拆成小单元,让大家自己管自己,比着干。就像我管小花他们一样,让他们一人负责两个蚯蚓坑,养得好的那个多发钱,他们每天可积极了,每天都还能有好主意提出来,我的养殖技术都增加了很多。”
“这样人手没有增加,但是每个人的效率都增加了,方法也在不断改进。您看我那十个蚯蚓坑,没多费工夫,产量蹭蹭涨。”韩夕补充道。
韩有福想着女儿后坡新开出来的十个蚯蚓坑,确实搞得还挺好的,不禁觉得这个主意可能真的可行。
第二天,十个用木栅栏隔开的小工坊在庄子里立了起来。每个小工坊配一个监工、十个工人,从采石到磨粉、烧窑全流程包干。
韩有福站在桌子上对着所有人宣布规则:“每月评前三名,头名每人奖二百文,次名一百文,第三名五十文。另外谁能琢磨出省力气的好法子,按用处大小再赏,最少赏100文!”
老芦摸着下巴瞅着木栅栏:“这跟赛马似的,跑得快的有酒喝。行啊,俺们第三组准能拿头名!”
黄大勇拍着胸脯嚷嚷:“第二组肯定比你们快!俺们都是力气大的!”
“光力气大可不行,推磨子得使巧劲儿!”老芦大声回应道。
韩有福看着吵吵嚷嚷的工人们,忽然觉得闺女这招儿挺妙,不用自己和监工们扯着嗓子催活儿,大伙儿自己就较上劲了。
分组时特意把老手和年轻小伙掺着搭,没几天就磨合出花样。十个小工坊你追我赶,不用监工扯嗓子喊,工人们自己就铆足了劲。有人把采石锤改成扁平头,一锤能砸开两块石灰石;有人在磨盘底下垫铜片,转起来吱呀轻省。
韩有福只需要带着几个人做好质量检查就行,确保每个小工坊交上来的水泥粉都是合格的就行,笑着在登记册上画勾。
这天晌午,黄大勇扛着根缠着布条的木杆冲进质检棚,杆头拴着个晃晃悠悠的架子:“韩大哥!瞅瞅俺们组鼓捣的摇头筛!”
他把架子往地上一搁,握住木杆来回摇晃,底下的筛子跟着左右摆动,水泥粉像下雨似的往下漏,比原先用手端着筛快了三倍。
韩有福蹲下身细看,见筛子底下捆了牛皮筋,摇晃时能自动弹掉卡在筛眼的粗颗粒。他用手捧起一把粉,细得能没过指缝,当场摸出一百文铜钱:“这玩意儿能当半个劳力使,值得找木匠打出来,给各小组都配上一个!”
黄大勇攥着钱嘿嘿笑:“我连着几晚上没怎么睡,手都刨痛了才做出来的!”
隔壁第四组的王二郎听见动静跑过来:“我把烧窑的柴垛成这样的形状形,火头能够更旺,还能省两成柴火!”
这王二郎一直负责烧火的,韩有福去他们组实地看了半天,确实是用柴和煤炭更少,火力还能更旺,当即就奖赏了他一百文,然后下令去各个小组推广。
夕阳把工坊照得金黄,十个小工坊的烟囱还在冒青烟,整个河滩这边一片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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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后坡蚯蚓园
而这边韩夕出完工坊分组的主意后,就一头扎进自己的活儿里。
她们把河滩的鸡笼、兔窝和蚯蚓箱全往后坡挪,藤筐里的小鸡崽叽叽叫着,兔子在布兜里乱蹬腿。
后坡如今搭了五个鸡舍,用木板和茅草盖得严严实实,每个鸡舍里三十多只母鸡“咯咯哒”啄食配好的饲料。
眼下正是下蛋高峰,鸡舍里热闹得像菜市场,母鸡们挤在食槽边,翅膀扑棱得饲料渣乱飞,金黄的粟米混着蚯蚓粉撒了满地。
韩大祝还是养鸡的主力,每天天不亮就蹲在灶台前拌饲料。他先把晒干的苜蓿籽碾碎,再掺上一碗干爽的蚯蚓粉,最后浇一勺淘米水拌成糊状。
拎着木桶往鸡舍走时,老远就听见母鸡们急得直叫唤,像是在催开饭。
他还在每个鸡舍角落搭了三层木架,每层都铺着晒得蓬松的干草,还特意斜着钉了块木板当“下蛋坡道”。
母鸡们下完蛋后,蛋会顺着坡道滚到草垫上,既不会摔破,又能保持干净。
每天清晨捡蛋时,每个鸡舍的木架底下的草垫上总能摸到二十多个温热的鸡蛋,外壳还沾着点细碎的草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昨儿又收了一百多个蛋!”韩大祝把藤筐往地上一放,里面的鸡蛋堆得冒尖,“现在下蛋高峰,是不是给母鸡添点蚯蚓粉?”
“蚯蚓粉不能多喂,现在每天做的刚够吃。”韩夕头也不抬地说。
“你那蚯蚓坑咋还没起色?”韩大祝抱怨,“挪个地方就这么耽误事儿?”
“咋没起色?刚挖完坑,村里收的蚯蚓都放进去了,得等它们繁殖。”韩夕白他一眼,“谁叫你一下子养这么多鸡?现在两家酒楼每天各要三十个蛋,剩下的得零卖,多麻烦。”
“卖不掉我让娘做成咸蛋,地窖里能存到冬天。”韩大祝气呼呼地说,“你赶紧把蚯蚓坑弄起来,母鸡加餐全靠你了!”
“知道了,催什么,明儿帮忙去河谷那边挖些腐殖土回来。”韩夕边弯腰给蚯蚓坑盖草帘子边说道。
前些日子,她带着韩大庆、韩大祝和四个小帮手,在她家后坡向阳背风处挖了十个蚯蚓坑,每个长五尺、宽三尺,直接在鸡舍边上搭建了一个颇有规模的蚯蚓养殖园。
坑底先铺一层半腐烂的枯枝烂叶,再撒上从河谷挖来的腐殖土,土块里混着草根碎叶。每个坑边缘用木板钉了矮挡板,下雨时能挡住泥水冲垮坑壁。
还把河滩和后坡原有的蚯蚓全倒进坑,蚯蚓一落地就扭着身子钻进腐殖土。再用木耙耙平土面,浇了半桶淘米水,土面泛起细密小泡。
韩夕还想起一个不知道哪里看来的方法,在坑角埋了瓦罐,里面装着捣烂的烂果子,算是给蚯蚓“开小灶”。
上次在县衙,杨县令嘱咐她多试养殖法子、多总结经验。这片蚯蚓园如今不只是给母鸡加餐,还肩负着以后教给全县人的任务,所以韩夕干得格外认真。
而且蚯蚓养殖确实格外需要细致,尤其要产量稳定。
每天清晨都要给蚯蚓坑掀草帘子通风。掀开时,总能看见蚯蚓在湿土里织出密密麻麻的隧道,翻动过的土变得松松软软,像筛过的水泥粉粉。
然后就得仔细查看土的湿度,用手捏成团不散开才正好,太干就洒点淘米水,太湿就掀帘子多晾会儿。
每隔三天还要给蚯蚓换伙食,把烂菜叶、糙米饭拌上麸皮,沿着坑边撒一圈。
蚯蚓闻到味儿,就从深处爬上来吃,红通通的一片在土面蠕动。
遇到大的蚯蚓卵,还得用木片轻轻拨到干爽的角落,免得被湿土泡坏。
雨天最麻烦,得提前在坑顶搭油布,防止雨水灌坑。有次雨太大,一个坑差点被冲垮,她带着韩大祝用沙袋紧急加固挡板,忙到后半夜才稳住。
每隔十天还要翻一次坑土,用木耙子轻轻翻动半尺深的土层,把底下的蚯蚓粪翻上来,再把表面没吃完的残渣埋下去。翻土时得格外小心,不能压到蚯蚓,也不能弄破它们的“隧道”。
现在十个坑里,有三个坑专门养种蚓,土面盖着厚厚的腐叶。另外七个坑养正常蚯蚓,每天已经稳定能取出来一筐活蚯蚓给韩大祝去晒煮了。
韩夕边忙活边把经验用木炭笔记在小本子上:“腐叶+麸皮+烂果”长得最快,“纯土+糙米饭”产量不稳定,“加豆饼碎”能让蚯蚓更肥硕。
她打算下个月试一试拌红糖水喂蚯蚓,看看能不能让繁殖速度更快。每天虽然忙碌,但看着蚯蚓坑一天天热闹,心里挺踏实。
时间很快来到九月中旬,杨明远终于从府城回来了,带回来一堆好消息:水泥粉被刺史大人点名夸奖,城里富户扎堆打听怎么买,甚至有人找到杨启辉想买配方开工坊。
杨启辉哪肯卖?如今官职坐稳当,独门生意才赚钱。他交代杨明远:“方子不能松口,工坊可以慢慢扩,但小单县那边得稳住,别让人偷了手艺。”
杨明远一回来就扎进大庄村工坊,正赶上第一个月评比排名公示。
十个小工坊的监工围在榜前争论,他看着榜上贴的“各组产量对比表”“改良法登记册”,连连点头:“韩叔你这招分组赛马真是妙,比我在府城看的商行记账法还清楚!”
他身后跟着个小尾巴——杨明琛。这孩子前段时间也去了府城,被杨夫人送去府城主房生活,说是能进更好的学堂。
可他在府城待了几天就闹着要回来,回来后甚至县学也不愿去,每天跟着哥哥屁股后面往工坊这边跑,此刻正蹲在地上看工人调试新做的水力磨盘。
“哥,这磨盘转起来像风车!”杨明琛戳了戳磨盘边缘的木叶片,转头又问韩有福,“韩叔,我能挣赏钱吗?”
韩有福抬头看着眼前眼睛发亮的小少年,笑着摇头:“你个读书公子,咋想起挣赏钱了?”
杨明琛晃了晃手里的草纸:“我昨儿画了个自动筛粉架,等铁匠铺打出来准能得奏效!”
“工坊最高赏200文,你这铁架材料钱都不止。”韩有福接过草图,看着歪扭齿轮线,眼角带笑。
杨明远无奈摇头,替弟弟理乱发:“这可是咱自家工坊,别老想赏钱。”
话虽如此,却没拦他往铁匠铺跑。只因为当初杨家出事时,杨明琛在学堂被官差带走的阴影还在,以至于越发不喜欢去念书了。如今肯琢磨工坊,总比闷在房间好。
杨县令得知后也不阻止,只叮嘱他必须跟着兄长,至于去大庄村,那里从上到下都是杨家产业的帮工,自然放心。
“随他吧。”韩有福拍拍杨明远肩膀,“孩子心里有坎,得用喜欢的事慢慢填。”
杨明远点头,望着弟弟的身影说道:“他是家里最小的,爹娘现在就盼着他能健康快乐。”
“做父母的都如此想法。”韩有福点头道。
两人聊着天,只见工坊外的水泥路被秋阳晒得发亮,后面工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一切都透着股扎实的兴旺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