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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二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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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衙署召见
县衙青砖影壁前,韩夕攥着袖口的手心里渗出汗来。这是她除了王德全外,第二次在古代见官,难免有些紧张。
“韩姑娘,老爷在花厅等候。”门房掀开竹帘,语气透着几分客气,却抬手拦住柳秀兰和韩大庆、韩大祝。
见柳秀兰面露担忧,韩夕忙安抚:“娘,没事的,我一会儿就出来。”
说着跟着门房穿过回廊,瞥见庭院里的刺梅开得正艳,嫣红的花朵映得青砖发亮,这是北方常见的耐寒花木,没想到杨家才回来不久就打理得这么好。
花厅里,杨县令正与杨明远说着话,案头摆着几摞卷宗,最上面一卷赫然写着“营州农桑新政”。
见韩夕进来,杨县令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嘴角扬起笑意:“你就是韩夕?常听明远说起,你年纪虽小,却是个有主意的。”
韩夕忙福了福身,余光瞥见杨明远冲她微微点头,这才敢开口:“回大人的话,民女正是韩夕。不知大人召见,有何吩咐?”
杨县令见她虽紧张却不失章法,不由信了儿子所言非虚,确实是个聪慧灵动的小丫头。
他指了指石凳,示意她坐下:“不必拘谨。今日唤你前来,是想问问你那蚯蚓养殖和苜蓿种植的法子。明远说,你在村里推广得不错?”
韩夕没想到话题会落到这里,顿时松了口气:“回大人,确实如此。蚯蚓晒干磨粉可喂鸡,蚯蚓土又是肥田的好东西。苜蓿耐旱耐活,割一茬长一茬,喂牛羊再好不过。”
“这苜蓿我知道,早前在关外见过牧民种植,只是中原一直未流行开来,本官倒是忘了这一茬。突厥人牧养牛羊,正需此草,难怪有人定期来收。”杨县令捋须说道。
“只是这养殖蚯蚓……”他目光灼灼,“本官倒是头回听说。”
韩夕便将自家用蚯蚓粉喂鸡的法子细细道来,从挖蚓、煮晒到磨粉,分步骤说得清楚。
杨县令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竟能想到将蚯蚓煮晒磨粉,既防鸡群泻肚,又增蛋肉产量,当真是巧思。”
“不瞒大人,起初也走了些弯路。”韩夕坦言,“生喂蚯蚓时鸡常拉稀,后来琢磨着煮熟晒干,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刺史大人正下令全州兴农桑,本官此前遍访老农,今日与你这小丫头一聊,倒得了实实在在的好法子。难得你不藏私,该赏。”杨县令笑道。
韩夕眼中一亮,她在现代连县长面都没见过,如今竟被古代县令夸赞,还可能得赏,心中不由得惊喜。
杨县令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暗暗满意。这丫头眼神清亮,应答直白,不似城府深沉之人。
此前从杨守业口中得知韩家暗中与刘家周旋的种种,他听得畅快;又知韩家主动献还地契、与杨家共掌工坊,心中对这家人又多了几分亲近与信任。
“不过,你得先帮我做一件事。”杨县令忽然正色,手指轻点案头的“营州农桑新政”卷宗,“本官要你将蚯蚓养殖和苜蓿种植之法详细记录下来,写成文册以便推广。”
韩夕自然莫不同意,反正说都说了,写成文字不过是梳理一二。只是想起“奖赏”,她眼神不由得泛起期待,能不能奖赏一块金子或者玉啥的呀,值钱的就行。
边上的杨明远觉得简直都没眼看,这丫头对“奖赏”的渴盼全写在脸上,实在直白得可爱。
杨县令却面露难色,经此风波,县衙银库吃紧,自家经济也是遭受重创,连衙署花园都只种得起耐旱的刺梅,哪有多余银钱赏赐?
思索片刻,他笑道:“待文册写成,本官便奏请刺史大人,赐你家一块‘勤农模范’匾额,彰显朝廷褒奖之意。”
韩夕嘴角微抽,这不就是现代的奖状嘛,虽然有点意义,却没有半分实利啊。
杨明远赶紧在边上解释,“有了刺史大人亲赐的牌子,便是道护身符,等闲人动不得你家。”
韩夕没想到还有这个功效,不由得高兴,赶紧恭谨应下,然后便随书童青禾指引来到侧间书房。
书房里,青禾研好墨,韩夕提起毛笔却犯了难,她虽识得古代这字,却从未练过毛笔,笔下第一笔便洇成墨团。
杨明远见她双眉紧蹙,不由得好笑,“你这能干小大人,原来只是嘴上功夫呀!”
笑完正要上前相助,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九岁的杨明琛垂头丧气地闯进来。少年发间沾着片草叶,显然是从花园溜进来的,往日明亮的杏眼此刻蒙着层恹恹的雾。
“小弟今日又读不进书?”杨明远伸手替他摘去草叶,掌心揉了揉那柔软的发顶。
杨明琛撇了撇嘴,目光在韩夕身上一扫,便盯着窗外发呆,对这位陌生小丫头毫无好奇。自经历家族变故,这孩子便像被抽去了魂儿,愈发沉默寡言,往日的活泼劲儿少了许多。
韩夕悄悄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少年。早听杨明远说过,他有个十岁的弟弟叫杨明琛,生得虎头虎脑,没想到往日健壮的小少年,如今却像霜打的茄子,眉眼间满是倦怠。
杨明远灵机一动,指着宣纸上的墨团笑道:“明琛字写得工整,不如替这位韩妹妹抄录文册如何?你素来爱读农书,正好借此瞧瞧民间实务。”
这话总算让杨明琛提起几分兴趣,他晃悠着过去,一屁股坐在韩夕身侧的椅子上。瞥见宣纸上糊成墨团的字迹,少年嘴角微扬:“这便是你写的字?哪里是字,倒像是墨团啊!”
韩夕顿时气结,这杨家兄弟怎的都爱戳人痛处?她气呼呼推过宣纸:“你会写你写啊!我口述,你执笔,咱们试试!”
“先说苜蓿种植之法。”她清了清嗓子,“秋收集籽,春日整土撒种,需注意四事:一者翻土深达五寸,二者拌灰防虫,三者行距尺半,四者首茬割苗留三寸……”
杨明琛忙提笔试记,不料韩夕语速极快,他越写越急,笔尖在纸上拖出飞白,不少笔画粘连在一起。
韩夕盯着卷面,挑眉讥讽:“杨小公子的字虽工整,怎的写得像团乱麻?这卷面不清不楚,怕不是要被夫子打手心。”
“你——”杨明琛瞪眼,耳尖却因急写泛起薄红,“小丫头竟敢笑话本少爷!待我写好了,定叫你瞧瞧什么是卷面工整!”
杨明远见两孩子斗嘴,不由得摇摇头,转身去窗边整理案头的典籍,任由他们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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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本册子
韩夕倒也不含糊,继续条理清晰地讲述,从蚯蚓养殖的温度湿度控制,到蚯蚓粉制作时晾晒的火候把握,桩桩件件都说得明明白白。
杨明琛憋着一股劲儿,不再急着下笔,每写一笔都力求工整,先前飞扬的字迹渐渐沉稳下来。
待两本册子写完,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两本册子叠在一起,足有半寸厚。韩夕凑上前,看着从上至下竖排的字迹,没有标点符号连成片,一时看得眼晕。她皱着眉头,指着册子道:“这样看着太费劲了,得在句读处做点标记,断个句才好。”
杨明琛立刻挺直脊背,下巴微扬,满脸不屑:“自古文书皆是如此,哪有你这般画蛇添足的?不懂就别瞎指挥!”
“我这是方便大家看!”韩夕不依,伸手就去抢毛笔,“你不标我来标!总不能让百姓拿到册子,还得像读天书一样费神。”
说着,她拿起小号毛笔,在句读之处轻轻点上墨点,又在段落间隔处画上短竖线。
杨明琛在一旁看得直撇嘴,却又忍不住凑近些,暗暗观察她标记的规律。
等韩夕标记完,他一把夺过册子,上下翻看,嘴里还嘟囔:“歪门邪道……”可目光扫过清晰的断句,阅读顺畅许多,他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韩夕也不与他计较,让青禾取来新的宣纸做封皮。然后让杨明琛提笔工整地写上“苜蓿种植法”“蚯蚓养殖法”,又在下方写下:“口述人韩夕,执笔人杨明琛”。
杨明琛本还有些别扭,可指尖触到笔杆,看着自己的名字要落在这两本册子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新奇感。
他端正坐姿,一笔一划将名字写得极为工整,写完后反复端详,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意。
“这册子以后会发到各个村子里,到时候大家都知道杨小公子写得一手好字。”韩夕似笑非笑地调侃,“说不定刺史大人看了,还得夸你能干呢!”
杨明琛耳朵又红了,却梗着脖子道:“哼,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本少爷的本事……”话虽硬气,可眼底的得意却藏也藏不住。
直到晌午,文册才总算完成。
杨县令在厅堂批阅公文,见两本册子字迹工整、条理清晰,不由得笑道:“琛儿写的吧?这手字倒没落下。”
杨明琛凑上前,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名字:“写得手都痛了!爹,这册子会发给各个村子吗?他们都能看见我的字?”
“傻孩子,得由师爷组织抄录分发,你的原稿可要存档的。”杨县令被儿子的认真劲儿逗笑,见他瘪嘴,又补了一句,“不过原稿上会留你的名字,如何?”少年这才重新扬起嘴角。
杨县令转头对杨明远说:“中午留韩姑娘一起用饭,你娘不在,别怠慢了客人。”
韩夕这才想起母亲和兄长还在衙外等候,忙道:“多谢大人美意,只是民女家人还在外面,怕是惦记。”此前已经派人出去送过消息,但是他们肯定不放心。
“叫他们一起进来吃便是!”杨明琛脱口而出,目光亮晶晶地望着韩夕。
“不不不!”韩夕摆手,“家人在外面等惯了,贸然进衙反而拘束。”
杨明琛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垂头用脚尖蹭着青砖。
杨县令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好笑,却也不勉强,只吩咐小厮:“送韩姑娘出衙,‘勤农模范’匾额改日派人送去。”
韩夕出了县衙,果然见柳秀兰和两个哥哥在街角阴影里翘首以盼。她赶忙迎上去,将杨县令召见的经过简略说了,“就是帮着整理了些种养法子,没什么要紧事。”
“没事就好。”柳秀兰捏了捏她的手,见女儿神色轻松,这才放下心来。
韩大庆和韩大祝又问了些细节,知道确切是苜蓿种植法和蚯蚓养殖术,得知县令大人有志给这两种在全县推广,都不由得高兴。
“去年那土炕,如今全县很多人家都砌上了,确实是好事一桩。”韩大庆不由得感叹道。
“只是妹妹,你的毛笔字真的是那般难看吗?还得让人杨四郎代笔的程度。”韩大祝打趣道。
“二哥!”韩夕瞪他一眼,惹得兄妹几人相视而笑。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杨明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韩妹妹!”
众人回头,只见杨明远和杨明琛站在衙门口,少年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远远喊道:“给你家带的点心,我们从府城带回来的蜜渍梅花!”
韩夕望着阳光下蹦跳着跑来的杨明琛,见他脸上已不见了方才的低落,不由得笑了。
时间很快来到八月初,大庄村村民刚忙完夏收,就一头扎进水泥工坊。
大伙脸上挂着笑,这工坊工钱高,挣够了钱,冬天就能踏实过冬。
韩有福招来本村青壮和邻村熟手,凑了近百人开工。忙碌数日,新搭了两个工棚,架起了四座五人合抱的大石磨,水泥粉日产量直接翻倍。每天都有押送队往大单县运货,走水路送往营州城。
韩有福跟杨明远请示后,拍板重修村口路。
他把村民叫到一起:“路分三层,先铺石子,再盖煤渣,最后抹水泥。”
众人忙活好几天,虽说费了不少水泥,但新路修好后,进出方便太多,大伙心疼归心疼,也都觉得值了。
另外原料需求也越来越大,但好在周边全是石灰石山,石料管够。
韩有福安排石匠用火烧法采石,每天往工坊运料,还定下分工:“年轻力壮的采石磨粉,妇女负责筛料,壮汉押车送货。”
一百来号人各司其职,诺大的水泥工坊里忙而不乱。
杨明远见工坊运转顺畅,准备去府城。韩有福叮嘱:“府衙货款得催紧,咱这工钱日结,不能断钱。”
杨明远点头:“知道,这水泥粉卖一百文一斤,刺史看了护城河试用效果,才同意这价。咱走官家独门生意,不愁卖。”
虽说他大伯杨启辉如今是营州司马,主管护城河修建,但水泥粉铺河底的效果实实在在,又是小单县特产,即便价格高也没人质疑。
杨明远仍打算亲自去盯着使用情况,两边都不能出岔子,更不能给大伯的差事添麻烦。
路过村口时,杨守业拦住他:“三少爷,煤矿修复急着用水泥柱,您看能不能匀些给咱们?”
杨明远问:“要多少?”
“一个矿洞至少三十根,十个矿洞得三百根!”杨守业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杨明远一拍脑门:“哎哟,我急着赶路,你直接找韩师傅商量吧!他能调配多少算多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五两一根,杨家产业也不例外,账目必须清楚。”
不等杨守业再开口,杨明远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杨守业望着他的背影直叹气,只得转身去找韩有福,琢磨着怎么磨一磨多匀点水泥柱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