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婚姻观察报告单》小鹿多卤

40、需要哭

　　你看了他好久，好久，好久，你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但是，如果这场婚姻只是合约，我们的条件实在不对等，你很吃亏，不是吗？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场合约你有什么受益的地方。事业，我对你没有助力；家庭，我又不会做什么；甚至说你就当娶个花瓶，我长得也不好看。”
　　你又说：“这个不是谁眼瞎不眼瞎的问题，我只是我自己都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你能在我这里图什么。”
　　“鹭鹭。”钱归屺没有顺着你刚才说的话，而是问你，“如果，如果我当时回来，找你复合的方式是重新追你，我们正常谈恋爱，你会答应吗？”
　　你低下头，陷入了无尽的沉默，答案很明显了。
　　你清楚问题的根源。
　　他太耀眼了，所以你不相信他和你在一起是真心实意发自内心什么都不图的，你总觉得你该给他一些什么东西，不然他凭什么心甘情愿地被你绑死？你必须要在他面前证明你的价值，哪怕一点点，只要你有价值，你才能心安理得地和他继续下去。
　　钱归屺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又开口：“鹭鹭，我清楚，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冷淡、务实，严重一点说，冷漠、现实、功利，但我也不是什么都要算计的。”
　　他看着你，缓缓说道：“我毕竟不是机器人，我是人。”
　　你突然有些后悔讨论这个，会不会有些说太深了。
　　你张开嘴巴，却无济于事，钱归屺已经打开了话头，止不住了。
　　“其实，我在国外的时候，我以为……你和童骅在一起了。”钱归屺说。
　　你倒吸一口凉气：“你觉得我和你分手是因为这个？”
　　“不是。”钱归屺连忙摇头，“我觉得分手的原因是因为我真的太无趣太古板太冷漠，有恰好因为你那段时间陷入了一些情绪低谷，再加上异地恋带来了很严重的焦虑，但我又没有办法大段大段时间地回国，所以这个问题没有办法解决才——”
　　他深深地呼吸一瞬，继续说：“但是，但是，后来，过了很久，我看见童骅的朋友圈有发你，你的状态不错，我觉得应该是他带你走出了低谷，你能和他在一起也很正常，这是很不错的选择，至少你是开心的。”
　　你冷笑一声：“所以你又为什么在回国之后着急见我让我和你结婚？你不觉得‘挖墙脚’的行为是一件很没有道德的事情吗？”
　　“是啊，道德。”钱归屺苦笑了一声，“在我以为你和童骅在一起的时候，我想过，要不就这样吧，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只是默默关注你，暗地里悄悄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说着，他竟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避开了你的瞳孔，继续说：“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些变态？这么说可能会道德绑架你，但是，这是事实，我的生活已经和你绑定了，从你最开始参与进我的生活开始，我已经没有办法将你我剥离了。”
　　“我想过，要不我就会到最初始的状态，什么样？没见过你时的状态，没有你的世界里，我该是什么样的？一个孤僻的人、与世隔绝，就像我们之前提到过的，最后让我变成一个古怪独居老头，孑然一身。我真的想过，但是我做不到。”钱归屺又说，“我没办法想你，我也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你愣愣地看着他。
　　明明没喝酒，但他今天已然有些不理智了，他继续说：“我凭什么只能在暗地里偷偷看着你？我不甘心，我不能……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要争取，哪怕你不是单身，但是……但是……”
　　他闭上眼睛，嘴唇颤抖，像是下定了一些决心，说出他自己的道德完全不会允许的话：“但是，我不比他们差，我向你提出结婚，是因为我知道你的优势是什么，我是一款很经济适用的丈夫，至于为什么找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为了给你台阶让你能接受我。当然，就算你不答应也没关系，我可以做你外面的那个！哪怕到这个程度你还不答应，但至少我争取过了，我也能心甘情愿地蛰伏在暗处默默看你！”
　　他越说越激动，直到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想看你，但又不敢看你，你愣住了，你头一次见他这个模样，在你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理智的精英形象，足够精致，但死气沉沉；即便说他成为了你的丈夫，细水长流般的生活也只是让你觉得他是一个适合结婚的稳定发展对象。
　　但是现在，你看见了他眼底的疯狂，作为活人的一种疯狂。
　　原来，他是有情绪的。
　　他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说这些的后果会怎么样，他突然害怕，怕你觉得他是个疯子，怕他打破贤惠丈夫的形象，会让你疏远他。
　　他想灰溜溜地跑掉，但是又不想在你面前太狼狈。
　　你是一个慕强的人，他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得太弱，这样会削弱你是他的喜欢。
　　你突然笑了，下了餐桌，你抱住他。
　　突如其来的拥抱，对于钱归屺来说，就像一针强效镇静剂一样，钱归屺眼底的疯狂渐渐散去，化作一汪春水，他张开手，回抱住你。
　　“钱归屺。”你喊他的名字。
　　“我在。”钱归屺闭上眼睛，声音的颤抖还未消散。
　　“我想听你说你爱我。”你把头埋在他的怀里，“我想听你直接说。”
　　钱归屺嘴唇翕动，他是一个不擅表达的人，但是现在，他已经明白了，你需要直接又坚定的表达。
　　“我爱你。”他很郑重很有力量很认真地说出这三个字。
　　你瞬间卸下所有防备，很少有人坚定地选择你，几乎没有人坚定地对你说过什么，你的心头涨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往上涌，其实你是一个很情绪化的人，你也爱哭，但是你从小到大一直被打压哭泣的权利，只要哭泣，只要表达你的情绪，就会被打压，“哭哭哭，一天天就知道哭”“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哪怕是不被打压的时候，你也意识到你的哭只是无能为力，除了让人或冷眼旁观或跟着唉声叹气或倒反天罡哭得比你还惨“那能怎么办”之外再无其他，你已经很久没有很痛快地哭一场了，你现在就想哭，你知道你和他哭，他是能给你正向的情绪反馈的，虽然他不懂，但是他用心。
　　你现在只想哭，在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