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婚姻观察报告单》小鹿多卤

39、交谈

　　下了班，你和钱归屺吃晚饭的时候，比较闲适，比较惬意，自然而然地就分享起了上班的事情。
　　只不过都浅尝辄止，甚至说像在网上的网友一样，互相分享，互相聆听，点到为止，没了。
　　你心里惊了一下，你好像很久没有和他真正地去聊一聊什么了，聊一些比较深入的话题。
　　上一次聊是什么时候呢？你仔细想了想，没有办法回溯，或者说，没有。
　　你们没有刻意地去聊过什么，很多话题，都被回避了。
　　想到这里，你张了张嘴，却看见了在身边努力扒饭的小珍珠。
　　算了，还是算了。你想，有时候稀里糊涂的也挺好的，何必什么事情都较真呢，不是什么东西都越辩越明的。
　　幼儿园开了很多小孩的兴趣班，你本来想只让小珍珠学一个意思意思就好，没想到小珍珠精力太旺盛，几场体验课下来，这个想学、这个也想学、那个还想学——既然她想学，你就满足她的要求，你给她报了好多兴趣班，周末都排满了。
　　小珍珠不在的日子里，你的生活一开始空虚，后来又满了，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乐子。
　　趁着她不在，你又重新捡起来你的养生、画画等爱好，甚至说，你不上班的时候，可以预订一家沐浴馆，然后从送小珍珠上学回来，一直到接小珍珠放学之前，一直待在沐浴馆的汗蒸房里，用中药蒸上一天，再带上护肤品，趁着毛孔打开的时候把面膜一敷，一边敷着面膜一边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闲聊，可以自己带一些水果，不带也没关系，点外卖也可以，生活太惬意了。
　　又或者拉朋友们一起逛街吃吃喝喝。
　　又或者有时候不想出去太远，你就在楼下散步，或者一边听歌一边散步。
　　又或者宅在家里，宅在家里画画。
　　你已经很久没拿起画笔或颜料了，上大学之后，你接触最多的就是手绘——纯手绘——用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绘。
　　再后来，你画得更少了。
　　你一直想买的数位板数位屏什么的也搁置了，尽管它们才几千块钱而已。
　　又用不上。
　　天啊，你怎么也这么现实了。
　　你再一次意识到你真的已经是个完全的大人了！
　　某个周日，你闲得没事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画画，撤回和图层用习惯了，用笔画画还真有些不适应。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你们家就你和钱归屺俩人，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但你还是很诧异，他今天不是有会要开吗？怎么这个点就回来了？
　　你从书房探出头，一脸问号。
　　钱归屺无奈地摇摇头：“有一些突发状况，会议延期了。”
　　你努努嘴：“这是不是让生活严谨规整的钱教授感觉到非常烦恼？”
　　“有些烦恼，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钱归屺嘴角向上弯了弯，“不过也有算是好事，可以早些回来陪你。”
　　“谁要你陪啊——”你“哼”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时钟，上午11点。
　　“回来得还挺巧，正好我饿了，你做饭吧。”你说。
　　“好，吃什么？”边说着，钱归屺已经换下外套，挽起里面衬衫的袖子，系好厨房的围裙，进入厨房准备做饭。
　　“吃什么都行，闺女又不在，什么不能对付一口啊。”你摆摆手，“你看着做吧，你做什么我都吃。”
　　说完，你又回了书房，继续画你刚刚没画完的作品。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挑啊。”钱归屺从厨房出来，跟着你进了书房，他戴着金丝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眼眸清冷，身上却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锅铲，莫名有些滑稽。
　　你抬头一瞬便连忙忍住笑低头继续画画，笔不敢停：“真不挑，你看冰箱里有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还能怀疑你的手艺不成？”
　　许久，没有了钱归屺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厨房滋滋的冒油声和翻炒声。
　　午餐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红烧茄子，很家常，但是经过钱归屺的手后就是意外地好吃。
　　你低头吃着菜，餐桌上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你不喜欢这种安静，安静得过头会让你压抑，会让你产生一些不好的回忆。
　　许久，你开口：“钱归屺，我们要聊点什么吗？”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
　　太突兀了，真的太突兀了，突兀到你都不知道是自己什么状态说出的这句话，但是话就是说出来了。
　　钱归屺也愣住了，他抬头：“嗯？”
　　你手指紧紧抠着碗底，你现在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太突兀了，突兀得就像你小时候你们一家人走在街上，好端端地过马路，你爸和你妈非常突然地就聊起了他们的婚姻问题以及双方家庭问题，聊着聊着突然又吵起来，开始互相指责，开始互相诘问，开始得突兀结束得也突兀，你都忘记是怎么收场的了，好像没有结果突然就收场了。
　　你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夹了一筷子菜低下头迅速扒饭：“没什么。”
　　“鹭鹭。”钱归屺声音认真。
　　你再抬头的时候，他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你，眼神满是心疼：“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
　　你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
　　半晌，你放下筷子，严肃且郑重地问他：“钱归屺，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并不般配？有没有觉得，我过于普通，我不漂亮，也不聪明，更……”
　　“没有。”钱归屺斩钉截铁地回答。
　　“没有。”钱归屺又重复了一遍。
　　你咽了咽口水：“但你不得不承认，在外部环境下，在社会环境中，我们就是相差很大。”
　　“有什么关系？”钱归屺平静地反问。
　　你又说：“我的缺点太明显了，明显到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我是个挺神经的，是个疯子，是个烂到没边的人，也会觉得你……”
　　你哽咽了，你不想再说下去了。
　　“会觉得我这个人眼光不太行，更会觉得我都找了你，我又能好到哪里去，说明我同样也是一个差劲的人。”钱归屺补上了你的话。
　　你点头。
　　“所以呢？”钱归屺微微皱眉，“人多，声大，就代表着他们的眼光很有参考意义？”
　　沉默片刻后，他又说：“只能说明没有眼睛的人足够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