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9、第三章 去寄养，还是打工？（2）

　　大橘每年到了梅雨季会像人类小孩“作阴天”，曾被郑樵带去晖光宠物医院检查泌尿科，医生说这个毛病和人类小孩类似，也没药物能解决的法子，只有等梅雨过了才会好点。
　　很多公猫会得泌尿症，这是宠物店里公开的说法。至于大橘这个“作阴天”的“病”却少见，一度郑樵和大橘在宠物店里听到不少医生、护士说些猫“作阴天”的笑话。
　　昨天在医院，陆叶见到郑樵又腼腆，话到嘴边还咽了回去，认真帮助郑樵清洗大橘，又是洗屁股又是擦头发，一度宠物医院里出现男医生装吃醋哄闹的场面。
　　对这些大橘并不关心，它是男猫有什么好计较的，至于那些男医生因为喜欢玩吃醋游戏嚷着不许它来看病，它也熟视无睹。医院要赚钱，郑樵出手大方，他们还会欺负它？
　　“明天再来吧，我为大橘洗澡。”陆叶温温柔柔对郑樵说，脸上挂着一团红，把隔间里男医生彭光耀的妒火又点红了。外面那些男医生哄闹玩吃醋都是假的，只有他吃醋才是真的。
　　“陆叶，6号病房的狗，你现在抱过去给我打针！”
　　彭光耀找理由把陆叶叫到他的办公室，陆叶只好笑着对郑樵说，“我要忙了。明天你直接找我吧。”
　　郑樵第二天当然不会再去晖光宠物医院，上午他和考古中心的康季林专家见面，打算下午有时间了换去一家宠物医院。
　　出门前，交代大橘，“外面湿漉漉的，你回来前，先把毛发清理干净，否则，我就把你关在阳台上。”
　　郑樵指指挂阳台上的几条破裤子，“拜你所赐。瞧瞧，这是第几条裤子了。”又说，“咱们约好，这几天我出去时，你要么在阳台上、要么出去玩，千万不能上床睡觉。瞧你的屁股，整天像漏尿似的！”
　　尿尿多又怎么啦？你小时候没尿过床？
　　大橘想骂人。
　　梅雨通常会持续一个月，郑樵打算限制它的行动，这简直要它的命。谁说我等猫儿不能有自己的习惯，你的习惯要我遵从，我的习惯你就不在乎啦。
　　大橘耷脑袋生闷气。郑樵怎不知道它的心思呢，指着那几条烂裤子又说，“家里能被你摔的全摔了。你没事干的话，挂裤子上荡秋千吧。”
　　爬裤子荡秋千是大橘小时候经常玩的，那时身体轻荡秋千裤子玩不坏，现在荡只能说裤子倒霉，一天破上三五条不在话下。郑樵不心疼那些裤子，买裤子对他来说都是小钱，管好大橘最重要。
　　本以为只要上午待在考古中心、谁知忙到下午也没结束，康季林和他说到年底的考古项目，其中一个部分涉及到宋朝，且就在陶园镇。郑樵拉着康季林了解情况，临了拜托他到时出项目一定带上他。这一聊一直聊到傍晚，郑樵又请康季林吃晚饭，又吃饭时约好第二天早上到考古中心实验室收集资料，回家时已经10点，带大橘出去洗澡太晚了。
　　第二天一早换好床单，郑樵赶紧查课表物色学生，最后打电话给陈明明，烦请她送大橘去宠物医院。
　　虽然上次在车库他对陈明明很严厉，但不反感她，反而觉得她阳光、快乐，这让自己很舒服。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感觉告诉陈明明，毕竟只是不讨厌而已。想到委托陈明明带大橘去洗澡，除了陈明明今天上午没课，还因为陈明明是见过大橘的第一个女学生，他不想让更多女学生产生遐想，排排左右邻居发现他们这几天也都有事，只有陈明明最合适。
　　陈明明从没想到郑樵会找她去照顾大橘，乐得一大早到大学门口等，郑樵开车到了，她高兴着在马路边跳舞。郑樵看到她的舞姿先惊讶、再啼笑皆非，还奇怪大橘怎没被她吓着，一见到她还往她怀里钻。
　　陆叶见一个年轻女孩子送大橘来找她，且这个女孩言语间总有意无意透露她和郑樵的关系不寻常，她也知趣，为大橘洗完澡就不再说什么了。
　　到6月14日，是郑樵出差的日子。出差前一天，他把新买的猫窝放在床头，阳台上多了猫猫自动饮水机和自动喂饭器。他又买了粗水彩笔，在宣纸上用墨水画了几张水墨图，图上都写了字，背面贴上双面胶。
　　“你过来！”吃完晚饭，郑樵招呼大橘，“听我跟你说。”
　　他先带它到卧室，“这几天床单不换了。我给你买了新窝，你在窝里睡吧。看我画的画——”
　　“啪！”郑樵往床头柜前贴好画，“这是一副细菌侵占床单图，如果不按照我的吩咐在床上乱睡，会把细菌带到床上。”
　　大橘走近床头柜，用鼻子嗅画，一股臭墨水味，伸舌头舔的欲望也没了。
　　还这么小气，过期的墨水舍不得扔，每回都把书房熏得臭哄哄的。说你爱干净，又怎么受得了这臭墨水味？
　　“闻啥？我用香墨水，你又把纸墨吞到肚子里怎么办？”
　　郑樵敲大橘脑门，“臭毛病！你回来第一天就吃墨水，忘记啦？害得我半夜带你去医院。”
　　郑樵不忘警告大橘，“我都说了，我是半夜捡的你，你饿，我知道，可那天家里没猫粮，我只能给你炖鸡块。用高压锅炖啊，你也急吼吼的，冲到书房啃垃圾桶里的废宣纸。那次就算了，你饿，我可以理解，咋怎么后来还吃墨水呀？我只好用臭墨水练字。你以为我喜欢臭墨水，还不是因为你。”
　　大橘看图上果然画着一张床，白色的床单上爬满放大的细菌，细菌画得和虫子似的，密密麻麻，比臭墨水还恶心。
　　香墨水很好闻，可惜这几年闻不到了，就因为它啃过一次带墨水的宣纸。
　　“到冰箱这边来！”
　　“冰箱上这张图，有我画的鱼。看看，和你吃的小鱼干像不？你呀，阳台上的鱼干吃完了，打开冰箱门再取一袋出来倒在猫粮盆里。冰箱里还有维生素片，用保鲜袋包着，你扯出来撕开就能吃。记住！一天只能吃两片。”
　　“随我到阳台！”
　　大橘扭屁股跟着。
　　“猫粮盒盖子没封死，如果盘子里粮吃完了，你可以推开盒盖，我算过，里面够你吃三天……”
　　郑樵又把最后一张宣纸贴到花架后的墙壁上，这张纸上只写着一排大字。
　　“不许摔花盆！！！”
　　郑樵指着纸上的字，“你的臭毛病我知道，闲得蛋疼会捣蛋……，阳台上的花盆么，你也看到，剩下的全是不锈钢彩绘，你不要没事把里面的泥巴扒出来，泥巴里含带有机肥，都是真菌，你再上我床乱睡……”
　　郑樵瞪大橘，又领它去书房，伸手扭纱窗和玻璃窗的自动按钮。
　　“原来么，我为方便自己，没想到方便了你。”
　　郑樵总说些口是心非的话，比如刚才那句，说装智能窗户与大橘无关，其实他确实是为大橘换成装智能窗户，还教它怎么开，偏偏在嘴上不承认。
　　“你学开窗学得真快！我是夸你呢还是警告你，从里面能打开窗户，从外面却不能关窗户。你要出去了，得学会关。窗户一直开着不仅有蚊虫飞进来，老鼠也会跑进来。”
　　郑樵鄙夷说，“你么，本该抓老鼠，我就没见你抓过。如果追溯人类养猫的最初目的，你早就被扔到野外去了……不会抓老鼠，但不能放苍蝇、老鼠进家啊……”
　　郑樵带大橘到玄关，在玄关柜上贴上一副小偷图片。
　　“真多事！”大橘在玄关地毯上打滚，“我会打开大门出去吗？你刚才还说我会用智能窗户，我顶多放几只老鼠、苍蝇进来。”
　　“别打滚，起来！”
　　郑樵发现大橘不以为是，很不放心，“你没打开过大门吗？你忘记上个礼拜我寄快递，你都做了啥？”
　　上个礼拜大橘看到郑樵走到门前并把门虚掩与外面的人说话，它推开门看到一个快递员，他正在按郑樵的吩咐填运单码，瞧见大橘，眉眼开花。
　　“这猫长得好！”快递员夸，眼里全是惊艳，“这是金渐层和波斯猫生的吗？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猫！”
　　大橘很少被人赞美，日常郑樵对它也是贬损多过赞美。第一次被赞美，大橘免不得对着玄关里的镜子照照。
　　“呵呵！还会照镜子！”快递员收好快递不走，猫对镜子摇头摆尾真有趣。
　　郑樵皱眉，举起鞋柜上的戒尺吓唬大橘，“到里面去！”
　　快递员发现郑樵不高兴，赶紧按电梯走人，走前对着门外镜子里的自己端详，看来回去得把自己收拾好，怎么看都没那个猫帅。
　　其实人怎么和猫比帅，他是不服气自己过得没有大橘好，想着打扮自己把猫比下去。自我安慰吧。其实送快递不丢人，精明点以后可以自己开快递公司，反正网购已是大家的习惯，快递业会长期繁荣。
　　郑樵关上门，抱大橘坐沙发上，开始巴拉巴拉危机意识教育。
　　“历史告诉我们，富人露财，美女露貌，都是祸端的开始。你把自己暴露给陌生人看，不怕陌生人打你主意？”
　　大橘不懂郑樵说什么，还沉浸在快递员对它的赞美中。
　　它对“偷”没概念，平时想要什么都是“拿”，有人跟它玩也是“抱”，“偷”是什么它真不懂，也不觉得自己会被人“偷”，想当初它被前主人遗弃，一定是它不漂亮被遗弃。这些年人类把外来的宠物猫当做神供奉、却对本土的猫弃如敝履的现象屡屡不鲜，它只是一个长得毛发有点长的橘白土猫，也许是橘猫和狮子猫的混种，怎么变都是土猫的后代，无论城市还是农村，它这种长相在大街小巷很少被人在意。现在有的人说它好看，那还不得意一番。
　　“唔——你喜欢与陌生人打交道……我怎去出差哇。”
　　所以，才有今天小偷画像挂到玄关里？
　　郑樵对大橘科普怎么预防坏人。大橘觉得他太啰嗦，干嘛没事研究偷猫人的心理和手段。当郑樵说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橘直接把屁股对着他。
　　老子就不听，你能怎么办？
　　郑樵望着大橘的懈怠样，想想大橘这一年来的种种，出逃找不到家、掉到下水沟里、在菜场里吃生肉……唉，长得越大越不让他省心。他搬家满足大橘外出的自由，其实也是想锻炼它的能力。刚才说了一堆话，现在想来全是废话，大橘只要遇到一次危险，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猫看上去灵活、机敏，其实生命非常脆弱……
　　不知为何，这会儿他对大橘独自生活产生顾虑。
　　“我很久没出长差了。”郑樵近乎叹气说，“马上和你分开半个月……要不，我送你去寄养吧。”
　　“寄养！”大橘不乐意。
　　小时候被寄养过，在晖光宠物医院里，等到三天后见到郑樵出现在寄养室，大橘哭得眼眶潮湿，原来天天被吐槽的郑樵是它的全部。
　　“不，我不送你寄养。”没等大橘抗议，郑樵说，“我可以送你去猫咖待几天，管饭管睡，你也不无聊，有客人来找猫玩，你就给他们摸摸、亲亲，这样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郑樵似乎想到最好的办法，且兴致勃勃问大橘，“你愿意不？”
　　去猫咖，那不是成了打工猫？
　　大橘记得郑樵带它去过猫咖，貌似在里面不孤单寂寞，可是喜欢进入猫咖的人一般是熊孩子，揪毛、扯耳、拽腿是他们常干的事，还有喜欢吓唬猫的混蛋会做出更离谱的事，比如把猫朝猪窝里抛……
　　“你不要悲观。猫咖里的服务生脾性都是好的，否则他们怎能在里面工作。既然脾气好，对猫就不会差，毕竟猫咖的收入全靠你们卖萌，就算遇到几个奇葩顾客，他们也会帮助你。嗯……想想，好像送你去猫咖最合适，你喜欢热闹嘛，也不怕生人，至于里面会不会有猫王，我觉得你进去了，准能晋升新猫王……”
　　郑樵不像是开玩笑。现在把大橘这家伙留在家里的放心度和以前没法比，以前大橘年纪小、心思少，头一年不敢独自出门，当然郑樵也不让它单独出去，到2岁后觉得圈养它残忍，慢慢放它在小区、菜场、大学里，也因为这些地方熟人多，很多人认识大橘会在路上或多或少帮着看着，大橘的蹓跶范围也越来越大，好在到今天没出过事。反正和小朋友一样长大了心思多了真不好管。
　　本来郑樵笃定大橘愿意去猫咖，回头一看它耷着脑袋，他改口。
　　“好吧。去猫咖的事再商议。”说着，郑樵穿衣服，“我去1楼找一下卫老师，看能不能请她帮忙照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