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8、第三章 去寄养，还是打工？（1）

　　陈明明抱大橘时，大橘正趴在还乔大学的草地上看一只小麻雀自嗨。
　　麻雀胆子大，动不动跳到路牙边或冲到路中央，又总能躲过危险跳回草丛或飞上树枝。遇到大橘像遇到玩伴，在大橘身边上蹿下跳，只要大橘伸爪子它就不动装死。
　　猫对动的生物很感兴趣，麻雀装死不好玩，大橘不吃生肉，如果想吃麻雀还要先拔毛，挺麻烦的。
　　你装死我就不和你玩了。大橘假装走，麻雀马上“活过来”，“呲溜”一下飞上天，回旋一圈又落到草地上。
　　麻雀觅食、做窝、繁衍，是生存，寻找玩伴为的是丰富生活。麻雀也想丰富生活，大橘是不杀鸟的猫，很快成了麻雀的玩伴。
　　果然存在是因为有特质，要不早灭绝了。
　　麻雀动不动飞上天，这让大橘很恼火。有一次它咬紧麻雀尾巴不松口，意思是你别飞了，陪我多玩一会儿。麻雀又装死，耷脑袋、伸直爪子，大橘张嘴，翻烧饼似地拨弄，它也不动。
　　死了？我只咬了你的尾巴一下下而已。
　　大橘纳闷，纳闷着纳闷着，麻雀突然起身，“呲溜”又朝天空飞。
　　呃，没死啊！
　　麻雀飞了又回来，跳上大橘脊梁上用喙啄肩背上的猫毛。
　　见过猫戏耍麻雀，还没见过麻雀戏耍猫。大橘虽然有点恼，却很想这个游戏继续再继续。其实大橘挺喜欢被虐的，有时它没事找事和郑樵对着干，只是找虐，否则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是个猫都觉得无聊。
　　回城后的几天，郑樵像打了鸡血，上班、加班，加班又加班，还出去走访。夜里睡前抱着大橘讲述一天的工作进展，无非希望大橘理解他他，然后又是关于猫在外要注意安全的教育。
　　有时郑樵去整理搬家包裹，电脑里会放着胖德耀司的最新视频。到现在郑樵都以为大橘和他一样喜欢看胖德耀司。自从在外有学生喂零食，大橘对胖德耀司也没那么嫉妒了，偶尔看不顺眼，顶多隔着屏幕挠一下胖德耀司的脸。
　　胖德耀司好像胆子变大了，经常独自在故宫里散步，吃饭时也不畏畏缩缩，有时还对着其他猫舞爪子摆威风，不过那神情和吉娃娃有点相似，外强中干。
　　吉娃娃！唔，这几天全在学校里混，好久没看到吉娃娃，也不知道它和阿拉斯加怎么样了？
　　大橘也挺想念阿拉斯加，每次在小区遇到，会蹦到它的背上玩耍。然后阿拉斯加像吃了兴奋剂张嘴“嗷嗷”叫。
　　有次阿拉斯加躺在地上，招呼大橘给它舔耳朵。
　　老子天天由郑樵伺候，会伺候你！
　　大橘撩爪子扇它嘴巴子，希望它长长记性。本猫是有主人的，地球上最高级的动物——人，会亲自伺候我。你还指挥我为你舔耳朵？你是太上皇啊！
　　阿拉斯加挺笨的，大橘怎么教训都不长记性。不掏耳朵是吧，那咱换个玩法。阿拉斯加张开四肢“扑通”趴在地上，意思是，大橘你来给我按摩吧！
　　你拉倒吧！
　　大橘不理它。
　　一旁的孙阿姨感觉很没面子，她养的狗好像总少一窍。还敢指挥大橘伺候你？
　　她对阿拉斯加的屁股用力拍了一下，你还要不要脸！你不要脸，我还觉得丢脸……
　　大橘想到阿拉斯加心情特别好，眼前这个麻雀比阿拉斯加还有趣，怎么有趣的都被我遇到了。我出来溜达溜达，还遇到这个小神经病，是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么？
　　大橘躺在草地上打滚，出来玩怎么玩还不是玩，扭屁股、扑草地、翻跟头。麻雀也继续全力配合，蹦得更欢。
　　尼玛！它不累吗？敢情这小麻雀成精啦。
　　大橘正想着关于动物会不会成精这回事，陈明明的手伸过来一把捞住它的肚子。
　　大橘被陈明明掩在怀里不许动，麻雀在大橘面前蹦得更欢了。大橘本想生气来的，它在外面从来没有大意被人抱过，谁想到一个小姑娘说抱它就抱了。
　　当然，它没有反抗是因为在被抱的同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它刚闻到就明白是那个在小区车库拦截过郑樵的陈明明抱了它，上次陈明明喂它猫零食没成功，所以它对那次经历记忆深刻，对陈明明更是念念不忘。
　　喂零食的女孩来了，大橘不会装清高。你要抱就给你抱一会儿吧。
　　陈同学很懂如何让大橘喜欢她，零食是必备，今天宽裙子兜里装满猫零食。这会儿彼此都心照不宣等待对方施舍——大橘施舍给陈明明热爱，陈明明施舍给大橘零食。
　　此时下午5:30，还乔大学里的学生都下课了，陆陆续续又走来几个学生，发现大橘，停下步子。
　　“那是暹罗串的小橘逗么？”
　　“哎呀，还真是的——呃，我感觉它不是橘逗。”
　　“嗯，橘逗胆子小……从不让人抱。”
　　陈明明拍大橘脑袋，“他们说的橘逗，是你的孩子吧？”
　　见大橘没反应，陈明明感叹，“你是这样当爹的么？我要是橘逗，亲爸不管我，我会哭死掉……你看橘逗都成自闭猫了，它的成长不理想，和你这个爹有关。俗话说，养不教，父之过……”
　　大橘不管陈明明怎么想，橘逗健康不健康那是暹罗串的事，跟我有毛关系。我只想怎么把你兜里零食掏出来。
　　麻雀见大橘不和自己玩了，叼了一块陈明明扔过来的面包屑，飞上树梢头。
　　陈明明把大橘抱到路牙边的石凳上，撕开零食袋。大橘直到吃得肚皮塞不下，才抬头看陈明明。咦，眼圈怎么红红的？它刚才只想着吃，不知道陈明明心情不好。
　　发觉大橘看她，陈明明抹了一把眼泪。
　　“你一定知道，郑老师有女朋友。”
　　“什么？”
　　大橘不相信。最近郑樵每天除了上班、加班，与它一起外出都很少，怎么会有女朋友？难道她说的是薛星际？肯定不是。是陆叶？近来孙阿姨对郑樵有点热心，一定是知道外甥女和郑樵没下文才热心吧。既然都不是，女朋友从哪里来？
　　“同学们都传开了，他们还笑我花痴。我——我喜欢自己的老师，怎么啦……”
　　陈明明委屈。她是成年人，喜欢、崇拜老师很正常。那些嘲笑她的女生源于嫉妒，她们得不到郑樵也不希望她得到。
　　“他们说郑老师找了个富家女，找富家女能一步登天……”
　　富家女？郑樵需要找富家女一步登天？
　　大橘觉得好笑。郑樵自己就是富二代。
　　不过学校里有这个传言不奇怪，郑樵从不告诉别人他的家世，只有大橘知道自己和富二代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哼，你们以为他是穷小子也没错，他喂我的零食只有土得掉渣的小鱼干。
　　想起小鱼干，想起郑樵捕鱼模样——不修边幅，不爱干净，和富二代根本不沾边。当然，大橘知道这都是表象，郑樵是什么人，没有谁比它还清楚。
　　“呜呜……”
　　陈明明双手捂脸，哭。
　　大橘对前爪吐吐沫，洗脸，洗干净了，歪头在陈明明的衣服上蹭。她兜里还有其他口味的零食没吃到，我得安慰安慰她。
　　哭了一会儿，陈明明不哭了，哭没有用，郑樵的猫还在一边看着呢，再哭显得她矫情，怪不好意思的。
　　她用手擦眼眶，挤出笑容。
　　“我想和你玩。看样子你对这里很熟悉。平时一定经常来吧？想必你也不稀罕在这里玩。要不，咱换个地方？”
　　大橘才不管她为情所困，觉得看上郑樵的女孩子都很傻，郑樵虽然帅、工作体面，家境也不错，却是个一心埋在故纸堆里、不肯与现实妥协的怪人。女孩子找男朋友是图有人陪，郑樵连它这只猫也陪不了，还会陪女孩子？
　　它这心思要是被郑樵知道，肯定会骂它：我陪你这个男猫，有意思吗？你个猫懂啥……
　　也不对哎……大橘回过神来，陈明明刚才说，郑樵已经有女朋友？！说的不是薛星际、不是陆叶。哪里来的富家女？
　　大橘用指甲勾陈明明的袖子，黄眼珠子里全是疑问。
　　陈明明却从大橘眼里看到关心。
　　这会儿，她太需要关心，哪怕一只猫的关心。
　　她欣慰地亲亲大橘的脸颊。
　　“我第一眼见到你——在你家的车库里，当时觉得我们有缘，所以我以为我和郑老师也有缘。你不讨厌我吧？可谁曾想到郑老师谈恋爱了……”
　　努力装出来的坚强非常脆弱，她一个小姑娘到底做不到云淡风轻，一提到便沮丧。
　　大橘很想知道郑樵到底喜欢的是谁，看她吞吞吐吐，有点不耐烦，就差说一句郑樵“你到底说不说啊”之类的人话。
　　好在她难过归难过，不忘喂它零食。
　　就这样，一人一猫坐在教学楼过道边的椅子上说话、吃零食。
　　陈明明见大橘吃得香，忍不住捻住一粒尝。
　　“很腥！”吐掉，“你果然是吃鱼干长大的。”
　　“哦，对了，郑老师还捕鱼去吗？如果有下次，记得带上我。”
　　听她说也要去捕鱼，大橘想起狸花，乡下是很好玩，捕鱼还是算了，回来后多了一包包小鱼干……
　　大橘曾想过郑樵为何那么爱喂它小鱼干。一个爱捕鱼的人，捕回来的鱼只有做成小鱼干吗？反正小气的郑樵只会想到把鱼做成小鱼干。它见过其他捕鱼人，比如老张捕到鱼会做成咸鱼送人，而不是只送给猫。
　　大橘吃零食时，声音“呱唧呱唧”的，这会儿阳光火辣，照得梧桐树很漂亮。
　　“大橘，你知道我的名字么？”
　　“喵呜！”大橘回应，表示自己知道。
　　那天车库里她走后，郑樵告诉它，这个女学生叫陈明明，去年在学校里遇到一只流浪橘猫，陈明明正好也在，他曾委托她带去晖光宠物医院洗澡。
　　郑樵说：“那只猫比你乖多了。”一顿赞美后，又说，“我有你已经够麻烦，不会养第二只。我后来把那只猫送给校友收养了。”
　　“我叫陈明明。郑老师没告诉你吗？”她有点迷糊，“我去年送去宠物医院的那只猫和你长得像，但毛色比你浅。郑老师养了很多猫？那回在车库我没好意思问，毕竟都是郑老师的猫。嗯，只要是郑老师的，管他哪一只，我都喜欢。”
　　“郑老师是我进入大学遇到的第一位老师，那会儿我以为他是大学生，帅极了！他的身边经常围着女生……他是我的偶像。那时我就定下目标，努力学习要和郑老师一样优秀，做他的女朋友……”
　　她三句不离郑樵。再说下去大橘都要瞧不起她。
　　郑樵有什么好啊，每天忙得要死、抠门抠得要死！
　　陈明明送大橘到同园里小区门口。郑樵和大橘刚搬过来，她居然和这个小区门卫很熟悉，还知道郑樵住在9栋。
　　陈明明在9栋楼下站住，抱着大橘不松手。
　　“我没课时，找你玩行不？”
　　“隔壁菜场里有家鸡腿店不错。我下次带你去吃卤香鸡腿。”
　　她记住大橘的零食偏好，零食可以成为她与大橘增进感情的纽带，很多女学生想接近郑樵、见到大橘都没有机会，更不知道郑樵养猫从不购买猫零食，现在这个秘密被她发现，她会抓住机会。
　　她说的隔壁菜场，大橘去过，曾是还乔大学的菜场，现在对外开放了，离同园里小区3里多路，一路走过去会看到很多野猫翻垃圾箱找吃的，还有很多野猫在菜场吃扔在地上的生肥肉。
　　大橘曾吃过一块生肥肉，回去拉肚子，愁得郑樵抱它去晖光宠物医院开药。之前两天大橘一直便秘，这块肥肉反而帮了它，拉了两天把肚子里的脏东西拉干净。那两天它不肯吃郑樵开的药，主猫两个闹情绪，一度郑樵不许它上床睡觉，为此有三天郑樵没有换床单。
　　对于天天换床单这件事，大橘非常反感，它会清理自己的身体，郑樵每三个月为它驱虫一次，它也积极配合，觉得自己和其他猫比真的干净许多，怎么深谙它习性的郑樵还嫌弃它携带细菌？
　　眼前的陈明明不嫌弃它，今天已经抱着它又啃又亲好几回，就差把带回家去，这会儿临别前与它窃窃私语，还不忘再啃一啃它的尾巴。
　　嗯嗯，如果郑樵处女朋友，陈明明这女孩能处。
　　它突然冒出为郑樵找女朋友的念头，也不管自己是猫，为人做媒这件事根本不归它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