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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二章“郑樵牌”小鱼干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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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边山谷下,有个大广场,可以玩健身器材、打篮球、跑步。通常村里人早上忙着干农活,不会来这里,今天又是周一,孩子们都去了学堂,所以广场很冷清。
郑樵踩太空漫步机锻炼,有一只小黄狗蹲在他旁边,他从包里拿鸡肉冻干喂它,它开始不敢吃,最后控制不住还是吃了,吃完觉得感觉良好,郑樵也不像坏人,便朝太空漫步机靠近,走到半途又胆怯怯回到原点继续蹲着。
不远处有老张为郑樵雇来的两个农妇在清洗小鱼,她们的话挺多,坐在小板凳上叽哇叽哇说不停,郑樵频频皱眉亦无奈何。
大橘在不远处草丛里抓□□。它本来讨厌鱼腥味,加上两妇女嗓门大,且说的全是家长里短。
大橘丢下小□□,冲到两妇女身边,抖屁股、踹腿,“呼”一下从她们的头上飞过去,在落脚的地方又“呼”一下飞回原点,飞了两个来回,空中掉下很多猫毛和碎草片,全落到两妇女的头上、衣服里。
“死猫!”房山茶破口就骂。
“嘘——”樊梨花提醒,“那是郑老师的猫!喏,郑老师在看着呢……”
房山茶发觉自己冲动。对哦,猫是郑老师的,不能骂。
她也装腔作势“嘘”了一声,然后和樊梨花齐刷刷抬头讨好地对郑樵笑,埋头继续干活。
大橘又开始扒拉一簇紫兰地丁草根,刚刚看到一只草蝉爬过去,颜色鲜绿中带紫褐色,觉察到身边有个大猫马上不尖叫了,装死趴在草叶间与大橘捉迷藏。大橘认真嗅鼻子找虫子,正愣神,发现狸花进了橘子林,它“嚓”地跟着追上去。草蝉觉得危险已过,从草片里探出头且发出尖细的叫声。
郑樵换了台腰腿锻炼器锻炼,一边练一边盯着橘子林看,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时辰,两农妇已经把三桶小鱼清洗干净,再顺道帮郑樵送到隔壁山谷的小作坊加工。
大橘还没出来,说明和狸花一切进展顺利。
这死猫平时没看出来嘛,原来遇到心仪女猫也是一个小色鬼。
郑樵想想觉得好笑,好笑之余却有了心思。
再过十多天他将出差半个月,大橘该怎么安置。找谁照顾呢?找薛星际?不行,搞不好会闹误会,不,是肯定闹误会。最近自从发现纯种暹罗不能帮自己,薛星际主动出击了,有时在晚上敲他的门,说有个学术问题要请教——请教啥?她教古典艺术,虽然也属于历史范畴,可学校里比郑樵专业的教授多的是,偏偏找他……
薛星际的眼神在他脑子里晃荡,那女人可以说喜欢他喜欢到生怕整个还乔大学教职工都不知道似的,要不何大妈怎么晓得呢?她也在小区里传播了,反正要让他身边的人知道她的心思,难怪20栋3楼的孙阿姨最近对自己不热心。
孙阿姨退休有两年,一退休就和老伴商量养了两只狗。她在小区里遛狗时么看上去总很滑稽,大概一只是体重才5斤的吉娃娃,一只是体重达150斤的阿拉斯加,两只狗一起出来外形上差距太大,脾气也千差万别,吉娃娃出了门遇到人或其他动物会乱吠乱咬,总要摆出一副我很小但我很厉害的架势,谁要吓唬它,它又躲的比火箭还快。
阿拉斯加却是见一个人爱一个人,谁要搭理它,它就要跟谁“私奔”,反正挺傻的,但也没有谁敢接近它,因为它看上去威风凛凛,那种能吃人的样子,只有做出讨好人的举动,才感觉它就是个长相彪悍、实则憨掬的大狗崽子。
孙阿姨遛狗时喜欢一会儿教训一下装酷的吉娃娃,一会儿抱着阿拉斯加当小娃娃哄,阿拉斯加有时为了追人会拉着孙阿姨一起跑,吉娃娃又经常赶上去吓唬人,这一主两狗在小区出现,每次场面都很闹腾,且行为举止很有喜感,所以小区的人又爱又恨,不过大多数人还是蛮喜欢孙阿姨,毕竟她遛狗给小区带来的欢乐多于惊吓。
因为这两只狗,孙阿姨没少麻烦自己的外甥女陆叶,陆叶是宠物医院的护士,她平时和外甥女走得近,当然也没少沾外甥女的光,比如给狗看病,享受各种便捷不说,有时还能得到一些免费宠物药和狗粮。
郑樵经常在上下班时遇到孙阿姨遛狗,有一回郑樵带大橘出来,没想到吉娃娃对他凶、却对大橘很友好,至于阿拉斯加对郑樵和大橘都是满腔热情。一来二去郑樵和孙阿姨熟了,也曾带大橘到陆叶所在的晖光宠物医院打猫三多疫苗什么的。
有一回孙阿姨也在晖光宠物医院,发现陆叶对郑樵有好感,她回头就告诉陆叶关于薛星际的故事,还说有一个女学生曾到小区找过郑樵,提醒陆叶不要招惹人见人爱的男人,人见人爱的男人命里桃花太多。陆叶对姨妈的提醒一笑了之,至于自己想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这会儿他自然也想到请孙阿姨照顾大橘,但是孙阿姨最近对他有些冷淡,他也知道因为陆叶的缘故,所以这个念头也打消了。
他现在没有和任何女人有牵扯的心思,再说薛星际、陆叶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那找个学生帮忙?男生倒是有几个和自己挺聊得来的,可那些男生自己还照顾不过来,会照顾大橘?女生看上去很细心、有耐心,可是女生们能私下里接触吗?郑樵摇头。他知道自己很受女孩子喜欢,他不能给任何女生希望,做老师的把握分寸很重要。上次对陈同学陈明明凶,就是不想失了老师的分寸。
现在看这猫似乎可以独立在外,不过还需要教会它甄别好人和坏人。这好像挺难的,毕竟是一只猫,还得找个人帮忙照看比较好。要不早点搬家,同园里小区有很多老熟人,其中有几个退休老教授,家里也有猫和狗,或许可以找他们帮忙……
想到搬家,郑樵有点后悔没早点回城,就算找搬家公司也要先把包裹整理好,因为调了半天课,下面周三到周五都挺忙的,除了周五下午半天相对自由,但他还要到考古中心去一趟。
他坐在广场椅子上眯眼睛想工作,正入神,接到一个电话,是同事打来的,请给他代上周五下午半天的课。同事之间因为各种原因会有需要相互帮忙的时候,这偏巧不巧的都赶上了,好像故意让他忙碌似的。
他和同事聊了几句,问了一些代课方向和要求,还好他把书本都带出来了,就在手提包里,那赶紧备课吧。
备课前他又朝橘子林望了望。风吹得树林沙沙响,风过尘飞,又刮过来一阵女人的说话声。房山茶和樊梨花送完小鱼回家来了。
橘子林里,这会儿传来狸花小孩哭似的叫声,狸花越凶巴,大橘越来劲,一个凶着一个撩着,大橘得逞了。
大橘泡妞泡得太快,徒然失去征服感,打算就此与狸花妹妹告别,谁知才走两步,狸花转身就对着它的脖子咬,仿佛发泄心中的愤怒。
面对狸花的攻击,大橘表现很冷静,也许经过与狸花的亲密接触,心里反而生出柔情,它翘起尾巴,来回摆了几下,告诉狸花,它不介意,你的愤怒对我毫无影响。
“(>^ω^<)喵呜——(>^ω^<)喵呜!嘶……嘶……”
狸花表达愤怒的方式由攻击换成嘶吼。
这时,黑猫不知从哪里跑过来,它的眼神很有意味:我说吧,这小狸花千万不能碰——你居然敢碰!
咦,一个公公还跟我讲道理!
“喵呜!”大橘哈黑猫,黑猫不理会,只用深邃目光盯着狸花。就这样,三只猫在橘子林里蹲成三角形,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先前的闹腾不见了,只有静默。
已经走进橘子林的郑樵看着三只猫,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深入研究一下猫,这个生物确实很有意思,思维常常不与人在一个频道,人以为的糟糕境地,也许是它们的享受所在,嘶吼、抓挠、噬啃,只是猫的表达方式,在人看来是粗鲁,在猫看来是亲昵。比如此刻,它们彼此无声对望,是它们和解的开始,或是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达成的默契。
果然,这三只猫不知道又听到或看到了什么人听不到或看不到的东西,徒然都站起来,分别转脑袋东张张、西望望,还煞有介事对着筛进橘子树的夕阳拍爪子,然后陆陆续续朝橘子林边的棉花田方向跑去。
郑樵不能看着大橘跑个没影,他的焦虑症又犯了,提着包也朝棉花地里奔去。
棉花地另一头,是一方椭圆形的池塘,池塘边有一排小平房,房子四周扎了一排篱笆,篱笆内种着各种素菜瓜果,还有很多藤萝半挂在篱笆和墙壁上。房子的后面有个土坡,坡上种着竹子和橘子树、桃树,再往后是一座山,山不高但把房子和池塘围了半圈,往山顶上看,黄昏的云朵与远处的高山若隐若现。
这是个世外桃源!
郑樵非常惊讶。他在历史书里寻找过宋代郑樵的生活轨迹,除了宋代郑樵和从兄郑厚到处借书求读、大儒朱熹上山拜见等几个求学、互动片段,记载的更多是他在夹漈山如何历经困难刻苦专心著述。
今天的夹漈山还在,那传说中的瞻星台、曝书石、洗砚池成为景点,但芗林寺不见了。据说宋代郑樵曾把书房搬到远离人烟的夹漈山的高山虚谷里,史学巨著《通志》在此诞生。眼前的山谷是宋代郑樵留下足迹的地方?
郑樵沉浸在自己的意念里,面对山谷溪流有恍如隔世之感、也充满向往之情。
三只猫前前后后穿过篱笆进入了小平房,半晌,狸花从平房里钻出来,踱步来到篱笆边,有一个人在篱笆内弯腰锄草,他的身影被藤萝挡着看不清楚,隐隐约约感觉是个中年农民,想必是狸花的主人。
郑樵本想喊大橘出来,发现了那人,不说话了,想着小鱼干这会儿应该烘培好了,走到水池边打电话,小作坊回他说联系好房山茶和樊梨花就把小鱼干送来,又问送到哪里。
郑樵打电话的声音惊动了那人,他打开篱笆门,只对郑樵看了一眼又回去了。郑却愣在那里。山高有名,人隐则慧。他觉得那人有点熟悉,但不敢惊动。
他就坐在池边草地上看书,过了40多分钟,两妇女各提着一包小鱼干走来,仍是旁若无人地聊天。
“郑老师怎么让我们送到这里来?”
“郑老师不知道咱村里有个怪人?这怪人就住在这里。”
“这人……怎么还在我们村里不走呢?”
“年初来时他说什么,要种出比我们还大的橘子,他以为是谁啊。吹牛!”
“赶紧的,把他赶走……讨厌!”
两妇女满口牢骚,抬眼发现郑樵就在跟前,站住。
“哎吆,郑老师!”
她们笑眯眯的。
以前郑樵来村里小住,经常雇人洗衣服、洗车子,一般会照顾几个无业的中老年妇女,方便自己也接济他人。此时郑樵当然懂得她们笑脸下的含义,也想从她们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信息。
“小平房里住的什么人?”
“就是那个老笋子呗。今年1月来咱村子,租下房子和一块橘子林,说是要在这里搞什么橘子品种改良。从他来了后咱们村里糟心事一桩接一桩,其他不说,你看这棉花地,是我兄弟家的,老笋子不知道给橘子林喷了什么药,棉花从发芽就长得衰……”
房山茶唧唧哇哇说了一堆话,“我兄弟家就靠这几亩棉花过日子,今年倒霉,要绝收……”
她的话意很悲惨、语气却很淡漠,果然前面的话才说完,又道,“我看老笋子不差钱,我兄弟的棉花真绝收了,我一定让他找老笋子赔偿。”
郑樵对她的抱怨不感兴趣,只注意到她说那人是做果树改良的。他想起还乔市农业研究所的一个专家,和自己有过几面之缘,一年前据说停薪留职去来外地,该不会是这个人?
夕阳已经告别地平线,天色西沉。两妇女拿到郑樵的报酬和第二天的活,欢欢喜喜回家去了。大橘终于出现在郑樵的视线里,它绕过平房后面的山坡,发现郑樵在等它,迟疑中走了两步,停下来,伸爪子捞起身侧的竹枝把玩。
猫就这德行,见到主人在等它,偏要装作没看到。竹枝有什么好玩的,你又不是大熊猫喜欢啃竹子。
郑樵故意把两大袋小鱼干弄得“咔咔”响。
大橘用鼻子死命地闻了闻。
尼玛!你又准备让我吃小鱼干,我不吃也知道你的“郑樵牌”小鱼干和之前的一个味道,你丫……就是不在乎本猫的感受!
大橘继续玩竹枝,打算玩到天黑了再走。
本猫不走,你会走吗?
让你郑樵在水池边晾一晾,要不,你不会知道本猫也是有情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