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6、第二章“郑樵牌”小鱼干 （2）

　　晚春山谷，树荫苍绿，草地茂盛，溪水潺潺，凡来过的人都不想回城。
　　大橘也不想回城。
　　躺在山村草地上仰望天空真惬意，还能抓蝴蝶、拍苍蝇、追兔子，偶尔逮只小□□玩，这些小□□都是今年刚孵出来的，常常在水池边的草丛里蹦跳，它们蹦来跳去不知道要干啥。大橘认为很多猫玩具是仿照□□做的，什么跳跳球之类的，跳起来和□□差不多。反正□□的蹦跳很有意思，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摸上去软而冰凉，只要不用嘴啃它们的皮肤，和它们玩很安全。遇到这群“活玩具”，这可把大橘忙坏了。
　　山溪口有几户人家与郑樵熟悉，还有农户特意煮鱼给大橘吃，比起干巴巴的猫粮和小鱼干，水煮鱼的味道好极了。
　　周六傍晚，大橘认识了一只女狸花猫，比起以前遇到的猫，狸花妹妹性情很彪悍。
　　大橘之前在城里曾偷偷溜到还乔大学里谈恋爱，也晓得那只暹罗串女猫儿后来怀孕并生下它的孩子，那孩子长得和大橘一模一样，一点暹罗的基因也没有，现在长大了在校园里窜，好些人以为是大橘，还大橘大橘喊过。
　　朝歌苑小区里几个还乔大学的老师家也养猫，其中有只纯种暹罗对大橘有意思，大橘却看不上纯种暹罗，但纯种暹罗的主人总对郑樵说，大橘看上她家的暹罗了，她同意她的猫做大橘老婆，就看郑樵同不同意。
　　这女老师叫薛星际，和郑樵同龄，却比郑樵晚两年到还乔大学任教。她对郑樵别有心思，整个朝歌苑小区的群众们都知道，当然郑樵对她无心，整个朝歌苑小区的群众们也都知道。反正这事儿说起来丢人，毕竟两人都是单身青年，能成一对也不是不可以。
　　每次薛星际谈到让两家的猫配对，郑樵都委婉拒绝，每次回到家会对大橘说：“薛星际的猫，你千万不能祸祸了！”
　　那时大橘刚独自出门玩耍，按照郑樵的安排，每星期的周二、周三、周五他只有半天课的时候，才会放它出去玩，每次出去都是跟着郑樵坐电梯下25楼，等郑樵上完半天课它就要在单元楼下等，等到郑樵再回家关着，后来有一次它遇到一个热心邻居领它上电梯，还帮按25楼，它上去后就在门口等郑樵。郑樵急匆匆从楼下找上来，看到它正对着门口的穿衣镜摆搞怪pose，一肚子着急的火气没了，总之惊喜大于生气，更想好好调教自己的猫。第二天便在门口放了一个软垫子和粮水，如果他回来晚大橘先在门口等。
　　也就在这段时间，大橘遇到了薛星际的纯种暹罗。薛星际住在同一栋楼同一单元的17楼，这个楼道的楼道长何大妈曾悄悄告诉郑樵，薛星际是看到郑樵带大橘出来遛，才把她的猫放出来了。意思是薛星际为了接近郑樵用自己的猫做媒介。
　　女人一旦用了心，对她没意思的男人就会防着。当然，薛星际也没坏心，只是喜欢郑樵想制造接触机会。为此郑樵也不好说什么，所以每次到家里都会提醒大橘。
　　大橘巴不得郑樵不找女朋友，很长时间以来，它讨厌郑樵有女朋友，前年吃过一次苦还没受够么，好在郑樵当时保护了它……好像为此郑樵这两年也没有找女朋友，好像郑樵真是为了它……
　　当第一次郑樵提醒它时，它伸出一只前爪放在郑樵的手心里，意思是：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找麻烦，再说那纯种暹罗娇气得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如果是纯种暹罗生下大橘的孩子，恐怕薛星际早就跑到家里找郑樵讨个说法，到时会发生点薛星际想要的故事那就热闹了，比如说大橘祸祸了她的猫，又生下崽子，要点“彩礼”不过分，或者就此串门串不停，或和郑樵来个关系扯不清……
　　好像男人和女人一旦关系扯不清，就很麻烦。
　　大橘伸爪子挠头顶上的皮毛，挠了几下扯下一团毛发。
　　它望毛兴叹。
　　人类就是很麻烦，只怪他们心思太多，心思多了是非多。猫族没有那些弯弯绕绕，也没有多少亲情观，男猫女猫接触后各走各的路，小猫长大后会离开妈妈独自生活，不离开也会被母猫赶走。公猫根本不懂“父亲”是什么概念，比如大橘根本不会想到做爸爸，它又是个神经大条的公猫，最关心的是吃、睡、玩、耍酷，“爸爸”是什么东西，反正我从来没有爸爸，妈妈也早记不清楚了。
　　那暹罗串独立又高冷，有时在学校里带着孩子遇到大橘，它也当不曾认识过大橘。至于大橘的复制品孩子，见到大橘和自己的毛色一样也不惊讶，还当大橘是来和它抢食的猫，通常会龇牙咧嘴摆一下威风，再躲到暹罗串的屁股后面歪头警惕地看住大橘。
　　大橘印象中晓得这小玩意儿和自己有渊源，但它绝不会为此产生什么情绪。不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还敢在老子面前张牙舞爪，老子不在乎也不在意，你想干嘛干嘛去。
　　暹罗串是它在城里遇到相对有点个性的女猫，所以那短时间它会有点动心。它一直觉得城里猫都焉不拉几的，所以成年后，大橘对找女朋友不是太积极。不积极不代表不好色，大橘之所以很久不找女朋友，不是打算做和尚，要不它也不会和暹罗串有过一段故事，只是真正让它心动的女猫还没出现呢。
　　大橘第一次见到狸花，她正在和一只男黑猫打架，先在稻田边、树荫下打，后来跳到半山坡的烂屋顶上继续打，狸花边打边嚎，生怕没人没猫知道似的。无论狸花怎么挑拨，那黑猫蹲着只动爪子不动身，就杵在那里连脑袋也不晃两下，是一只特别沉稳的猫。
　　那会儿，大橘正在吃水煮鱼，刚把一段鱼肚子干掉，嘴角还挂着鱼尾巴，听到动静，看它们打架，看着看着才弄明白是狸花发情所致的纠纷。
　　不知为何，大橘吐掉嘴角的鱼尾巴，下意识用前爪摸了把胡须，还舔舔脖圈周围的毛发，它可不想邋遢模样被正在发情的狸花看到。
　　远看这狸花的外形还不错，尤其声音尖锐中带嗲，至于性格么，呃，大橘的心脏开始打颤……
　　春天是猫发情季，但黑猫似乎对送上门的狸花不热情，所以狸花的脾气更暴躁了。
　　吆，送上门的，不要？
　　大橘怀疑黑猫是公公。
　　调情与抵制继续，狸花到了不顾颜面也要勾引黑猫的地步，已经对着黑猫扭动各种姿态，这些姿态是和城里的猫差不多，但狸花的叫声……
　　呵！真不讲节操。
　　这山里的狸花妹子挺直接、泼辣的，不像城里的女猫会撒娇，唔，有新鲜感……
　　大橘来了兴致。虽然狸花的动作夸张，但是大橘喜欢这种腔调……谁说猫找对象不看个眼缘。
　　老子我……也有一年多没谈恋爱了吧？
　　好像，谈恋爱……还是很美妙的。
　　大橘心底莫名其妙地产生美妙的骚动，回想上次和暹罗串谈恋爱过程，先又下意识朝爪子上吐口水清理毛，再抖抖身体，将背上杂七杂八的草片、树叶全抖掉，至于遇到高兴事就爬地上打滚的习惯，现在得克制住……形象很重要！
　　这些都是打算泡妞前的本能动作。大橘和郑樵一样很在乎外在，在它的观念里，想泡妞得先把自己捯饬干净，这才是男猫最基本的礼貌。
　　都说雄性开始注重外形，都半是打算吸引雌性。那郑樵这家伙天天把自己打扮得像个播音员，仅仅只为形象？
　　大橘甩甩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郑樵不能有女朋友，却是它这会儿想要个女朋友……既想，那要花点心思。
　　在靠近狸花前，一定要让自己看上去帅气，闻上去没有异味。于是大橘继续洗脸、舔背毛、刷尾巴……
　　头上飞来一只鸟，掉下一团屎正好落在大橘的耳朵上，大橘刚把屁股弄干净，只好伸爪子把耳朵再清理一遍，这一忙乎又是好半会儿。
　　就这一会儿，狸花又对黑猫下手了，先跳上去扇黑猫的嘴巴、再对着黑脸蛋拍两下，又对着黑脑袋头顶捶了捶，反正猫基因里动粗的举动全使上了……这哪里是吸引公猫，简直是威逼恐吓。
　　黑猫仍一动不动。
　　嘿！这家伙的定力真好啊！
　　狸花的脾气坏是坏了些，长相还不错，通身浅黄灰的毛发整齐发亮，大脸盆子像颗四喜丸子，有力的四肢挥洒自如，碧绿的眼珠子烁烁有神，最美的是那条大尾巴，无论垂着还是举着，都掩饰藏不了尖部那一撮柔和的小灰毛。
　　这长相放在乡下真是人间美猫儿，在猫界更是美女。
　　大橘咂咂嘴。
　　大橘泡妞儿那段时间，郑樵已经被村民老张带到另一个溪口捕鱼。
　　昨晚下了雨，半山腰的鱼塘涨水，到今天一早雨停了，塘堤缺了口，水漫悠悠朝山脚的溪塘里冲，一些小鱼儿也跟着一起往下冲。老张便拉着郑樵过来，果然，在溪水下拦网，鱼儿不要赶就断断续续冲进渔网里。
　　望着网兜里蹦蹦跳跳的小鱼儿，郑樵乐得合不拢嘴。
　　“郑老师，你这一趟，能让大橘吃到明年春天。”
　　“嗯嗯，我家大橘爱吃小鱼干。”
　　“猫嘛，都爱吃鱼……”
　　“城里的猫只喜欢吃猫粮、猫零食，并不都爱吃鱼。但我家大橘爱吃……”
　　大橘哪怕在看热闹耳朵也非常尖，郑樵与老张说的其他话它没听到，说它爱吃小鱼干却听得清清楚楚。
　　要泡妞呢，它顾不上吐槽郑樵的“吃小鱼干论”。
　　大橘悄咪咪走到狸花身后，黑猫发现大橘，也一脸镇静地望着它。
　　这哥儿们一定是个公公！
　　大橘断定，再瞅瞅黑猫的耳朵，果然耳尖缺一个口子。有很多爱猫人士会把野猫抓住绝育，绝完育在耳朵尖剪一个小口子做标志，大橘在还乔大学里见过几只这样的猫。
　　有人为猫做绝育说明山里人善待猫。大橘对当下身处的环境多了份好感。
　　你，白忙活了！大橘心里替狸花说了一句。
　　可不是，勾引公公，不是白忙活，还是啥？
　　“还不如让我来。”大橘伸展四肢、吹了吹胡子，大摇大摆朝狸花靠近。
　　狸花终于发现了大橘，但对这个不速之客表示无动于衷，甚至有点厌烦。这橘猫膘肥体壮的，肯定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它朝大橘射去鄙夷目光。
　　它喜欢会狩猎的公猫，野生在外不会狩猎，简直是猫的耻辱。
　　狸花仍满腔热情对着黑猫，扭臀、翘尾巴，嗲嗲叫。
　　“郑老师，渔网又动了！”
　　老张兴奋着叫。
　　郑樵一边搭腔，一边收网，果然是大丰收。
　　收网、上岸，郑樵才想起大橘，猫到哪里去了？
　　他收好工具、放好鱼桶，脱下渔夫服，沿着稻田小路寻找大橘。
　　郑樵发现在屋顶上的大橘时，这帅小伙子已经成功吸引了狸花的注意，只是狸花仍舍不得黑猫，对大橘的撩拨欲迎还拒。
　　大橘这时候开始烦黑猫。既无能为力，还不滚的远远的！
　　郑樵当然不知道前面三只猫的情况，只看到自己的猫尽显风流，还带着点儿流氓气，完全不是在家里的那副捣蛋搞怪的死腔调。
　　5岁的猫正当壮年。大橘谈恋爱，也是好事吧。
　　郑樵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周一、周二的课程安排，有一个半天历史课、一个半天带学生去看古画展。他打电话联系辅导员调好课，找办公室的助理接手看画展事宜。等到傍晚，大橘回到他身边，对大橘说到周二下午再回城。
　　今天是周日，也就是晚两天离开山村。郑樵明摆着为大橘泡妞腾挪自己的时间。
　　两天时间，泡妞足够了。
　　嗯嗯呐！
　　大橘暗地里哼起小曲儿，哼的是郑樵小时在家乡唱的曲儿，最近他教大橘唱过，猫嗓子唱不出人类歌曲，大橘肯定唱不起来，只在心里回味歌曲旋律就算是唱了。
　　大橘越来越人里人气，自己还不知道，郑樵看出来了，觉得没白费功夫教养大橘。猫一旦具备人的思维，在外面生存会安全很多。
　　周一这天清晨，郑樵带着大橘吃完早饭到河边散步。散步是假，为大橘制造偶遇狸花的机会是真。
　　山谷里到处橘子树，花开又谢了，绿圆圆的小橘子挂在枝头很讨喜，有些被鸟啄掉到地上，果农也不赶鸟，最近他们正忙着削枝去果，每一棵橘子树要清理掉一半果子，为留下来的果子积聚能量，这样才长得好长得大，有鸟帮忙正好省了力气做修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