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5、第二章“郑樵牌”小鱼干 （1）

　　每年进入2月，还乔大学的考古系和历史系都会安排教授们联合外出考察，有的还与还乔市的历史研究所、考古中心合作，每年郑樵都报名参加，尤其涉及到研究宋朝的考古考察项目或培训，他每个流程都先弄清楚，并做好各种前期准备工作，然后与系主任、研究所负责人、中心主任等联络争取外出机会。
　　所以一过完年，郑樵都要为下面几个月的出差做准备。过去几年他的资历浅外出的机会不多，到今年随着资历加深、且工作积极认真，学校安排的出差时间增多，有时不是一个礼拜，预计还有一次就达半个月、二十天、一个月的外出。
　　为此大橘的安置成了问题，郑樵思虑再三决定过段时间搬家。他给父母打电话谈起搬家。他父母都是大忙人，每天生意上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他，再说这个儿子不听话，只痴迷研究历史不管家里，他们对他的选择通常采取“你随意”的态度，而且身边还有个大儿子生意做得不错，所以对郑樵的事一般不上心。不就是搬家么，还乔市里他们家有两处房产，郑樵爱怎么搬就怎么搬。
　　郑樵最近经常带大橘出去，先在小区、校园里放它自由行，猫袋也很少带，上次半夜外出吃烧烤看出大橘并不算怂，但还需要再锻炼锻炼，于是他计划下面几个周末都带它到陶园郊外住两天，再到山谷里捕鱼。
　　关于捕鱼这项技能，他经过视频学习也算学了个大概，至于捕鱼工具么，晚上郑樵把大橘搁在腿上，让大橘陪着他一起网购，终于看中一款，商家在商品说明的下方写着一段话，这段话很长，说的其实就一个意思，这套捕鱼工具是今年渔夫的新宠儿，凡是喜欢捕鱼的人都买了一套，不买后悔了可不要怪商家。
　　多少钱？
　　大橘想看单价，把脸蛋凑近电脑，那堆数字的第一个像竖着的小鱼干排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两个圆圈圈，再后面是两个上下叠加的圆圈圈。
　　一摞摞数据，共五个。
　　大橘不太懂数字单位，比如万啊、千啊、百啊的什么，只知道一排数字越多单价越大。
　　大橘对数字的判断本领得益于经常陪郑樵炒股票。
　　郑樵在手机上炒股时会抱大橘一起炒，密密麻麻的数据一会儿一个组合，郑樵的股票数据时多时少，慢慢的大橘也就懂了数据排列。当然大橘不会分辨小数点的含义，有一段时间它看到小数点后面有一摞摞零，以为郑樵赚大钱了。
　　赚了钱会给我买胖得耀斯的零食么？
　　郑樵继续看股票，对大橘的心声表示忽略。
　　其实郑樵炒股赚了又亏、亏了又赚，除了培养出大橘分辨数字的本领，没有赚到什么钱。大橘一度怀疑他不是炒股，是教它看数据……
　　这套工具不便宜，郑樵肯定舍不得买。
　　大橘挣扎着要下来。它可不想白欢喜一场，再说郑樵捕鱼，真捕到了会不会给它做小鱼干？它不要吃小鱼干。
　　郑樵死死摁住大橘不让它跑，“为大橘捕鱼，我们的工具要一流棒！”
　　大橘看到郑樵从手机发出一串数字付款。
　　乖乖！还真买了啊！
　　“这堆数据念，1、0、0、8、8，也就是说这套捕鱼工具10088元。”
　　郑樵摸大橘脑袋，很有耐心地教它。他郑樵的猫就要与众不同，他也乐于把大橘当小孩来教养。
　　大橘懵懵懂懂看住郑樵。
　　郑樵笑了笑，“不算贵吧。你想啊，你再活15年，我捕鱼也要捕15年，算一下，一年的费用673元，比买猫零食便宜多了。”
　　大橘扯扯耳朵：还以为他舍得花钱，原来早算好了账。
　　过两天捕鱼工具到货，郑樵没事就研究怎么使用。到周六的早上，他拆洗完床单，吃了两块面包、喝一杯牛奶，来到厨房打开冰箱，掏出一条小鱼干塞到大橘嘴里。
　　“就剩这点儿存货，赶紧吃。吃好了咱们出发。”
　　大橘想吐，一看郑樵热切眼神，不吃鱼干不行啊，于是，埋头把整个胖脸贴进碗里。
　　“嗯嗯！”郑樵满意地起身，到储藏室里拿行李包等外出物件。
　　等他进入储藏室，大橘迅速叼起小鱼干蹿上窗台，伸爪子拉开纱窗，扔掉，关好纱窗又跳到猫碗边继续装吃。
　　郑樵又拎出捕鱼工具放到玄关，再回到阳台，看碗里空空如也，提起大橘掂重量。
　　“又胖了。嘿，看来，你非常喜欢小鱼干。”
　　每回这个时候，大橘没了蒙郑樵的窃喜，反而有种后悔没将小鱼干留在碗里，至少这样郑樵该会反思小鱼干对它的价值。
　　出门坐电梯下楼，主猫两个来到车库，郑樵刚坐在驾驶座上还没发动车子，发现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女生朝他们走来。
　　“郑老师！”
　　她声音很小，好像有点害羞，却把郑樵吓了一跳。
　　在大学里遇到过被女学生截的，还没遇到过在自家车库被女学生截的。
　　大橘正蹲在副驾驶上玩一只会扇翅膀的木鸟，对郑樵的反应一无所知。
　　“郑老师，你穿休闲装也很帅哦！”小女生不害羞了，称呼郑樵“你”，不是“您”，从语言上刻意拉近与他的距离。
　　小女生把头伸进车窗，看到大橘，冲着郑樵笑：“郑老师，我见到了你的猫！”
　　她拉开斜挎包拉链，“我带了猫零食……”
　　零食？！大橘耳朵动了动，丢下木鸟，站起来迎上小女生。
　　它的动作太快，很快就和小女生近距离隔着车窗对望，小女生以为自己魅力大，笑得更灿烂。
　　郑樵遇到迷自己的女生早有了一套对付的办法，比如板脸不理不睬、装作没看到、甩袖子扬长而去。
　　但是，遇到送猫零食送到自家楼下车库的女生，这还是第一回。出于礼貌，他打开车门，下车。
　　不管那女生是不是迷他、且没经过他的同意到他所住小区，他都要很绅士地站到车外与她说上几句。
　　“陈同学，我的猫从来不吃零食。谢谢你的好意！”
　　陈同学却不这样想，她朝思暮想的郑老师在她面前，且不要像在课堂里装作正经，还看到传说中的郑老师的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郑老师不要客气啦！我买了最好的猫零食。你看你的猫多想吃零食——”她从袋子里取出一包，打算喂大橘。
　　大橘比她还高兴，两只前爪已经趴在正驾驶的车窗边。
　　“陈同学！”郑樵的脸严肃得不亚于他在课堂上讲课的样子。
　　他在学校里一般装得很绅士，因为校园里的迷妹太多，他只好不苟于笑来拒她们千里之外。
　　刚刚还有绅士风度，现在因为陈同学的“得寸进尺”无法维持了，语气有些凌厉。
　　“我的猫不吃零食！”
　　尼玛！
　　大橘不开心，你丫为拒绝迷妹，说违心的话——我不吃零食？我吃！是你丫不给我吃。
　　大橘的眼珠子盯着迷妹手中的零食，心想今天我怎么也要尝一口。
　　“喵呜！”
　　大橘提醒陈同学。
　　陈同学真听懂了它的提醒，拉开猫零食袋口。
　　“我再说一遍，我的猫不吃零食！”
　　郑樵变脸了。
　　陈同学愣了愣。
　　郑老师平时严肃是严肃了些，还没见过他发火呢，好像发脾气时也挺帅的……
　　大橘生怕陈同学被郑樵吓住，伸爪子想从陈同学手上抢零食袋。
　　谁知陈同学很快恢复刚才的热情，根本不怕郑樵，直接把一包零食送到大橘的爪子上。
　　大橘用爪子迅速勾住，因为性急力道大了，勾破零食袋并陷在里面拔不出来，怎么用力甩也甩不掉，一猫爪一零食袋就悬在车窗边左右摇摆，零食一点点撒到地面上。
　　大橘一块零食也没吃到，爪子还被袋子套住。
　　“喵呜，喵呜！”大橘呜呜叫。
　　“噢噢！不伤心，姐姐再给你一袋。看！这是一包小鱼干，要不要？”
　　一听到小鱼干，大橘就头疼。
　　“呃？你不喜欢小鱼干啊，那，换一个，姐姐还有猫条……”
　　敢情这女孩是冲着猫来的？包里全是猫零食，五花八门。
　　郑樵松了口气，想了想，干脆接过陈同学的零食袋。
　　“谢谢你，陈同学，零食我收了。”
　　他想尽快让陈同学离开。
　　陈同学见好就收。郑老师欠了她的人情，她不愁没有下一次机会。
　　她临走前帮大橘把爪子从零食袋里抽出来，还对郑樵一笑。这一笑，笑得郑樵头皮发麻，他最怕这种女生，一般学校里遇到的女生都很腼腆，陈同学不是那种女生，她会害羞，又大胆、热情，而刚才那一笑可以用妩媚来形容。
　　送走陈同学，在车里郑樵把大橘数落一顿，说的无非就是不可以沾人家的便宜，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的零食、不可以对陌生人亲近……
　　别看郑樵常在学校里端着，一旦进入陶园镇的山谷，穿上捕鱼衫、提着渔网往湖里一站，活脱脱的一渔翁。
　　也不知道这个富二代小时候怎么长大的，非常喜欢乡野生活，别说捕鱼，让郑樵去割麦子、插秧，他也能做得有模有样，平时爱干净爱得要命的人，进了泥塘什么也不在乎。
　　捕鱼不是什么干净活，站在水中的郑樵头发、脸庞、手臂上全是泥巴，他还越捕越带劲，嘴还很啰嗦，总说些大橘听得懂的话，无非对捕到的鱼大小、骨头软硬做个评价。做老师的很多这样，什么东西都能说个道道来，也不管人家爱不爱听。
　　如果大橘喜欢吃小鱼干也罢了，它偏不喜欢，不喜欢的原因除了天天吃吃腻了，还因为之前吃的都是郑樵从乡下农民手里买的，除了小鱼本来的腥味其他什么味道也没有。
　　现在郑樵十分用心为它捕鱼，还打算研制“郑樵牌”小鱼干，这会儿像个二货边捕边唠叨，不是那个在讲堂上中规中矩的郑樵，这会儿大橘趴在草地上望着郑樵，感觉自己都不认识他了。
　　其实大橘心里挺期待“郑樵牌”小鱼干是什么味道，希望小鱼干增加点新鲜的佐料，希望像烧烤店里的原味烤肉那种……
　　它一边幻想小鱼干味道，一边望着郑樵，能让假正经的郑樵不顾形象在水里扑腾，还时不时露出傻呵呵的笑，在水里真的很意思吗？
　　大橘好奇心泛滥，想下水玩玩，几次伸爪子都缩了回去。
　　它干脆农民揣，揣了很久也乏了，便不安分朝附近一棵老柳树看，那树歪在河滩上，枝干上正长着长长的绿辫子，好多枝条扑到水面上，风吹柳条飘，比街上的女人还妖娆，更比家里的逗猫棒好玩。
　　大橘蹦上树，小心翼翼走向伸入水面的枝干。
　　树干下聚集了很多鱼儿。鱼儿在水里也喜欢头顶上有个遮挡物，和人喜欢头顶上有个屋顶一样，觉得安全。
　　郑樵围着柳树撒网，不小心把网撒到柳枝上。扯，扯不下来，如果自己走近柳树肯定会把下面的鱼吓跑，他又不敢硬拽，上面还有个猫呢。
　　他指使大橘下来，大橘不理会，继续农民揣趴在树干上，发现渔网被几个细柳枝缠住，如果把柳叶折断，渔网可以解脱。
　　它不知哪来的勇气，顺着枝干朝勾渔网的柳枝靠近。
　　猫爪子再小也很锋利，几个来回扒拉、并辅以牙咬，树枝连带树叶掉到水里，渔网也落了下去。
　　“好大橘！”郑樵暗夸。
　　被夸后的大橘很神气，在柳树上胡搞拍柳叶，下面的鱼儿吓得四处跑，全跑到网里去了。
　　这猫，居然会帮我！
　　郑樵无声笑，赶紧收网。
　　如果此时大橘知道“郑樵牌”小鱼干这么难吃，这会儿一定不会帮助郑樵。
　　今天一早刚到陶园小镇，郑樵在就近溪谷的村子里找到一家专业制作小鱼干的作坊，只等他打鱼回来开工，并吩咐其中什么调味品都不放，也就是说，郑樵做的小鱼干会和之前大橘吃的一个味道。
　　这回主要原料来自没有污染的山谷里，且是他亲自去捕的，这么想着郑樵觉得自己对大橘太好了——从未想过大橘会挑嘴，从喂大橘小鱼干开始到现在，顿顿除了进口猫粮就是小鱼干，但是个猫吃多了都会倒胃口，何况大橘这只挑嘴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