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4、第一章 请以大橘为重（3）

　　“砰！”花瓶落地，碎瓷片到处乱蹦，博古架下电视柜下方一片狼藉。
　　站在博古架顶端的大橘还举着前爪，脑袋里全是计划落空的疑惑。
　　明明看到花瓶击中花盆，怎么只有花瓶碎了、花盆没碎呢？
　　大橘还没来得及查看情况，阳台上传来郑樵的脚步声。
　　郑樵走路都不慌不忙，哪怕刚才的破碎声很刺耳。
　　他似乎早有预感，再说那是赝品，看到大橘还保持捣蛋姿态，懒洋洋坐到沙发上，朝大橘招手，“你下来！”
　　大橘没下来，连举着的爪子也没动，前半身俯冲朝下，屁股撅得老高，很像大妈广场舞的某个姿态。
　　“明明算好距离，爪子的力道也够狠，花盆比我还重，为什么花盆还好好的呢？”
　　大橘仍在质疑。
　　“难道我算错距离？还是我的胡子失灵吗？”
　　它把举着的爪子弯起来摸胡子。
　　“不对啊，胡子一根根长得齐齐整整，怎会失灵呢。爪子上的胡须也没断一根啊，按理说我的小雷达应该杠杠的。见鬼了！”
　　大橘说花瓶比它的身体重，是拿自己刚来郑樵家两个月的时候比，那时它才三个多月大，体重也就三两左右。
　　那几日的大白天里，大橘等郑樵去了学校，窜到阳台上，阳台上有一个花架，上面放满各种花草，长势比较喜人，一簇簇绿油油的叶子、红粉黄蓝的花朵，好几回外面的花蝴蝶、小蜜蜂趁开窗混进来采花蜜或谈情说爱，都被大橘追跑了。可见郑樵还是个养花能手。
　　是不是养花能手，大橘不管，它经过郑樵一个多月的养护，比这些鲜花还长势喜人，每天小肚子吃得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水晶球，鼻子粉粉的又凉又潮，四条爪子尖锐有力道，每天把毛发打理得顺滑顺滑，屁股也舔得干干净净，通身上下再也没有刚来时的菜色，总之还乔市郑樵教授家有一个健康、干净的小橘猫初长成，要怎么可爱就怎么可爱。
　　生活安全且安定、茁壮成长的大橘已经度过了惊恐、害怕期，也对家里每个角落了如指掌。郑樵在家时它有人玩不觉得无聊，郑樵去学校它立马感到寂寞空虚。猫也怕寂寞空虚，大橘便想着在家里找乐子。
　　阳台上的花草成为大橘的乐子。开始它只蹲到下面的兰草花盆间打滚，把兰草压得像被风吹倒的麦苗，打了几回滚新鲜感过去，又对阳台顶上的吸顶衣架产生兴趣，因为这个衣架与花架顶端相连，爬上衣架能轻松登上花架最高层。
　　衣架上不晾晒衣服也罢了，一旦晾衣服，尤其裤子一条条的垂在地上，可不是个攀爬的好支撑。
　　大橘先沿着最长的裤管爬，爬啊爬，感觉到潜藏在身体里的爬高高基因本能马上被激活。爬高高真是妙趣横生、其乐无穷！几回下来它爬出瘾，爬着爬着，发现爬上了裤腰带能跳上花架的最高层，最高层养的猫薄荷草才长出草甲。那是郑樵希望猫薄荷草吸纳最好的阳光快速生长，等长茂盛了给大橘啃。
　　“哼，把我最爱的草放在最高的地方，以为我不知道。”
　　大橘小小年纪能对郑樵有成见，和这盆猫薄荷草也有关系。当然，它只碎碎念一下，比起从花架最高处跳下来的快感，猫薄荷草不是它最在乎的。
　　就这样，大橘只要看到阳台上有晾晒的衣服，背着郑樵不知攀爬了多少次，才几天就练就了登高的胆气儿。好在郑樵的裤子材质精良、大橘的细嫩爪子尖儿破坏力不大，它每回练习后，郑樵从没说过它把裤子抓坏了。也不知是郑樵没在意、还是装不知道，反正后来郑樵淘汰裤子买新裤子很频繁。
　　有一回，还没有硕士毕业的郑樵随导师出差，把大橘单独关在家里一个礼拜。他临走前，从衣柜里捡了几条烂裤子挂在阳台上。
　　郑樵一走，大橘无聊感上头，好在猫一天至少能睡二十个小时，大橘白天黑夜除了睡觉就是吃喝拉撒，吃喝拉撒完了跑酷，跑完酷爬裤子练习攀爬，攀爬次数多了又感到无趣，总之，做一只留守猫，无聊透顶。
　　有一回大橘在睡梦中从床上摔下来，摔得有喜忘疼——它居然能砸坏一个比它重几倍的花盆！
　　哇喔！
　　大橘为自己没摔死欢呼。
　　砸坏的花盆里泼洒出很多土，大橘像农村鸡一样在土堆里打滚。
　　咦，挺好玩的！
　　大橘找到新的快乐。
　　于是，它连续好几天利用高空坠物原理、以自己的身体作靶子“砰”“砰”打坏花盆，今天是豆瓣绿，明天是长寿花，后天是玉树，碎的花盆有大有小，只要不带刺的花草从花架上掉下来什么都美好得不要不要的。大橘挺佩服自己的，玩得满脸泥巴，全身挂满扯碎的绿叶片，连卧室、卫生间、客厅、玄关内都撒着泥草的残渣。
　　这样又玩了三天，直到郑樵回来。
　　家里的狼藉景象，吃惊得郑樵无法想象。
　　大橘当然没觉得自己做错事，郑樵回来了，它开心之余把自己这几天练习的攀爬工夫使上了，从郑樵站到玄关，它就一阵小跑到他跟前，以最迅速的动作三下五除二爬到郑樵的腰间喵喵叫，是哭诉也是撒娇。
　　它脏兮兮的，小胡子上还粘着几点湿泥团，一定是用口水清理时没清理干净。
　　郑樵望着家里的混乱，盯着腰间的小猫，没有发火，还强忍着脾气抱起大橘，把它丢到卫生间的水池里。
　　在水池里，郑樵的双手不停为大橘轻轻搓洗身体上的污垢。大橘舒服极了，舒服中还觉得委屈巴巴的，毕竟第一次与郑樵分开7天。
　　后来郑樵将家里的花草送人或清除干净，只留下三五盆株带刺的球草。
　　现在买的这一盆仙人球是郑樵几天前在马路上看到一个花农在雨中做生意，他便把花农最大一株仙人球买回来。花农还希望他多买点其他的，郑樵摆手说不要，打电话给亲朋好友，又让花农第二天把剩下的花挨家送过去。
　　至于花盆为什么没有碎，郑樵心里清楚。
　　他还真小瞧自己的猫了，能爬上博古架算好方位和距离搞破坏。
　　利用胡须探测距离和危险是猫的天生本领，但是能将花瓶和花盆之间倾斜的距离算得这样准、并只用爪子就将花瓶推下，且准确无误地击中花盆腰部，不是一般的猫能做到的。
　　“精力好旺盛啊……”郑樵自言自语，不知道是说自己没事养个爱捣蛋的猫，还是吐槽大橘调皮。
　　他想了想，从玄关衣架上拿外套，“走，咱们吃宵夜去！”
　　现在，带我去逛街？
　　大橘提不上劲儿。
　　半夜出门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它为今天没有摔坏最想摔坏的花盆而沮丧，大橘是那种做事有谋有算才会下爪子的猫，只要郑樵不给它分析原因，它不会明白为什么花盆不碎。
　　郑樵也不管它想不想出去，已经把猫袋从玄关柜子里取出来，拉开拉链，放在地上。
　　“你自己跳进来。”
　　不开心归不开心，出去玩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大橘一个纵身跳进袋子。
　　城市的夜晚路灯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明亮明亮的，郑樵背着猫袋经过小区里的花园、拐了两个弯来到小区大门口。
　　“郑博士，出来吃宵夜啊。”门卫徐大爷老远看到他们主宠两个，已经站在门前打招呼。
　　郑樵笑了笑，“现在也没多少人进出小区。徐大爷和我一起宵夜吧。”
　　徐大爷很开心，拉好门卫门，跟在郑樵后面。
　　大爷眼神不太好，但他肯定大橘蹲在包袋里。每次遇到郑樵，他的心情就特别好，走着走着伸手逗大橘，却摸过头摸到了郑樵的腰。
　　郑樵皱眉。
　　可以花钱请门卫大爷吃宵夜，但被大爷摸，浑身怎么说也不舒服。
　　徐大爷了解郑樵的性子，刚摸完就后悔，心想，今晚的宵夜没了。
　　大橘估摸着徐大爷的宵夜没了。
　　大橘也不喜欢被外人摸，何况是郑樵这个大洁癖，会对触犯自己的人产生本能的排斥。
　　大爷也自觉，停下步子，“郑博士，我……我想起来了，还有个门没去巡看。我就不和你去了。”
　　郑樵没说话，连身也不转、举手背朝大爷挥了挥。
　　大爷尴尬地回去了。
　　郑樵继续朝前走，走进一条街，街两旁栽着栾树，深秋树巅上一半是红红的小灯笼果子、一半是鲜艳得黄花，再往下看是一团团碧绿得叶片，树下，有各种烧烤排挡店，里面人影幢幢。
　　郑樵进了一家常去的店，点了几样烧烤，其中一份鸡块、一份牛肉不加任何调味，还让老板准备两份不加调料的烤牛肉打包。
　　他自己吃辛辣的，喂大橘吃原味的，完了，提着打包盒往回走。
　　又回到空荡荡的马路上，走到小区大门前也没遇到一个人。
　　到了门卫，徐大爷早看到郑樵和大橘，这回他没好意思出来，低着头假装看手机。
　　刷脸进门，郑樵将大橘从包里放出来，想趁这个时候让大橘练练胆量。
　　大橘流浪过，对外面的世界有本能的恐惧，但也有对外面世界本能的好奇，放都放出来了，再说也没有什么两脚兽，大橘慢慢走了两步、才急匆匆朝门卫边的沙地方向跑去。
　　这沙地是物业特僻的一块游乐场，用来给小区里的小朋友们挖沙玩，白天都是大人带着小孩来，每天都热闹得不行。
　　大橘刚才吃了不少鸡腿、牛肉，它太馋了，这是它抱怨郑樵不喂它零食以来、给它吃的最好的零食，吃的时候还喝了郑樵为他准备的的纯净水，也许是肠胃不适应，大橘吃多了肠胃起反应咕咕要排泄，沙地正好，它打算在里面大便。
　　大橘要大便，郑樵肯定不让。
　　他跑近沙地赶大橘。
　　“那是小朋友们玩的，你在里面方便，明天不要臭死啊。”
　　大橘已经到□□口的粑粑，缩了回去。
　　郑樵说的话也被徐大爷听到了，他犹豫一下，拿着猫屎铲子和塑料桶出来。
　　“郑博士，让它到我桶里方便。平时也有宠物猫来不及到沙地方便，我们都是让主人抱到桶里解决的。这是咱物业的规定，不光给业主服务，业主的宠物也要服务好。”
　　“还有这个服务？”郑樵意外。
　　还未等他说谢谢，大橘已经跳到桶里埋屁股。
　　它得举动把郑樵和徐大爷吓一跳。
　　敢情，这猫听得懂人话？
　　反应也太快了！
　　徐大爷这会儿话多，“是的。我们物业经理说，小区里猫多，老鼠也少了。它们很可爱，当然也是小区的业主，我们叫猫业主。”
　　说到这里，徐大爷笑了。
　　“瞧瞧，人家物业都看得起咱们猫儿。郑樵，你要把我当回事。”
　　大橘嘀咕嘀咕，心里一高兴，拉粑粑拉得快，徐大爷愣神的功夫，它就“噗呲噗呲”拔沙子埋屎。
　　“哎呦，多聪明的猫！”徐大爷赞道。
　　郑樵等大橘跳出来，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徐大爷，“给您带的外卖。”
　　“哎呀哦，不好意思！”徐大爷一边说一边接过，眼角的菊花笑得很深。
　　大橘却板起面孔：尼玛，不是给我带的外卖？
　　郑樵领着大橘朝自家楼房的方向走。
　　“不高兴？以为我打包，是给你的？”
　　穿过花园，郑樵对大橘说。
　　大橘装没听到，就差撅嘴，可惜猫通身软骨头，嘴上的骨头却很硬，它想撅也撅不起来。
　　“我告诉你吧，花盆为什么没有碎，因为我买的是特制不锈钢花盆。但我只想到你会使法子打碎花盆，却没想到你会用花瓶当子弹去打碎花盆……你本事大着呢，掂量我看不透你的心思？”
　　郑樵絮絮叨叨。
　　大橘还装没听到。
　　原来这样啊。看来郑樵早防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