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32、第十一章 群穿了！（1）

　　斜顶屋脊不适合猫在上面行走，瓦片上那尾巴尖儿上的小黑团左右摇晃，可见那只猫是多么艰难地在维持身体的平衡，只为官步走得正。
　　“切——”大橘回想熊猫以前的模样，只要逮住机会，哪一次走官步不是走得自我感觉良好，这市政机关落魄员工老唐带大的猫，本是落魄身体却要千方百计让全身骨子里显出有头有脸的派头，又因为过于做作举手投足间全是寒酸的不知所措。
　　尾巴尖摇得越欢，大橘越想知道尾巴的主人是谁。
　　“熊猫？”大橘试着喊。管他是不是熊猫，先喊一嗓子再说。
　　尼玛，穿越后猫声发的很标准，怎么刚会说的人话，咬词嚼句那样别扭呢？大橘心里犯嘀咕。声音好像也变了，变得很别扭。
　　别扭归别扭，它这一声还是喊住了那猫。
　　那猫停下猫步，四爪保持行走动作，身体不动了，尾巴在空中抖，如果近距离看，每根猫胡子都在发着小雷达“轰隆隆”声侦探着什么，只有那猫头不显露出来。
　　它越抖，大橘心里越痒痒。老兄，我知道你在辨析情势，但都是猫，不晓得我等猫儿对线类物体都感兴趣么！尼玛，你把头露出来给老子瞧瞧撒，抖尾巴做啥子呢？你的尾巴是一个毛茸茸的粗线条，诱惑我呢，不怕我一兴奋跑上去给你咬断了！
　　“谁喊我？”那猫已透过照壁镂空砖缝看到大橘的身体。这猫——是大橘么？它徒然欢喜，却不相信真是大橘。
　　和大橘一样，突然看到同类，熊猫疑似故友重逢却不敢肯定，毕竟身在古代，周遭墙篱院落、瓦檐木柱，还有各种古装男女，都密密麻麻在眼前矗立或晃动，没有一个是熟悉的存在，也就没有一点安全可言，还有，从前大橘的声音很粗野，这声喊颇为清脆悦耳……那个死胖橘是个男猫啊，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
　　熊猫和大橘一样，在这种环境下见到猫，遇到熟悉的猫，反而没有老友重逢的喜悦，毕竟猫长得相同的太多、声音相同的也很多，至于性格么相同的也很多，毕竟日常它们看上去都是如假包换，特别是橘猫遍地都是、奶牛猫也遍地都是，花纹大小、位置和颜色一模一样的谁没见过。不过，刚才它是用人类的语言喊我“熊猫”，知道我叫“熊猫”的猫没几个，而且猫能用人类语言说话，好像是在穿越前见到的怪事……
　　“你是熊猫吗？”大橘继续确认。
　　在现代世界里，熊猫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种一惊一咋的样子，眼前这家伙也神经兮兮的，还有一股自以为是的聪明，以为自己很厉害，对遇到的任何事都能辨析好坏，然后会把自己装扮成智慧猫通灵一切似的……随着靠近，大橘已经闻到熟悉的熊猫气味。
　　哼哼！你再装！大橘尽管在心里已经得到答案，还是用人语继续问道：“你是熊猫，就吱一声。”如果这只猫能用人语回答，那就确定无疑了。
　　“吱——”
　　呵，还真是这哥们！大橘欢喜。
　　“我是大橘。不信，你看看我的肚皮。”毕竟身处的世界异乎寻常，为了让熊猫相信自己，大橘躺下露出白晃晃的肚毛，唯有□□深处的那一簇浅黄色毛，是世间少有的猫胎记。
　　熊猫记得这个胎记。四年前它在还乔大学初次见到满一岁的大橘，想让大橘做它的小跟班，于是摆出一副官官大气粗的模样利诱大橘。
　　“我有权带你进入市政大院吃公家饭，只要你跟着我听我指挥。”熊猫抬起头信誓旦旦，“市政大院里有好几个人喂养我，他们还会把食堂里的好饭好菜带给我吃。我告诉你这些，是让你明白，在市政大院我很受欢迎，他们都说我是官猫，只要喂养我就能升官。”
　　熊猫刻意不说老唐，又讲了几个喂养它的政府雇员目前的地位。
　　“怎样，你是不是觉得认识我很幸运？”熊猫还用左前爪上前拍拍大橘稚嫩的肩背，“猫生和人生一样，很多时候需要运气。那些官吏遇到我是他们的运气，所以他们喂养我，只为得到运气。你遇到我，是你的运气。”
　　那会儿，大橘心里也在算计把熊猫培养成自己的手下，以后无论在还乔大学里混还是在市政大院里混，都有个与自己同仇敌忾的猫。谁知这家伙一上来就炫耀自己的出生、吹鼓自己的能耐。
　　嘿，欺负我刚长大成猫？老子还没说话呢，你这奶牛猫居然打老子的主意，让老子做你的跟班！？切，老子缺你那口粮吗？老子是有铲屎官伺候的猫，老子缺的是没把你这种市政猫给降服了。
　　大橘斜瞥熊猫还放在自己背上的爪子，嘴里的牙齿上下挤得“咯咯”响。橘猫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幸好老子是男猫，要是个女猫，还允许你的咸猪手放在老子的背上！
　　“呼！”大橘出爪子了，只一巴掌就扇翻熊猫。到底是吃小鱼干长大的，吃小鱼干的确吃得生厌呕吐，但吃完后前爪后腿十分强健有战斗力，否则大橘我还会让郑樵天天喂小鱼干，还陪他到山里撒网抓鱼做鱼干？
　　当时，熊猫连还手的力气也没有，最后大橘还用两只前爪压住熊猫的颈脖，把熊猫压得得有气没气的，等剩下最后一口气才松开爪子。
　　“这猫——”熊猫趴在地上，很丧气地低吼，“我真倒霉哇！”
　　那天，熊猫是够倒霉的，才走出市政大院就遇到大橘，并被大橘一拍即“服”。
　　胜者为王，此后熊猫见到大橘就心里发怵，却贱兮兮的还想与这位王者握手言和。慕强嘛，猫最会了。
　　后来，熊猫看到大橘制服了玳瑁，市政猫和学术猫都成了家养猫的手下败将，都感到丢脸又无奈。以后，如果三只猫在马路上相遇，大橘往往找个舒服的草地躺着，熊猫和玳瑁会一边一个为它按摩，还负责寻找玩具和食物。不过大橘对他们找来的食物比如老鼠、小鸟之类的不感兴趣，只把那些老鼠、小鸟当玩具玩一会儿就放了。
　　臣服对手能够得到尊敬，但也不是每次都受到尊敬。熊猫这样的市政猫有时也会撺掇玳瑁一起对付大橘，反正那种小心思藏不住，也改不掉，不搞点事不是熊猫的为猫处事。但仅有的几次反抗暴动都被大橘化解掉。所以猫之间的臣服也需要循序渐进，需要时间和机会。
　　因此，流浪在古代大街上的第一时间里，熊猫想起来的不是老唐而是大橘。如果大橘和我一起来到这里该多好啊，至少我不用担心被陌生物种欺负。熊猫在街头吹着风想。满目皆是陌生，无论人和物，而古代的人对黑白猫有好感不多，他们见到熊猫会惋惜地说：“呃，这猫，为嘛不是金黄色？”
　　金黄色的猫？嗯，大橘讲过，自隋唐以来古代最尊贵的颜色是黄色，至于崇尚黑色是秦汉的风气，至于黑白相间色，在古代几乎不是什么尊贵色系。
　　人类对猫是颜色歧视，不是性别歧视。为此初来乍到的熊猫曾走到护城湖边观赏倒影里的自己。我要不要先把毛染了？它盘算。古代应该有很多染坊。以前大橘对熊猫、玳瑁也讲过古代的手工业经济。也因为大橘比较“博学”，两猫对大橘更加俯首帖耳。
　　这些人都喜欢金黄色的猫，如果大橘来了，他们会对大橘俯首称臣吗？谁知，脑子里满是金色猫，还没找到一家染坊，大橘就来了……
　　“MMD！”熊猫激动地骂，“你都说人话了，怎么才告诉我？”对大橘吐了口吐沫，“看我喷不死你！”
　　“呵！”大橘乐呵呵着，“果然是你！这乱吐吐沫的坏习惯，没改掉啊？”
　　两猫相认后，先是各自伸出一对前爪拥抱彼此，在拥抱时还为对方舔了舔头毛、背毛，梳理一下对方的尾巴，又把两对后爪朝对方肚皮上踹了踹。
　　踹到一定程度，熊猫有点不上路子，踹大橘的□□。大橘疼得咧嘴歪胡子，“你踹我□□做甚？”
　　熊猫这是换了一个世界变得凶悍啦？好在没触犯到大橘的权威，也就是故友相逢的那种喜怒无常和不知轻重。
　　熊猫还变得诙谐，“我不是故意的哦。我想确认你□□里那簇黄毛，是不是染的。”
　　“有你这样损我的！我干嘛染毛骗你？你也不看看，你我现在到了什么地方，这种地方陌生且惊险，一不小心就被人抓了送到什么可怕的地方去。我见到你喜欢还来不及呢。”
　　“是哦。”熊猫点点头，“是我多虑。我还不是被这里的人吓怕了。他们不喜欢我的毛色。所以刚才我在找家染坊去染毛，就想着你是不是也染毛了。”
　　“染坊？染毛，我就是金色猫，我需要染吗？”大橘哭笑不得，“你不要去染坊，你知道染毛是怎么染的？把你放在染缸里浸泡，为了染头发，你那颗脑袋也要浸泡在染水里。多危险啊。”
　　大橘教育熊猫，也吓唬熊猫。在古代每一个熟猫都是能与自己共同防范危险的伙伴，它决定从现在开始把熊猫拴在身边不许乱跑。
　　为了让熊猫服从自己，大橘又说：“古代的人是喜欢我的毛色，但我不也被他们吓得躲远远的。”
　　“啊，怎么回事？”
　　“唉，一言难尽……”
　　大橘将在包子铺讨包子的经过说了一遍。
　　熊猫感叹：“我遇到的人，都说可惜啊你不是金猫！……哎呀，大橘，他们喜欢你的金毛还要抓你，你想过为什么吗？”
　　“一开始没想过，现在想过了，他们就是要抓我。”
　　“抓你做啥？”
　　“我想是送去皇宫吧。”
　　“皇宫？”熊猫兴奋，“是和市政大院差不多的地方？”
　　“是比市政大院还要牛的地方，满眼都是一个国家的朝廷大员，还有皇亲国戚。”
　　大橘觉得熊猫在市政大院混，却不如它这个历史学教授家的猫知道很多，“就是一些和你一样走着官步、显摆自己的人类。”
　　“嗯。”熊猫欢喜地点头，“大橘，你如果被他们送进皇宫，别忘了带上我。”
　　“瞧你的见识！”大橘扯扯耳朵，“我不知道接下来是福是祸，但我必须先去弄明白。”
　　“怎么去弄明白？”
　　“瞧！路上那些人要去的地方就是皇宫。”
　　熊猫顺着大橘爪子指住的人群望去，“我一上午都在屋顶上混，没看出来那些人要去皇宫嘛……”
　　“少废话，咱们也跟着去。”
　　两猫并肩在屋顶上行走，一路走一路又聊起穿越经历。
　　熊猫说：“我闻到化学剂味道就昏迷在橘子林里，醒来发现到了古代。”
　　大橘说：“我闻过化学剂后，不知怎么的先去了夹漈山，和狸花才见上面就掉到河里，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大橘，我们有必要弄清楚怎么来古代的……”
　　“先不想这个问题。我们先把自己身处的环境先摸清楚再说。”大橘有些庆幸，“幸好我有郑樵，经常对我详述古代风土人情，我才懂怎么应对古人。”
　　“所以嘛，我跟着你不会错。”熊猫迈腿往大橘身子靠了靠，“你去皇宫还有什么目的？”
　　“郑樵说他想回到宋朝，还说如果有能穿越，他一定设法穿越去看看。可惜他没有穿越过来，反而是我穿越了。我既来了，就帮他看看真实的宋朝是什么样子。了解古代最好去一趟皇宫。还有，我很好奇为什么古人喜欢金色猫。皇宫里也许能找到答案。”
　　“是呢，皇宫不是一般的地方。”熊猫兴致勃勃，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呸”一声吐吐沫，弯脖子埋头舔屁股，“古代官吏地位更高，我得把自己捯饬干净。”
　　大橘想起熊猫的官步。嘿，怎么，到了古代你也想当官不成？
　　“大橘，我当不当官不敢说，你当官却很有可能。你说古人见到你都两眼放光，那让我跟着你也风光风光……”熊猫继续舔毛。
　　如果不是刚才熊猫奉承几句，大橘会骂熊猫虚荣。
　　“我觉得也是。我想一定是我这身金毛让他们感兴趣。所以必须去皇宫。”
　　“嗯……不过，我这身皮毛好像会给你拖后腿……”熊猫苦恼，“你不会嫌弃我吧？”
　　“他们不知道放在现代社会里，你是国宝呢。我带着你这个国宝高兴还来不及。”
　　“我想当国宝啊，这样我能穿官服……”
　　还是这副德性！大橘嘟囔。
　　他们跟着人群在屋顶上又走了三里路。街上的人走得慢，而且随着越走越远，加入行走队伍的人群越多。果然人都是喜欢看热闹，还喜欢唯恐天下不乱。一群庸俗之辈，只会把行进的队伍越拉越长、越走越迟钝。
　　“哦，忘了说了，剧组也穿越过来了。”熊猫挨着大橘边走边说。
　　“什么？”大橘生气，“你怎么才告诉我？”
　　“不是，刚才见到你很激动嘛，就暂时忘记说了。”
　　“你早告诉我，我就——”大橘本想说，你早告诉我，我就不会和你说那么多废话。
　　“剧组现在哪里？”
　　“在羽水附近。”熊猫笑道，“他们更厉害，居然把拍摄器材也一并穿越过来了。”
　　“哦？”这还真少见。看些书本上写的，一般是一个人穿越到古代或未来，然后各种和古代人、未来人斗智斗勇，这回好了，来了个群穿，还把高科技的东西一并穿越过来。
　　“剧组的汽车也一起穿越过来了吗？”
　　“汽车？我没见到。”
　　“哦。”大橘感到惋惜。如果汽车也来了多好啊。不过，古代没有汽油，有汽车也开不了；古代的道路狭窄，一辆汽车就会引起堵塞……尽管如此，大橘还不免心存幻想：剧组都来了，还带来拍摄器材，也许我想念的人也都过来了。但是郑樵一定来不了，他出差还没有回来，他没闻不到化学剂。如果郑樵知道很多人和动物还有现代器械穿越到古代，他会不会后悔去出差？
　　街道上，拥挤的人群进入一处树丛，惊起鸟儿从林中飞向羽水。仔细观察，原来人群中飞奔来一匹红棕马，马上一位身披红棕色披风的少女。马蹄声急，四条马腿却很灵活避开人群，左进右突一路朝前跑去。
　　“大橘，马上的姑娘是张铅华。”熊猫很激动。
　　“张铅华？”
　　“哦，我没对你说过张铅华。她是一位官府家的姑娘。”
　　“熊猫说的张铅华是那个张姑娘么？”大橘暗想。
　　熊猫又一阵惊呼，“哎呀，那马……也穿越过来啦！”
　　“什么？马也穿越了？”大橘更惊喜，“你确定？”
　　“确定。我听得出来它的马蹄声。”
　　“可是，那天在陶园镇，我没有见过马……”
　　“怎么没见过？剧组说从陶园镇的农研基地找动物当演员，马就是农研基地里的。”
　　“是有这回事——”大橘嗫嚅。它、熊猫和剧组都穿越过来了，马就不能也穿越过来？
　　那个散发在橘子林周围的化学物质到底是什么，能有如此大的威力，会把所有的人和物都带到古代？
　　“你怎么认识张铅华？”
　　“我刚穿越过来时，也就是今天早上，她在街上给我吃了两块糕点。”
　　“你在哪里见过她？”
　　“张府前面。”
　　废话，姓张的当然在张府。大橘咂咂嘴。熊猫的脑子又缺一窍了。
　　“你知道是哪个张府吗？“大橘想知道张府是哪一官员家的，这样就可以知道张姑娘是谁家的女儿，知道了是谁家的女儿，也许就可以知道二混子什么来历……那个二混子很特别嘛——大橘总觉得二混子会给它的穿越之旅带来惊喜。
　　“张府就张府呗，还分哪一家？”
　　熊猫一句话顶得大橘直挠头皮，“你不知道很多人可以一个姓。比如姓张的，会有很多人姓张，古代也一样……”
　　“这有什么好打听的？我只知道张姑娘很爱猫。”
　　“所以啊，你要弄明白她究竟是哪一家的姑娘。”
　　“我觉得她一定很爱猫。”熊猫不理会大橘的话意，有点伤感，“这是我在古代遇到唯一对我好的人，而且是个美丽姑娘。我敢肯定她一定养了很多猫，否则她不会对我好。”
　　大橘已经无可奈何，也只好顺着熊猫的话问：“你确定她家里养猫？”
　　“是的。那天我在街上遇到她，见到她进入一家猫店，出来买了很多猫粮和猫玩具。于是我跟着她走了很远，她发现我，给我两块糕点，我吃的时候她上来抚摸我，我闻到她身上有好几只猫的味道，这些味道都很愉悦，看来她家的猫过得很快乐。”
　　“如此说来，她确实养了好几只猫。”大橘思忖，“当务之急找个爱猫的主人很有必要。总不能每天到街上要饭。至于进宫还要看准时机，且不论我还没弄清楚古代人要送我进宫做什么用……只是熊猫这家伙太笨了，还是我自己设法打听去吧……”
　　终于走到紧靠皇城的牌坊上，低头一看，只要跳上旁边的槐树，就可以沿着皇城墙壁上的树杈进入皇城。
　　大橘回头看看人群，他们只敢站在离皇城十米之外的大街上站着，大街与城墙的尽头，就是登闻鼓院。呵，超前走了半天，还不如猫先进入登闻鼓院。人啊，说起来高贵，其实在自己约定的规矩前还不如动物。大橘站在墙头摇尾巴，很同情街上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