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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十章 穿越后还是战斗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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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混子去敲登闻鼓,实则是欺负套圈摊主是外地人。这是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大橘在内理解的二混子的动机。反正这个混子做事从不按常理,更多时候违背世俗约束自顾自满足心理上需求。
不过市井当中也有个说法,说二混子不是一般的混子,据传在登闻鼓院里当值的官员中,有一位是二混子的姨母的女婿的大舅子的大哥哥,过去几年为了这门七拐八拐的亲戚接上联系纽带,二混子没少到姨母家孝敬姨母,姨母中年丧子,突然二混子要来给她做儿子,她还不乐得接受,于是二混子搬进姨母家开始新的生活。
但是,二混子混日子混习惯了,做家务也做不连牵,有一次去河边洗菜把自己洗到湖里去了,偏巧那时节在端午节后,粽香残留,龙舟犹酣,很多官绅家的姑娘坐船坐出了瘾,常常在清晨结伴游湖嬉乐。当时二混子掉进的河是连接皇城护城河的被称为羽水的支流。
当今圣上酷爱道教,日常最喜欢清风徐来、白云轻飘、远山绵延、仙鹤轻舞的境地,只可惜天子酷爱的仙境只在梦里,或写在庄子的《逍遥游》里,那些羽人升天的神,被赋予了仙鹤的风姿,雄奇怪诞,汪洋恣肆,仙鹤飘然飞去的身影让天子陶醉,也让他的子民陶醉,不久貌似天子练得身形似鹤形,草民也追求清瘦、俊逸之美,梦里的飘飘欲仙的仙鹤无可非议地成为了本届朝廷最尊贵的图腾。
只可惜仙鹤并不愿意与人间妥协,这步履上苍的使者,落在人间的很少,到现在全世界也就百千来只,在本朝更少,所以国人对仙鹤的崇拜超越了凡尘,又深深烙在了人性和人格中。那人间要怎么办才能留住仙家的痕迹?于是羽水这条河在本朝建都后就诞生了,羽水上养着各种飞禽也成为皇都的一道风景,里面有各种野鸟,还有人放生的爱宠却,其中不乏有仙鹤,每次仙鹤飞来,皇帝陛下的侍卫都要日夜轮值看护。
回忆一下二混子做奇葩事的那天,在去年端午节后的第四天,一位官府家的张姑娘带来一对鸳鸯打算放生,只是她心智不坚定,还有点优柔寡断,刚把鸳鸯放在羽水里就后悔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着嚷着让仆从侍女去把鸳鸯抓回来。
“姑娘,您是来放生,不是抓生,今日随您出门的家奴都不识水性……”仆从队长筌叔说。
“我不管,你们给我下河抓!”
张姑娘只有一个目的——你们下水给我抓回来,不抓回来看我怎么惩罚你们。
几个仆从推推搡搡半天也没有谁敢下水,张姑娘的贴身侍女细儿担心说:姑娘生气了后果可不堪设想。四个男仆从不理会,他们可都是跟着老爷的人,今天来陪姑娘是临时的安排,更别说他们谁敢在皇都里游泳。羽水是皇都最深的河,日常用于走船护城。让他们下水不是找死么。不干!丢了饭碗也不干。再说这位姑娘只是老爷收养的女儿,如今家里三五个小妾纷纷生子生女,老爷已经对她不太宠爱了。反正就一个字,我们仆人陪着姑娘你来放生的,你反悔了想再抓回来,我们不干!
当时二混子已经从河边游到中间,还回头拿来一个粗麻网,这粗麻网是他自己手工制作,专门用来抓水鸟,既然刚才掉进水里,那就干脆在水里玩一玩。他握着粗麻网朝飞禽最多的地方游去,游在半路上,听到张姑娘的喊叫声,用鄙视的目光瞪了那几个仆人一眼,“都是吃闲饭的东西!”他暗骂一句,对张姑娘大叫,“看我的!”转头就朝那对鸳鸯游去。
凭二混子的水平,一对鸳鸯很快活跳跳地再回到张姑娘手中。
张姑娘双手死命抱住两鸳鸯生怕飞了,心存感激,却斜睨站在船头的二混子问:“你愿意到我家做仆人?”
“不愿意。”二混子瞄瞄张姑娘。别说我天性爱自由,就你这眼神,我才不会任你奴役。
二混子挺有思想,穷困潦倒没关系,失去自由还不如死掉。
他越不在乎,张姑娘越想将他收编。
“你可以当我家的养鸟郎。”张姑娘给他一个职务,“你只要在羽水上帮我物色鸟禽,遇到漂亮的就给我抓回来。”
“我不干。”二混子生气说,“你太自私吧。鸟儿飞到京都,那是京都风水好,天子爱鸟哪个不知道?羽水是谁起的名字,是咱们的高祖皇帝起的,羽水历来得到鸟儿喜欢,才有羽水这条河。你喜欢漂亮的鸟,你问过鸟儿喜欢你吗?你问过它们愿意离开羽水吗?”
“你敢这样和咱家姑娘说话?”筌叔呵斥二混子,“给脸不要脸的。”刚呵斥完,感觉二混子脸熟。咦,在哪里见过?
二混子本就瞧不起那些仆从,仆从居然敢对他大声说话。
“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就没见你下水抓鸳鸯。怎么,我代劳了,你不感谢我还骂我?”
“你——”筌叔似乎有点廉耻心,一下子被二混子给噎住了,其他三个仆从打算帮他教训二混子,被他制止,“稍安勿躁!你们不晓得他是谁?京城里出名的二混子。”
“二混子啊,有什么好怕的。他敢欺负筌叔你,我们就——”
“闭嘴!”筌叔这会儿终于想起二混子是谁,对三个仆人挤眉弄眼,三个仆人莫名其妙,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二混子对仆从们的表演只当没看到,一心想着对张姑娘进行人与人和谐共处的引导教育:“我说的你想想对不对,你要让谁和你过日子,你也要征求人家的意见,是吧?鸟雀和我们人一样,有鼻子有眼有嘴巴有腿,还有我们人没有的翅膀,圣上都要敬仰三分,你为什么如此不懂世界万物皆平等自由博爱的道理……”
张姑娘开始没认真听,后来一想二混子的话好像有点意思,“呵,你还教育我?”她不怒反笑。
“严肃点!”二混子指正她的错误,“你知道你刚才的态度对飞禽是多大的怠慢!我可以想象你手中的这对鸳鸯跟着你过日子是多么的悲催?你一定有事没事就将它们抱住手中不松吧?”
“咦,你是怎么知道呢?”
二混子更气得要命,“果然被我说中。你赶紧的,放了它们!”
“我不放又怎样?”发现二混子不是和自己开玩笑,张姑娘觉得更有趣了,举起鸳鸯故意逗他,“难道你抢了不成?”
二混子真去抢。谁知这张姑娘不会游泳却会武功,还会摇桨将船弄得左右摇晃,二混子只有水性好,平时也没机会坐船,抢了半天没抢到,又把自己弄到河里去了。
他憋气蹬腿在水上逛圈儿让自己保持不下沉,“哎,我说,你先放了它们,我回头给你找一对更稀罕的鸟儿——”
“真的?”张姑娘不等他说完,用稀罕的目光看住在水上游来游去的二混子,“你什么时候带给我?”
“嗯,两天后,两天后还在这里……”
“行——”
张姑娘才说出一个字,筌叔就叫道,“姑娘,注意礼仪啊!”筌叔愁容满面。刚才姑娘和那人说了一堆废话说什么来着?
“……你平时不需要赚钱养自己?”
“不需要。我姨母有些家产,我是她的唯一养子,过去、现在和将来,她的家产都是我的,足够我吃喝拉撒睡混浪啦。”
“你不想娶个小娘子、生个小娃娃?”
“暂时没打算……我喜欢自由嘛,天天到河里游泳没人管。”
“……不对哦,我觉得你今天是不慎落水。”
“你说对了,我来帮姨母洗菜。”
“洗菜。怎么个洗法,你洗给我看看,我还没见过洗菜呢……啊?怎么你还要洗菜,这不都是仆人干的嘛?你说你姨母家大业大。”
“这你就不懂了,这叫体验生活……”
“体验生活?呃,听上去很好玩。你带我一起玩玩……”
还有,他们说要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在此处游船观鸟,还会根据具体情况再约相见时间,因为要——体验生活……
“姑娘!”筌叔将愁兮兮的脸蛋换成凶巴巴的脸蛋,“女孩家与陌生人搭话不合适,和陌生男人搭话更不合适!”
“又来了。”张姑娘将鸳鸯丢进笼子,对筌叔说,“你能说点有新意我听听?不就是和人家商量放鸟抓鸟,这有伤风化吗?”
“姑娘还知道有伤风化?没看到水上的船都围着我们的船,岸上到处是人看笑话——”他想出一个办法,“姑娘可以将他带回府上做仆从,千万不要在外面丢了张府的颜面。”
“好了。”张姑娘小小年纪,骄纵有余、却很开明,她对筌叔说,“关不住的人要他也没有用。我已经跟他说了,以后本姑娘如有鸟雀落在羽水里,只要他来帮忙,我就会给钱银——”
“这安排我满意。”二混子不等张姑娘说完,一口承应,“我要现银,不赊账。”
当时路边、河上全是人,把二混子和张姑娘的一言一行全都看在眼里,都在想京都两个著名人物居然在广庭之下演了一出好戏给他们看,个个看得津津有味不肯离开。
筌叔和细儿此刻感到脸上挂不住,自家姑娘虽说是养女,却是老爷的第一个女儿,现在失宠不代表从前没被宠爱过,也不知道自家姑娘是不是对自己现在失宠有意见,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这会子居然在外面和一个混子聊天聊得热火朝天,哪里还有点府门姑娘的样子。他们急着把船朝其他地方摇,想把自家姑娘和二混子隔离开。
“嗨,咱们说好了,两日后还在此地此时相见。你一定要说话算数,带一对稀罕鸟给我瞧瞧……”眼看船远离二混子,张姑娘也晓得时辰不早该回去了,便对着二混子一个劲儿地交代。
还隔湖喊话?赶紧的,回家去!筌叔忍无可忍,低声对其他仆从和细儿说:今天这事,回到府上谁也不许讲,就当鸳鸯被放走了从没来过……
后来二混子和张姑娘真的在羽水见过几次面,一起看天看水看鸟和谈论天下奇闻,因此人们对二混子的印象更深刻了,好奇怪那个张老爷为何如此放纵自家姑娘,年纪虽然小但也快到出嫁年纪,怎么就和一个野姑娘一般不着调……
此时,大橘随着人群朝登闻鼓院而去,一路上听到这些百姓又谈起二混子和张姑娘的过往,当然还有二混子其他与众不同的故事,感觉自己八卦的心被点燃,反正来古代也来了,那就仔仔细细看看眼前的这出热闹。今天会看到张姑娘吗?大橘凡看到河就会这样想。
一路上,行人又谈起登闻鼓,本朝有规定,不是大事不能敲鼓告发妇女,家里有壮男不能故意让家里的老弱病残去提告,还有越级的不许告、已经结案的事不许再告,还有什么闹离婚、打架斗殴这些破事都不许告,二混子这件事好像和这些规定都不搭边,就是无厘头的民事纠纷,而且本朝百姓击鼓之前要走流程,诉状递上去以后,得到有司允许了才能去击鼓。(1)
不过本朝历代天子重视百姓冤苦,登闻鼓明确用于天子通达民情,保证皇城和市井的沟通流畅,并规定凡有冤民敲登闻鼓申诉,可以立即直达皇帝并御前受理,如果有人从中阻挠,此人会以奸臣论处。
此时民间缺少上演与权贵对抗的戏码,平时这些老百姓连想也不敢想和二混子一样出格,二混子敢当出头鸟算是替他们做了件心旷神怡的事,而且二混子和张姑娘那段故事传得沸沸扬扬,据说二混子还敢拒绝张姑娘抛来的求姻缘的橄榄枝,这不是翻天了,那不是寻常人做得了的寻常事!
于是,一日之间关于二混子的事迹再次闻名市井,今儿这一出戏又能让他们耳目一新。这家伙会整个什么幺蛾子呢?二混子如果敲了登闻鼓,咱们那个道气飘飘的皇帝陛下会怎么处置?
路人们都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趣且值得去看的事,想看看本朝的“司法热线”是如何给二混子“断案”,怎么说这桩案子如此赖皮和滑稽,只是本朝对庶民格外恩遇,登闻鼓在京都皇宫外的长安右门前,距离这条街十多里路,那里每天有六科给事中并锦衣卫官轮流值鼓,看二混子要和他们打交道,是不是很好玩?
这没魂的二混子开口就说敲登闻鼓,是要闹天下第一笑话。不过,其勇气有嘉、其豪情万丈,二混子的品行也不是全没可借鉴学习的地方。
所以大橘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走,走得很艰难,发觉沿街走不如从房顶上穿过去,太剂了!谁说古代人不多、古代人都很悲观,封建制度可以弊端百出,但人好管闲事之热情从不丢失,如西方的原罪论,人皆有恶心、皆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幸灾乐祸的热情,既然社会某个人性属性不分现代还是古代,那么干脆入乡随俗,痛苦中寻找快乐吧。
太剂了!太剂了!人群中也发出感叹声,每一双脚却没有停下来,是心随着脚步前进,还是脚步随着心,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心依旧”。
大橘也说:我心依旧。大橘坚持我心依旧,为逃避拥挤它暂时躲在一所空房子里。京都百姓的房屋几乎清一色木柱支撑青砖灰瓦,也没几家外墙上挂铁钩、铜镜,这个成本太高了,弄不好过不了多久,墙被砸烂这些金属不翼而飞。
大橘望着光板板的墙壁发愁,连个垫脚的地方也没有,本喵本领再高也不能跳上12尺高的墙壁,本喵不是神仙。
大橘只好再回到街上,找到一棵大树“噌噌”爬上去,沿牌坊和琉璃照壁边角再往上爬,最后蹦上了房顶,低眉一看,流动的人群似过江之鲫,粼动的河水如飘飞的罗缎。
忽然,一段悬山顶房屋的青瓦屋檐边甩出一截猫尾巴,那段尾巴离大橘也就三五米远,一会儿这截尾巴又出现在另一段青瓦屋檐边,那是一条雪白的尾巴,只有尾巴尖一簇小黑毛。
“这个,很熟悉嘛……”大橘停下步子,“谁的尾巴?嗯,我想想——好像是,好像是熊猫的尾巴,对,熊猫的。”
大橘肯定地眨眨眼。熊猫那种黑白相间毛发的猫到处都是,就算尾巴特别也会有长得雷同。大橘也没都想,继续沿着房子最高顶迈着猫步。
人群已经快要走近朱红色宫墙,宫墙里外的黄琉璃屋子边的绿柳一排排正被风吹出无数个小辫子。不过,仰视和俯瞰的效果一样,看上去很近的建筑与建筑之间其实离得很远。大橘站住喘口气。你说古人怎么不知道现代科技的便捷,如果有辆汽车就好了,本喵搭一程车再下来走路,也不至于把自己累得如此够呛,也怪本喵比较胖,真吃不消继续走下去。
大橘抱怨。抱怨古代房屋怎么全是斜的,猫爪子踩上去也不稳当,抱怨想去哪里必须靠四条腿行动。
“咦!”大橘刚在一个飞云楼上趴下,还没休息够,又看到一段猫身子从一座歇山顶房顶的照壁间露出来,转眼在旁边阁楼的影壁顶上消失。
那个是熊猫吗?大橘首先想到的是熊猫。刚才看到尾巴也先想到熊猫。难道真是熊猫?
不对。肯定不是熊猫。大橘抖抖耳朵,眨眨眼睛。为什么不是熊猫呢,我能穿越到这里,熊猫也能穿越到这里,不都是在一个剧组拍戏、然后一起到陶园镇参加动物竞技赛,然后一起去过老笋子的橘子林,然后也一起闻到那种奇怪的化学剂味道,然后——然后,大橘我来到这里。熊猫就不能来到这里吗?
大橘质疑,心里却涌上一阵欢喜。
长得太像熊猫了,尤其那官步走得真溜!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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