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30、第十章 穿越后还是战斗猫？（2）

　　想抓我？！
　　大橘边吃边思考。
　　老板笑眯眯望着它，贪婪之色藏不住，还伸手摸摸大橘的腿股，“唔，养得不错。它从哪里来的？”他自言自语，没有察觉到大橘已经叼着包子退到墙角边。
　　如此贪婪之人，我被他抓住十有八九不是好事。没看见他对猫屁股和腿上的肉很满意，难道他想吃我？
　　“乖！你放心，我只要活的猫，而且是活蹦活跳的猫。”老板似乎看出大橘心思，这样说。
　　要活蹦活跳的猫——那你抓我可不那么容易啰。大橘刚弓起来的背、炸起来的尾巴恢复原状。哼，抓活的，老子倒要看看你怎么抓。
　　老板娘和老板没想到一起去，她舍不得蒸好的包子。“当家的，咱把包子卖完再抓猫……”
　　“头发长、见识短！”老板瞪眼，发现大橘也瞪自己，赶紧陪笑道，“乖猫，我没说你，我说我的婆娘。你吃好了吗？不够，笼子子还有……”
　　从前遇到缅因，大橘也说过缅因“头发长、见识短”，意思缅因只会盯着猫咖的方寸土地，既然跑出来了，何不找个好主人过舒服且自由的日子。那会儿缅因气得用后腿踹它，“你是什么？你是没享受过被人宠、又来找踹的土猫。”
　　老板娘哪里是“头发长、见识短”，老板娘这叫顾家，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大橘觉得老板对老板娘很凶。男人欺负、贬低女人是自己没出息，因而对弱者张牙舞爪、口无遮拦寻找心里平衡。
　　大橘没注意到老板娘已经取来一个笼子放在旁边，只等机会请它入笼。它顾不上想笼子从哪里来，两个包子好像还没吃饱，在陌生环境没有比吃饱肚子更重要的。
　　不过，两个包子下肚后，大橘立马精神抖擞，整个猫看上去容光焕发，在风中毛发俊逸，四肢□□，威风中还有股儒雅气度。这是跟着郑樵跟久了，不像个教授也像个文化猫。
　　“哎呀！”老板眼睛看直了，顾不上有人前来询问包子价钱，赞叹，“这猫……这猫简直是……”
　　他卡壳，一下子想不出那些文绉绉的词语，这会儿又很想表达那个意思，舌头打了几个转也没整出一个词来，脸蛋憋得通红，急得直挠头皮。
　　旁边正在读四书五经的儿子，仰起头接口道，“简直是什么——简直是翰林院新进的状元郎呗。”
　　“对对对！儿子说得对！”老板高兴拍手，“儿子近来读书有长进。”
　　“有啥长进。爹啊，我只问你，我能进国子监读书不？”
　　老板抽裤腰带就打，“你小子是笑话你爹出身寒碜？国子监，那什么地方，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家的公子才有资格去的地方。你要进国子监，是气你爹没文化？想当年你爹也读过三年书，要不是你爷爷过世早，你奶奶没能力养你爹，现在你爹我也是个状元郎。”
　　咦，老板这段口才不错，估计刚才憋了半天劲，终于想出这段词。大橘知道翰林院、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想来老板为了儿子科举没少费心思，但这个儿子根本不在状态，没读完一页书就抬头管闲事，大橘来了半晌，他已经瞄了它不下10遍。
　　“嘘——小声点！别把猫吓跑了。”老板娘说，像赶鸭子一样想把儿子赶进屋子去。
　　“娘，你管我做啥？你看看你爹，又送了两包子给一个不认识的小娘子。”儿子找借口转移老板娘视线。果
　　然老板娘大怒，不管儿子说的是真是假，一巴掌朝老板抡过去，“让你花心……”
　　呃，这老板娘也很强悍啊。
　　大橘觉得自己刚才看错了。果然要了解一物一人，不花点时间是不行的。吃饱饭的大橘倒有闲心看这一家子的热闹。
　　老板娘生气归生气，卖包子还是最要紧的。她从一个笼子拿出三个包子给顾客，接过碎银，顺手又丢下一个包子给大橘。
　　大橘来者不拒。这老板娘也是神人，知道我还想吃包子。不管她的动机如何，能满足大橘，大橘就会感激她。
　　老板娘望着大橘狼吞虎咽，想：这猫挺能吃的，抓住了得赶紧送到宫里。要不我家会被吃穷的。
　　老板吃了老板娘一巴掌，脾气也小了很多，拉住儿子小声说，“瞎说什么？去去去——到屋里去念书去。”
　　儿子不情愿地挪屁股，“爹，等把这猫送入皇宫，我们家还需要我读书光宗耀祖么？”
　　小孩儿声音大，引得周围人回过头来看，其中一个人刚从袖兜里掏出碎银付包子钱，听到小孩儿的话，握银子的手停滞在空中，目光落到大橘身上。
　　老板赶紧从笼子里拿出两个包子塞到那人手里，“送你的。赶紧走！”
　　老板娘继续骂：“你个败家鬼，为嘛不收银子……”
　　“送我去皇宫？”大橘记住小孩儿的话，这才对自己身处的世界做一番研究，努力回忆史书里的记载。
　　好像有记载云：宋朝人养猫前会举行一个隆重的“聘猫”仪式，还必须奉上“聘礼”，比如绿茶、鱼干、盐巴、苎麻、白糖之类的；若是接野猫回家，必须给猫妈妈送上一串小鱼表示谢忱?。除此之外，还要举行“驻家”仪式，比如让猫在灶台上留下猫脚印，家主叩拜灶王爷、土地伯，以防猫咪走丢拜托他们帮忙把猫送回来；最后用艾条给猫咪顺毛，并带它四处走走、吃吃泥鳅，这才算全部礼成。
　　宋朝的文人爱猫也多。宋朝最有名的铲屎官是陆游同志，他为猫咪写了不下几十首诗，什么“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热爱猫、陪伴猫之耐心跃然纸上。著名隐士林逋同志一生不当官不娶老婆，还在西湖孤山下造茅舍居家养白鹤、栽梅花，“梅妻鹤子”典故来自于他，所以关于他喜欢猫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但林逋真的爱猫，经常为猫出去钓鱼。
　　至于喜欢猫的皇帝是谁？赵构同志就是妥妥的猫奴一枚，妥妥到什么程度，妥妥到选接班人都要请猫来帮着选。他先在在宗室中征选十名七岁以下的童子作为太子的备选，最后留下两个人pk，最后的最后是爱猫人士赵昚同志成来他的接班人，难得的是赵昚同志还是南宋少有的明君，他在位时为抗金大英雄岳飞平反，修正不少秦桧时期制造的冤假错案；还恢复以前的严格的考核制度。看来通过猫选出的皇帝真不赖。后来赵昀皇帝也是一位爱猫人，据说有一次在祭祀时他问随侍大臣徐清叟：“猫儿捕鼠，你怎么看？”徐清叟说：“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说完了后悔不已，因为赵昀生肖是鼠，看来自己的脑袋要搬家了。谁知赵昀同志没有滥杀无辜，而是和徐清叟嗨聊起猫的种种趣事，可见他有多爱猫。而在南宋的临安城里，买卖猫、为猫提供服务也是一门赚钱好生意，如同现代街上猫猫专卖店比比皆是，也顺带卖猫粮、猫窝、猫玩具……还提供喂猫咪剪毛、修毛等服务。
　　宋人爱精致，连养猫也精致过头。如此看来，难怪老板一家要送我去皇宫。那宋朝的皇宫好玩吗？大橘已经在心里构建一个全新的世界全新的生活，没办法，它既来到这里得学会入乡随俗，至于怎么回到现代它还没想好，尽管它已经在想念郑樵。
　　第三个包子下肚，大橘这才感到口渴，发现靠墙的蒸笼后有一盆水，走过去用鼻子闻闻才伸舌头舔，舔完，在水盆边趴下。
　　眼看包子卖得差不多了，老板娘赶紧和老板商议怎么抓猫。
　　他们商讨的话大橘听得一清二楚。什么引诱、什么强抱、什么拍晕。靠！老子都蹲着不动了，你俩还想这些混账主意做什么，不晓得老子就等你们抓了送进皇宫么。
　　“人生漫漫其修远，有猫一路且从容。”一个算命打卦的走来，口中念念有词，瞅见两口子在商量着什么，感到好奇，侧着耳朵偷听。
　　“有猫？”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刚才念什么来的，人生漫漫其修远，有猫一路且从容。我算卦到今天也想要一只猫啊。
　　算命先生左右寻找，看到大橘，他的心脏如同被雷击，恍惚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这城中还有金猫？不，如果城中有，那也应该都在宫里，怎么会在市井庶街呢……”他犹犹豫豫，都知道当今圣上有个爱猫，是纯白的波斯女娃娃，正布告天下要为爱猫找个男娃娃做对象，要求颜色必须金色的。
　　“这猫是金色的，但肚子、腿上有白毛——是圣上要找的猫吗？”算命先生嘀咕。他已经断定包子铺老板夫妇要抓这只猫，自己后来居上估计很难，那么我使点手段忽悠忽悠他们，怎样？
　　“人生漫漫其修远，无猫方能满金屋。”他很快把自己的人生信条改了，对着老板夫妇连念了三遍。
　　“他说什么？”老板不解。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选这个时候来，嘴里念的怎么和我想的不和谐呢？
　　“人生漫漫其修远，无猫方能满金屋。”算命先生用手捋捋下巴上稀松的胡须，将手中浮尘朝空中一挥，还对着太阳闭起双眼。
　　他不闭眼不行啊，把自己座右铭改了，还改得那样口是心非，万一佛陀显灵，把这句话显到自己身上呢？佛陀啊佛陀，原谅我此刻瞎说八道一会儿……因此，他不想再念下去，免得自己梦想不成真。那赶紧对老板夫妇科普这句话的意思。
　　“读书人家要教育孩子好好读书，要认识到读书并非一蹴而就，是尝遍艰辛才有成效，一旦中榜提名，那满屋的荣华富贵，就享之不尽了。”
　　“这废话谁不知道？这个和我抓猫有关吗？”老板撅嘴，“算命的，你有啥本事，只会说大家都知道的。”
　　“老板。”算命先生很严肃，“仙人是指点你，不要投机取巧，要教育自己和子孙凡事必须脚踏实地。”
　　“你又是什么意思？”
　　“仙人的意思，抓猫进皇宫，你家也不会飞黄腾达，只有贵公子认真读书，方能光耀门楣。”算命先生又用手从嘴里沾了些口水，对着天空指指点点，“仙人所言，皆是奉天承曰。以后老板包子铺，会日日兴旺，然后过三年皇榜在堂。咪咪哈、咪咪哈……”
　　算命先生整的挺像那回事的，还对着天空叩首大拜。这般郑重其事把老板夫妇看得一愣一愣的。
　　“呃，不是——”老板有点结巴，“你是怎么算到的？我，我可没想走捷径发财……”
　　“老板不要再遮遮掩掩了。”算命先生看出火候，赶紧加上一把柴，“那只猫就在你家门前，走过路过的人都看到啦，你再遮遮掩掩，恐有大灾。”
　　“这——是真的吗？！”老板惊慌失措，老板娘亦惊慌失措，刚找到的捕猫绳从手里掉落。
　　大橘听到这里想走，“这算命先生一惊一乍的，我想被老板送入皇宫，看来也送不成了——那我得想办法换个人送我去。”
　　果然，老板夫妇不敢再抓它，很恭敬地请算命先生坐下吃包子。
　　“不不不！仙人只食甘露，人间俗物岂能入口。”
　　“呵，挺能装的。”大橘嗤之以鼻，算命先生那瘪荡荡的肚子恐怕早咕咕叫了吧。
　　这时，老板儿子从屋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打狗棒，“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他气吼吼地嚷，恨不得将算命先生一拍两半。
　　“回去，快回去！”老板娘大惊失色。这熊孩子冲撞神仙怎么了得！
　　老板和老板娘推拉小孩之际，大橘看到算命先生朝自己投来暧昧目光。
　　“哼！你这眼神以为我看不出什么意思？你想抓我，以为我不知道？本喵没走，是等包子铺老板送老子去皇宫，也是报答他夫妇送我包子的恩情。你对我有什么恩情？只会连哄带吓骗骗人，还想利用我发财？做梦吧！”
　　不等算命先生想好怎么抓自己，大橘“嗖”一下跳上房顶，绕过几堵青墙转到另一条街上，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算命先生和那一家不知天命为何物的包子铺老板和老板娘，可惜那个勇敢的小孩儿又被关进屋子读死书去了。
　　肚子饱了，大橘换条街逛的心情也不同了，对每个落在眼里的事物都有探索的乐趣。古代和现在真不同啊，在现代猫逛个街得先要考虑会不会被汽车撞死，古代街道上大都数是双足行走的人，偶尔跑来一匹马或滚来一辆马车，早就被看稀罕的人群围住或避让得远远的，猫要想看稀罕也只有爬上树或跳到房顶上。远观不如近瞧，虽然穿越后大橘的近视眼得到改善，但看东西还不很清楚，所以它尽量沿着地面走。
　　来到一座钟鼓楼附近，那个像现代马路环岛的四边都围着各种各样的人，靠着樟树的一个套圈摊位前人满为患。
　　呃，古代也有套圈儿的把戏？
　　大橘从一个流浪汉的破裤管下钻进人群，刚挤到前排还没有站住，头顶上就飞来一个柳条圈，把大橘圈在里面，它莫名其妙看看圈儿在自己身边蹦来跳去，直到柳圈儿停下它才用前脚跨出去。
　　这玩的啥？圈老子也不是这么个圈法。这是逗老子玩呢？大橘想不明白。
　　“哇喔！”此时，一阵惊叹声在人群中爆发。
　　“老板，你什么狗屎运，一圈就圈出一个金猫！”
　　“哎呀，这是什么猫？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怎么回事啊……金猫，多么稀罕的宝贝儿！”
　　周围由开始的惊叹声变成惊奇声，声音里到处充斥着“天下掉下一只猫、天下掉下横财”的窃喜。
　　大橘经历过包子铺老板夫妇和算命先生的那两出戏，已经明白它只要出现在人群中，会得到什么待遇。那老子就在这群人中寻找一个可靠的人送我去皇宫。
　　于是，大橘朝套圈摊主身边走去，爬到樟木树上趴下来。嗯，坐得高可以看清每个人，方便物色合适人选。人在看猫，不知猫在选人。哼，你们这些家伙个个想抓我发财，现在谁也不敢动我一根猫毛，那老子就陪你们看一会儿套圈儿。
　　果然，所有人对大橘的到来爆发出喜悦和惊奇，但当大橘大摇大摆爬上树，他们在疑惑中又不敢轻举妄动。
　　只有二混子对大橘没兴趣，他付了碎银换来20个圈儿在手中，朝套圈摊主邪兮兮一笑，“喂！老板，你说的我套到啥，就是啥归我？”
　　“当然了。”老板眼睛抬头望着大橘笑眯眯地回答他。
　　那二混子不由朝老板身边的女人看了一眼，他只想得到那女人，于是，继续问：“我再问一遍，我套到什么，什么就归我？”
　　套圈摊主又机械地回答：“对呀，你真啰嗦——”
　　“不是我啰嗦，我怕我套到什么，到时你不肯给。”
　　“你说我会不守行业规则吗？我在这里做生意，还没谁说我不守规矩呐。你尽管放大胆套，套到什么归你什么。”
　　“好嘞！”
　　二混子拿起圈儿，选好方位，将一个最大的圈儿直朝那女人头顶飞过去。二混子平时在街上混，有事没事扯几根柳枝做成圈站在湖边套鸭子，天天刻苦练习，天天水平提高，混到今天最好的本事就是套圈儿，想套什么，那是一套一个中。
　　“套中了。这女人归我，跟我回家吧！”当圈儿稳稳当当落在女人的肩脖上，二混子仰头站到摊主面前。
　　“啥？”摊主懵住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事儿呢！
　　“规矩你定的哇。”二混子理直气壮，“你想反悔？”
　　“你……怎么是个流氓！”
　　“是你说的么，我套中什么就什么归我。规矩是你定的吧。”
　　“我规定的是摊上的物件你套中就归你。没说人被套中了还归你……”
　　“别耍赖！这女人是不是也在摊位上？”二混子强词夺理，“我又没套你摊位外的东西。”
　　“你——你无赖！”摊主气得抖牙齿。
　　“我不无赖，我说的是实话。”二混子不管别人怎么看他、摊主怎么指责他，上前就去牵那女人。
　　那女人不肯跟他走，他扔下手中剩下的19个圈儿，说：“这还没有说理的地儿？我去敲登闻鼓。”
　　就这破事……要闹到登闻鼓院？大橘觉得好玩。那我也去看看，去了登闻鼓院可不是离官府近了一步，离官府近了一步那就是离皇宫近了一步。
　　大橘脑子转得快，现在目标直指皇宫，只有进入古代最高权力机构，它才能利用机会了解自己想了解的。郑樵那家伙整天想到宋朝，我既然来了，先帮他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