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29、第十章 穿越后还是战斗猫？（1）

　　如果睁开眼睛能看到书本里的世界，那个好像是自己梦寐以求很久的世界，会是什么心情？
　　此时的大橘唯有用难以形容来描述。
　　大橘跟着郑樵，认识很多汉字，只是不会用猫爪子写。不是它不肯用功，而是猫爪子使用不了人类的笔，怪只怪人手与猫爪子结构不同，人类的大拇指与其他四指平摊在桌子上，大拇指与其他四指兵分两路，恰恰这个构造能配合四指弯起来握笔，而猫爪子五个一样并排排长，捞笔只能勉强握住，写字么，那是不可能的。
　　“大橘，你不要和我比，你不需要太能干，吃饱睡觉玩耍是你的主业。我什么时候要你认字写字呢？”
　　从前周日的早晨，郑樵换完床单，到书房练字，发现大橘正蹲在旁边的木沙发上用右前爪摆弄水笔，沙发上还放着一张它刚叼来的白纸，一看就是在努力学拿笔写字。
　　他伸手拍拍大橘脑袋，“你真不要处处学我。”
　　他只不经意说了一句话，大橘不由想了想。
　　“我学郑樵吗？没学他吧，我只觉得写字好玩而已。”
　　大橘还很犟，不觉到自己对郑樵有什么崇拜和依赖，反而是郑樵依赖它，对，郑樵依赖它，依赖它在家里家外用灵敏的嗅觉分辨食物的新鲜、植物的气味、衣服干净与否，等等，尽管郑樵从来没有要求大橘做这些事，但大橘在日常已经肩负这些琐事的责任，并坚信是它关心爱护郑樵，它才是郑樵的主人。这是猫的通病，于是每次郑樵回到家，大橘会凑上去闻他的裤管，这个举动说明是郑樵这家伙是它的。
　　写字么，其实吧，我不需要真的学，郑樵会写就行了。每次握不好笔，它会这样安慰自己。字肯定不会写的，但认字还是不难的，对吧？
　　郑樵作为大学老师，给学生授业解惑之余，对自家猫学问的长进也很上心，不过他教给大橘的都是基本常识，比如对数字的辨认、对图画的引导、对文字的解说，他只要大橘懂就行，没有教它会写、会念。他以为大橘的智力也就这水平，谁知……
　　谁知，谁知什么？谁知到了古代，大橘掩藏的学习能力在这里得到发挥。首先说认字，大橘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城，城中的街道四方笔直，街衢上飘着各种酒肆的招牌，有几个买红薯的、炒豆子的、算命先生打卦的、纳鞋底的稀稀拉拉出现在街旁的角落里，而大橘刚才睡觉所在地是一个高门贵府的小偏门的小路边的树墩上。大橘能弄明白自己的所处的位置，因为它认识人类的字，哪怕是生僻的繁体字。
　　处于闹市区，连这个树墩也甚合大橘心意，无论什么方位蹲、趴，都能看到小偏门前发生的一切，还有一溜溜碧绿的树叶繁花遮挡。真是猫隐身偷窥的好去处！
　　停！大橘在树墩上终于看够了稀罕，刚跳到青石板大街上，自己又给自己下了一道停步的命令。还是先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大橘觉得当务之急不是玩，而是怎样保命。
　　眼前这座府门紧闭，森严的门头和围墙提醒路人和路猫路狗们，此地贵重不可放肆，等闲人等更不能擅自停留。
　　“如此这般，我也不应该在此地停留吧？”
　　大橘的自我保护意识非常强，何况它初来乍到绝不能让自己以身试险。就在它转身之际，有一团雪白的毛发吸引住它。
　　“波斯？”大橘惊喜。关于波斯的美名，大橘有生以来早有耳闻，说来不怕猫笑，它只听说过、看过波斯的图片和视频，还没真见过一只活脱脱的波斯猫。没想到才刚到古代就见到一只美波斯。
　　还没等大橘追上去，波斯被一个人拦住去路。那人乍见波斯，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上颚的飘牙齿也忍不住在风中哆嗦。
　　“这是真的吗？真的吗？”他口齿不清，还要坚持说话，“敢情我发财的机会来了……嗨，猫咪，你不要怕，我来抱抱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倒地呼呼睡去。
　　原来是个酒鬼。大橘在电视上看古装剧经常看到酒鬼，还是大白天的酒鬼。郑樵念过宋词里的那些描写醉酒的片段，什么“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什么“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什么“ 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别殿遥闻箫鼓奏”，最著名的是李清照的“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反正很浪漫，也很萎靡，甚至有点哀怨和香艳。那会儿郑樵念的时候自己仿佛也醉了，还拿出二锅头想和大橘碰一杯。
　　“疯了吧！”大橘瞟一眼郑樵。这个郑教授就是人前一个样，猫前一个样，等我学会拍视频给你拍几段留着，哪天你批评我不修边幅，我回放给你看，是你不修边幅还是你不修边幅，是你有嘴巴说我还是我有嘴巴说你！
　　呃，郑樵真喜欢陶醉宋朝的繁华和迷人啊！
　　大橘哪怕刚对郑樵进行过心理上和语言上的攻击，还是对自己从书本上耳濡目染的宋朝繁华十分向往，因为郑樵非常向往宋朝，它也向往。
　　眼前的世界，真的是宋朝吗？
　　大橘抖抖脑袋，做了一个完美的伸懒腰姿势，刚站好，见到一个小女孩背着花篓朝自己走来。
　　“卖花啰！卖花啰！”
　　宋朝也有卖花的小女孩？
　　大橘觉得不可能，宋朝再开放也不会允许小女孩抛头露面卖花，这可不是安全的营生。
　　小女孩已经走到大橘眼前，她喜滋滋放下花篓，卷起袖管朝大橘伸出双臂。
　　“金猫，来，我抱抱！”她的声音格外清脆，笑弯的眉眼里都是天真的欢乐。这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女孩。大橘凭经验判断。
　　古人也喜欢撩啊？通常大橘很排斥被人撩，可是很多人并不在乎它的情绪，还蹲下身子逗它。唯有这个小女孩蹲下来撩它，它不反感。没瞧见小女孩身上的锦缎玉袍、白乎乎的小手吗？这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儿。
　　终于来到梦寐以求的宋朝，可是这个世界是陌生的世界，大橘必须为自己找一个可靠的主人，像郑樵那样的不嫌弃它吃得多、拉屎多的主人……而且，它饿了很久了。
　　于是，它站在原地等着抱。
　　不对啊！大橘忽然闻到一股油烟味，是那种在厨房炒菜后遗留的油烟味，一个粗壮的妇人手臂伸到它的前脚边，没等大橘逃走就抓住它的两条前爪捞起来，并把她粗大的鼻孔对着它的眼睛。
　　“姑娘，这猫，奴婢给你抱回去。”
　　也凑近大橘的小女孩乐坏了，对自家厨娘的好身手表示赞赏，但又不愿意只由着厨娘抱，打算先自己抱一会儿再带回去。
　　“不，姑娘。它是野猫，还是由奴婢抱回去，等洗完澡再给您送到闺房里。”厨娘一边说，一边死命搂住大橘的身体。
　　想得美！大橘缩了缩骨头，抬起前爪用力，很巧妙地挣脱了厨娘的双手。厨娘不可思议望着自己空空的手掌。
　　“我的力气不够大吗？我每天扛200斤米、提10桶水……我的力气不够大吗？这猫居然说跑就跑了……”
　　“哼。力气大就能抓住我不放。你不知道猫有缩骨功？真是个粗厨娘。”
　　厨娘偏偏犯贱，见大橘挣脱了还不走，又把那双粗糙的双手伸过去摸大橘，大橘越不理她，越要上前摸。
　　摸我？你是美女吗？大橘满大街瞅瞅，看看有没有美女。古人实在可怜，大多数路过的女人看上去要么面黄肌瘦、要么粗枝大叶，偶尔发现一个长相还可以的，却是个病歪歪的美人。
　　拿开你的咸猪手！你要是个美女，摸我的屁股我都没意见。就你这长相，一身臭气，眼屎也不洗掉——还想摸我！
　　大橘骂骂咧咧。不过，那个小女孩儿就是眼前这大户人家的，要不谁敢在高门贵府前卖花。至于小女孩卖花估计就是学个市井热闹，所以家主交代厨娘在自家偏门带着她玩耍，这样既安全也不丢脸面。
　　我是不是跟她回家？小女孩很可爱，可是那个厨娘实在让猫不喜欢……
　　还没等大橘考虑清楚，波斯猫也落到女孩眼里。古代这个小小的女孩儿，见一只猫爱一只，哪管猫怎么看她，见到波斯马上忘记大橘，兴奋地指挥着厨娘抓波斯……什么叫见异思迁，这就叫见异思迁。
　　唉！……大橘咂咂嘴。心情也不算多糟糕，傍大款这活儿可以有很多手段，也有很多机会。反正到了古代，哪家是不是高门贵府只要看宅邸外观就知道，既然小女孩儿靠不住，等会儿再去一家碰碰运气呗。而且那个小女孩如此迅速见异思迁，还和现代人一样对洋猫情有独钟，看不起咱们土猫儿。不去她家也罢。
　　大橘绕过偏门，朝一条林荫大道走去。古代的绿化堪比现代，这树木比南方老森林里的树木还大，而且绿化率极高，仔细看可以看出很多树木是天然生长，只有需要劈开道路的树才会移栽。谁让古代人少、对木材的使用率低，所以丛林比比皆是。真是天然的城市绿地。
　　走到一条小巷子，有几户人家墙头上爬出一簇簇葡萄藤，青绿的果子油亮油亮的。有一只卷毛猫和一只灰狸猫正在墙头上打架，等打到大橘头顶上的墙垣，不约而同朝下面的大橘望，心想这猫是新来的吧，怎么站在巷子里不动？这条巷子通往城中最繁华的路口，就算全城的道路都睡着了，这条巷子也会有各种车马驶过，所以这里的猫狗要么躲在院子里，要么跳到院墙上行走，不是怕有人攻击它们，而是自己怕麻烦。
　　果然，又有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进入巷子，惊动墙上的两猫从葡萄藤上飞过，等马车驰过，它们继续在墙上打架，也跳上院墙的大橘近距离看它们争胜负。
　　谁知，这烫头的打不过有纹身的，有纹身的专找披着黄袍的干架——那个披着纹身的灰狸猫吹着胜利的胡须猛然朝大橘扑来。
　　呵！说干就干啊？半尺黄花不见影，几堵青墙说风流。不信你看大橘身体矫健，潜藏的打架基因被激醒。看来无论在哪个朝代，猫都喜欢打架，不是爱打架，而是遇到同类要做好打架的准备。
　　“你看看，我就是一个路过的猫，灰狸你打败了卷毛，还想打败我才消停吗？我可是客人，你没看出来吗？”
　　“我披着黄袍呢，你也敢欺负？”大橘龇牙咧嘴摆威风。尤其出入此处，身处的境地还没调查清楚好坏，装装样子很有必要。
　　“技多不压身，你以后不和我打架，还会和其他猫打架，我和你过招，其实啊，是我教你怎么打架，你再和其他猫打架也有底气，或到别人家也有个被宠的理由。”
　　大橘还把郑樵说教的那一套带到古代，也因为打到自己最酣畅的时候，它开始边打边玩。
　　“啥？”这可把灰狸气的，它不会明白大橘的心情，它气恼的是橘猫和它打架，还顺带给它上课。这不是蔑视它无用吗？俺灰狸也是猫中的战斗机，还能被你一个穿黄袍的比下去。灰狸不服气。
　　“啥你个头！”大橘看出灰狸的心思。你既说我是穿黄袍的，那我就是穿黄袍的，历史书上都说穿黄袍的权力大大的，我的威风也是大大的。
　　“哈——”摆威风要摆得恰到好处，摆威风摆到半途而废不是猫该做的，猫该做的是让威风来得更猛烈些。
　　“哈……哈……”大橘继续装模作样，管你烫头的还是有纹身的，咱们都是猫科动物，换个马甲就分高低贵贱吗？不，咱们猫科动物的高低贵贱，只看有没有打架的实力。万疆千沃皆风流。你说我贵或贱，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见鬼去吧！
　　结果很明朗，在现代高水平养猫的国度里，大橘都是打架能手，到了古代打一个营养不全的灰狸还不是和拍苍蝇一样。大橘拍完了灰狸，扭头看到卷毛仰慕的眼神，翘起骄傲的尾巴从院墙上一跃而过。老子可没心情看你们崇拜的眼神。老子急着找新主人继续傍身呢。
　　大橘在卷毛恋恋不舍的眼神下消失无踪。
　　眼前快要黄昏，大橘走了几圈，过了几个高门大户就没遇到一个人。相比较还是第一个府邸热闹些，就是小女孩的家门前有人气。运动量大，大橘更饿了，最后又回到小女孩家的偏门。这会儿偏门也没人了，大橘绕道正门。
　　咦，波斯——波斯没被带进府啊？大橘意外。这么美丽、柔弱的猫，厨娘的捉猫手法想带走它还不是轻而易举。
　　没走？我也孤单一猫，那就看看它在干什么。
　　波斯有种锲而不舍的精神，这会儿雷打不动站在府门前伸爪子掏石头狮子嘴巴里的圆球，圆球如果能掏出来除非石狮子粉身碎骨，它不会想到这一层，掏圆球掏得不亦乐乎。发觉大橘盯着它，有种被同类看扁的惭愧，但它只会机械地不停伸爪子到狮子嘴里，一边摇尾巴掩饰内心的尴尬。
　　古代的猫也这么无聊吗？从郑樵的历史读本里，大橘知道古代地广人稀，好不容易有个村庄，聚集的人连现代城市一个小区的人一半都不到。按理人少了，猫应该很好繁衍，但不是的，它在这座城里走了很久，才见到波斯猫，波斯也不是流浪猫，看它那傻样就知道是被人喂养的，毕竟长得讨喜，也不是本土猫，至于后来见到的卷毛和灰狸，除了打架其他似乎也不会，而且打架水平那么差。古代的猫都到哪里去了？
　　大橘撅屁股继续走，它还要找食物充饥，那个傻子波斯也没什么好看的。终于发现一家包子铺，热腾腾的烟气从蒸笼里飘出来，肉香气飘入大橘的鼻子里。大橘舔舔嘴，肚子更饿。
　　没钱买包子，只有讨或者偷。就算有钱，大橘伸猫爪子给老板，老板会不会吓得魂飞魄散？人类拥有高级的智商，却常常在异常的现象面前没有自信，比如对鬼神之说，对怪力乱神的忌惮和敬畏。不像其他动物除了遇到弱肉强食，面对其他危险不会很敏感。比如猫敢于和任何种类的蛇打架，哪怕很毒的蛇、庞大的蛇，猫都有信心战胜蛇。而人对蛇充满惧怕，尤其对毒蛇。人类会运用自身的聪明脑袋对蛇的种类做研究并划分危险度，并在书本和网络上传播这些知识，一代一代人接受到蛇的属性特征，对蛇的恐惧更大了。所以有的时候太聪明不是好事，无知者无畏，反而遇事应对自如，比如猫和蛇的争斗，猫不会想到蛇的毒性、蛇的凶残，猫只想凭着自己的本事把蛇挠烂，烂得蛇无力反击。猫就这么粗鲁，却能战胜蛇。
　　当然这会儿大橘面对这个包子铺，不会采取粗鲁行动，它在思考如何运用人的特点换取肉包子。
　　饿也是驱使它勇往直前的本能。它走到老板娘的身边，先用爪子勾了勾她的裙子，然后安静地坐着不动。
　　“嗯？”老板娘低头，“猫！”她很惊喜，“金色的猫！”还加上一个形容词。
　　金色的猫？大橘回味这个形容词，有种“我是暴发户”的感觉。
　　老板刚和一个人算完手中的碎银，见自己的婆娘蹲下身子抚摸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赶紧干活！”他喝道。
　　老板娘惊了一下，很快又露出到刚才的喜悦神情，对老板的指令装作没听见。
　　大橘发出几声嗲音，那嗲音自己听了都觉得嗲过了。没办法，从前流浪时的饥饿感让它已经感到生不如死。流浪日子真不是猫能过的。老子为了口饭，什么尊严也不要啦。
　　“喵呜！”大橘将两只前爪全部扑到老板娘身上，正要弯脑袋做搓老板娘大腿的动作，老板“呼”地一下把老板娘拉起来。
　　“你个懒婆娘，在和谁玩呢？”
　　老板咋一看是只猫，而且是金黄色的猫，怒气顿时从脸上消失，一张笑眯眯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眼眶。
　　“婆娘，快！找个笼子……咱不卖包子了。哈哈！发财升官的机会来啦！”
　　接着，两个大肉包掉到大橘跟前。
　　“咪——乖哎！”老板的声音温柔似水，大橘听了忍不住颤抖。喵呜，真肉麻！先不管了，吃饱了再说。大橘张嘴咬住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