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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四章 谁还不是个宝宝(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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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朝卫老太太进菜场的方向瞄了瞄,老太太还没回来。
等待真无聊!
大橘张嘴伸下懒腰、从桌上跳到地上,它再不下来小饭店老板马上就来请它下来,门口站着好些人等着吃饭呢,它再吸引顾客也要把客人招待好,这张桌子要搬进去当餐桌。当然,客人们站在门前都是为了看大橘,所以大橘也不能立即走。
被一群人围观,大橘不是没经历过,总有好动手的大人抓着他把玩,小时候没少被人玩弄,尤其流浪的那些天。现在的大橘有经验,身体再胖也能躲过讨厌的咸猪手。
还有几个小破孩上来扯大橘尾巴,大橘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再说它的灵活性比小孩大多了,眼下小孩子多,它只好闪身爬上旁边的白杨树,小破孩眼瞅着猫上了树,拉着自己的家长哭着、嚷着要把猫弄下来。
大树是躲避骚扰的好地方,人类很少有会爬树,他们的手掌经受不住树皮的磨擦,只能在树下眼巴巴看着猫。每回这个时候大橘产生一种优越感。哼,猫也有特长,不是你们人类想把玩就把玩的。
爬到人够不到的树杈间,还有稀稀朗朗的树叶半遮半掩,安全感一下子就上来了。大橘定心了,对下面乱糟糟的场面装作不见,跳跃试过几个树杈才选一个结实的趴着俯瞰不远处的便民服务站,里面有三三五个人站着,指指点点着还摇头晃脑的。
便民服务站里面所有的摊主都很忙,最忙的是做缝补的,有两台缝纫机被踩得“嘎嘎”不停,踩的双脚也很有意思,一翘一翘的像在踩跷跷板。
人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这缝纫机吸引目光,转个不歇的轮子看得大橘眼花缭乱,心也跟着缭乱,猫爪子痒痒的,考虑什么时候下去近距离研究研究轮子为嘛转得那么欢。
这玩意儿从来没见过,或许以前逛菜场也没在意过,好像三个月前来这里就没见过这玩意儿,反正看上去挺好玩的。
猫嘛,对动态的东西总有十二分的好奇。
大橘抵挡不了缝纫机轮子的诱惑,再也忍不住、提臀、立腿、爬下树直奔便民服务站。
小饭店外面的人都坐下吃饭了,小孩子一个个吃得麻麻香,大橘从小饭店门口穿过也没人在意。
大橘绕着便民服务站走了三圈,到方师傅身边站住,方师傅踩缝纫机的脚没个歇的时辰,反正挺忙的,大橘连伸爪子抚摸缝纫机轮子的机会都没有。
一会儿来了个提方便袋的老年妇女,对方师傅说:“方师傅,我去超市一趟——菜先放你这儿。”
她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对方师傅很放心的样子。
再过一会儿,来了一位年轻女子直接把婴儿车放在方师傅的身边,招呼也不打抱起孩子、提着购物袋进了菜场。
方师傅继续与缝纫机奋斗,是个勤快仔细的人,缝补认真、手脚干净,很快把隔壁手脚慢、针线粗的何师傅比下去。
终于,何师傅手上的活干完了,缝纫机轮子也停下来。
本来大橘觉得何师傅是女的就没想在她边上停留,所以才走到方师傅摊位那里。它知道避嫌,男猫去找男人好像不算扎眼吧,找女人似乎别有所图。当然它的心思人类是不会在意的,但是大橘很在意。
当何师傅停下休息,大橘的忌讳也不重要了,忌讳比探索重要吗?对猫来说,忌讳不及探索有意思。
它迈开四爪朝何师傅走去。
没想到何师傅心口正藏着一口恶气,怪方师傅抢了她的生意。她是三个月前便民服务站建成后摆的缝补摊,一个月前都只有她一人在这里做缝补,一天下来到黑都没休息的时候。还乔大学的老师们也很质朴,之前都到两里外的社区便民服务站做缝补,现在还乔大学菜场也有了便民服务站,大家渐渐都在这里缝补了。
何师傅本来在菜场做水产生意,奈何眼界短得罪菜场的左右邻居,一个个乌鸡眼似的要把她赶走,她只好捡起老本行做缝补,缝补水平一般,有些顾客要求高,给她补一次下次就不来了。
一个月前方师傅进驻便民服务站,他的精湛、细致的缝补手艺,只一个礼拜就在同园里小区传遍,特别那些教授们的夫人们对缝补手艺要求很高,于是就出现现在的景象——方师傅摊位前人满为患,何师傅摊位前站着的一般是在方师傅摊前排不上号、又急着赶时间只好凑合凑合让何师傅做的。所以这一个月来到了下午她总接不到活,尤其最近几天,来缝补的都喜欢到方师傅摊位去,有的宁愿等方师傅也不肯找她。
她赚钱心切,丧偶单身,与一个女儿住在还乔大学边上老校区的一套40平老破房子里,女儿还在还乔大学读书,只靠她做点小生意维持生活。
当下她闲着难受,难受就想找人发火。没办法,她没读过什么书,见识短、气量小,本来生活艰难,不开心时只会找出气对象发泄。
方师傅除了手艺好,脾气也很好,才来一个月就与周围人很熟悉且融洽,很多人说这个便民服务站终于来了一位缝补精湛的师傅。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方师傅来之前凡是做过缝补的,都觉得自己的被缝补的衣服针线不佳,那就说何师傅的手艺不佳呗。
好吧,我手艺不行佳就不佳,可为什么那些人还愿意把自己的买的菜米啊、婴儿车什么的放在方师傅那里让他看着,这又明摆着表示方师傅人品比她好、比她可靠。她哪里不好了,在这里缝缝补补一个月又一个月,不说手艺怎样,至少披星戴月、勤勤恳恳……
她越想越气,眼看方师傅又接了几个活,她忍不住爆发了。
就当她准备扯开嗓门骂方师傅时,大橘突然跳到她的缝纫机上。
大橘身体宽、重,这冷不丁跳到缝纫机上,缝纫机晃了三晃。
没活干、天上还掉下一只猫,何师傅被吓住也很高兴,她喜欢猫,但这只猫太胖,差点把她的缝纫机头给撞歪掉。
大橘跳缝纫机的目的很简单,只想看看轮子是怎么转的,好像自上而下被两根绳子拉着,人脚动、轮子滚……猫对线条、圆形物体可感兴趣呢——可是,停下来不转的缝纫机轮子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何师傅哇,你厉害,连猫也来找你做缝补。”
“看看,做缝补不行,倒是有猫来帮忙——”
“哈哈!”
周围一团笑声。
有的人品行欠缺,开始嘲讽何师傅。
何师傅笨没听出来,再说她沉浸在遇到猫的喜悦里,以前进便民服务站的野猫也都喜欢到方师傅摊位去,反正从方师傅来了她的存在感极差,地位一落千丈……
大橘又把一群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像哄宝宝似的哄大橘玩,有几个原在方师傅那里等的也来到何师傅这里。
“帮我补这条裤子,掉缝了。”
“这衣服嫌长,下边剪掉2公分吧。”
“我这件运动衫,要换拉链……”
为了看猫,几个人顺便把自己要缝补的衣衫交给了何师傅。
什么叫招财猫?这就是招财猫!
何师傅暗喜,忙不迭穿针引线开工。
“来看猫得了,为嘛给她生意做?她的针线活,真不咋地……”
“是呢,看看猫得了……”
还有人说些微词。
跟随大橘走过来的卫老太太说道:“何师傅手艺也不错。你们不喜欢就不找她做生意,犯不着笑她。”
那几个人看着卫老太太一张严肃得让人胆怯的脸,像似死人堆里的出来的。连忙噤声走了。
卫老太太干老一辈子考古工作,说她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她才不生气呢,那是她的工作需要,她就是和古墓、古董打交道了一辈子,还怕谁说什么啊。
大橘在何师傅的缝纫机上瞅着卫老太太。
“你玩!我不急。”卫老太太笑着,和蔼得很,和刚才的严肃模样大相径庭。
大橘用胡子触碰机头下的针,小雷达发动了一下,嗯,一股难闻的汽油味!后面连鼻子也不肯凑上去,从缝纫机上跳下来,又爬到何师傅的脚上做按压举动,何师傅的双脚被它压得前后摇晃,轮子也滚了几下。
原来如此!
大橘看明白了,不再好奇,从何师傅的脚上跳下,这一跳跳入何师傅脚边的布袋包里。
布袋里都是缝补时多出来的碎布头、彩线,还有一个破洞的抱枕,抱枕里装着白色细泡沫,一些泡沫与彩线、布条混在一起。
大橘在里面滚了几下,从头到尾沾满花花绿绿的碎布、棉线和白泡沫,还有一些长布条、长线头挂在脖子上、耳朵上,四肢也缠了几根粗细不一的彩线。全身披挂着的“五彩猫”从布袋里跳到地上,拖着长长短短的布条和彩线,身体四周飞着白泡沫,那奇怪的模样和惊慌失措的神情与乞丐差不多。
马路上人乞丐见过,猫乞丐没见过,五彩缤纷的大橘在便民服务站内乱窜,把里面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
“好玩!”
“哈哈!”
便民服务站热闹了,却没有人发现大橘眼里的惊恐和无助。怎么这些布、线抖不下来?
这哄笑的气氛把何师傅残留在心里的怒气全笑没了,她又想起招财猫,心里更舒坦,那一腔与方师傅斗争的戾气也烟消云散。
方师傅早看出何师傅对他有怨恨,早做好应对准备,这几天他都想着怎么应付何师傅,今天也感觉到了零界点要爆发了。
刚才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在慢条斯理在干活,一边脑子里思考着对策。他可不想和一个女人吵架,在公共场合男人和女人吵架显得很小气。
没想到才做好准备,突然蹦出一只猫,把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打消。猫好像有让人开心的本领。他停下干活,愣在那里好一会儿,很后悔自己从前对流浪猫不太友好,无论什么时候到他身边就用脚踢一下,生怕惹上猫瘟,流浪猫进服务站,他碍着顾客的面子也不好驱赶,除了有些顾客把鱼肉暂时放着请他看管一会儿,他正好借机呵斥猫,这样便民服务站的人也不怪罪他。
以后要对动物好点。今天若是没有这只猫,自己不知道会被女人怼到什么程度。虽然他本身没有错,但是抢了别人的生意,早晚会受到攻击,谁知被一只猫轻轻松松就化解了……
卫老太太跑入便民服务站拦住乱窜的大橘,一把将它抱在怀里,用手扯干净它身上的布条、彩线、泡沫,气咻咻说:“有几个人会心疼你害怕呢?都是自私的人——不玩了,咱们回家去!”
她决定亲自抱大橘回家。受到惊吓的猫一定要看护好,否则会冲到建筑物、树丛里的找不到。
便民服务站里外的人也不在乎,不就是一只猫嘛,隔个三五天总有新的野猫闯进便民服务站,大橘只是长得漂亮、肥胖些,都见怪也不怪了。
“大橘!”
陈同学拦住卫老太太,眼睛落在她怀里的大橘身上。
“明明!”何师傅见到女儿就喊。
陈同学不理会老妈,伸手想从卫老太太怀里抱过大橘。
“干啥?”卫老太太满脸敌意,还没从刚才心疼大橘受惊吓的愤怒中走出来,像护孩子那样护着大橘不让陈同学碰。
“不是……”陈同学打量卫老太太,“您是还乔大学的退休教授吧?我介绍一下,我是还乔大学大二学生。这猫,是我老师家的,郑樵老师家的。您认识吗?”
“喵呜!”等陈同学说完,大橘附和一声。
听说到郑樵,卫老太太仍不说话看着陈同学,但脸色缓和许多。
陈明明继续说:“是这样的,我喜欢郑老师,也喜欢他的猫。这猫认识我。可不可以让我把它送回去?”
现在的女孩都这样呀?喜欢谁直接说也脸不红心不跳,还想利用猫和老师套近乎。
陈明明不管卫老太太用什么眼神看她,继续说:“送大橘回去,我就能看到郑老师啦。我都好几天没见到郑老师了。”说到最后,她满脸沮丧。
“他出差了。”卫老太太面无表情。
“哦……”陈明明又向大橘伸出双手,“所以,这几天就一只猫看家?”她笑眯眯望着卫老太太,“早知道我来照顾它了……让我这几天来照顾大橘好不好?”
老太太看人还是很毒辣的,已经判定陈明明没有恶意,但也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她仍将大橘搂在怀里,边走边说,“大橘每天回家睡觉,白天和我玩。你要陪它,每天到我家楼下等它。”
“这样啊……也行。”陈明明喜出望外,跟着卫老太太往回走,一边对大橘挤眉弄眼,哪管她母亲在后面大叫。
“死丫头,怎说走就走了!我今天手上都了很多活,也不帮我拆线……”
其实何师傅不希望大橘这只招财猫被带走,一个傍晚给她招来几档生意,至于女儿么是个读书的料,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学习,说她不帮自己干活都是借口,是那只猫讨喜,她想留下那只猫,可她又不能把一个有主的猫留下来。那个老太太面相实在严肃,不好相与的样子。
“谁还不是个宝宝啊,大橘。你就是教授家宠物的命!”陈明明蹦蹦跳跳走来几步,回头对她妈说,“我有急事,晚上再帮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