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为重》韫秀

14、第五章 这大学是你家开的？(1)

　　陈明明果然在这几天都在中午散学后，来郑樵家楼下等大橘。
　　卫老太太仍雷打不动下午3点出来，在院子里和大橘互动，有时会带大橘出去逛街、买菜，晚上一起散步，只要大橘晚上有兴趣出去。连续两天晚上的7点，大橘随卫老太太在同园里小区边上的公园里散步，还碰到9栋楼上的几个住户。
　　他们又长大嘴巴惊讶着怀疑自己的眼睛。咋，卫老太太也来广场跳舞。卫老太太在晚上从来不出门，有人说她是考古考成的习惯，有时考着考着就考到坟墓里，于是在生活中对对黑夜总有忌讳。但这个传说不尽真实。说卫老太太看不上广场舞倒是真的，她从来不服老，平时她给人的印象都是穿着非常时髦的少女、少妇款。广场舞是大妈们跳的，大妈们自有自己的服饰风格，她的装扮怎么看都不与广场舞融洽。如果从背后看卫老太太还以为她是少女或少妇。这评价早就传入卫老太太耳里，她喜欢被人这样评价，所以连广场也不去，生怕有些没眼头见识的老太太拽着她去跳舞。
　　咦，现在奇怪了，卫老太太不光晚上出门，还站到广场上看跳舞？可稀奇的事呢。再仔细一瞧，卫老太太屁股后头跟着大橘。他们才明白过来，这是陪猫出来玩耍呀。那只猫，是有点不一样，但有什么本领让卫老太太走到公园里呢？看上去是卫老太太带着猫玩，如果认真观察是猫领着卫老太太散步。反正猫无论在卫老太太前面还是后面，猫向东卫老太太不会向西，猫向南卫老太太不会向北，比他们出门时跟孙子孙女还跟得紧。这猫能把人给驯服了，驯服的还是他们眼里行为古怪、脾气奇臭的卫老太太。
　　不久，楼上人的好奇心在卫老太太的生活习惯多次改变后也逐渐减少，站在阳台看热闹的心情淡多了，近来3点左右很少看到人影在前楼台里晃动，更多的转到后阳台看大橘和陈明明。
　　大橘一般在中午时跟陈明明见面，一会儿逛小区河边，一会儿找地方吃零食，陈明明如果在凉亭里做作业它就坐在她身边打盹。大橘感觉自己过得十分惬意，开始还想着郑樵什么时候能回来，过两天不希望他回来了，回来会有零食吃？回来能像陈明明天天抽时间来陪它玩？郑樵要是知道它天天被陈明明喂零食，估计连夜会把它送进宠物医院检查三高和肠胃。
　　大橘异于普通猫的行为在这栋楼里不算稀奇事，陈明明也从来不觉得大橘特别，彼此相处愉快，也在互动中建立更深厚的友谊。
　　有时陈明明问大橘：“我，做你兄弟的女朋友，怎样？”
　　她说的“兄弟”是郑樵，不说“主人”是对大橘的尊重，不喊“郑老师”是希望自己和郑樵地位平等。
　　大橘听了，朝她伸爪子。
　　“算同意啦？嘻嘻！”
　　陈明明握住它伸出的“同意之爪”、又拉了拉它的耳朵，“说好了，等你兄弟回来，你要为我创造机会。”她又拿出一根猫条。
　　猫条就是有诱惑啊。这已经是今天喂了第九根了，大橘没有饥饿感，然而脑子里想起胖德耀司能一天吃十几根猫条，它也能吃。
　　猫条吃完了，大橘撑得不能动弹，趴在陈明明身边慢慢舔毛。陈明明正伏在石桌上学习。大橘的肚子比平时大了一倍，紧贴着陈明明的臀部自己都觉得堵得慌，起身想挪挪位置，一把被陈明明手按住，“不要动！”又说，“我正在写作业，你让我想写好再动。”
　　尼玛，这什么逻辑，她写作业跟我有个鸟关系，难道我动一下你还写不成作业啦？
　　“嗯。我思路正在线，你不是想走么，你要走，我哪有心思写作业。”
　　陈明明每回好像都知道大橘的心思，说的话跟它心里想的差不离八。可这句解释也不靠谱，吃猫条吃多了身体变懒，它只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休息，可没说要走啊。
　　“郑老师那样优秀，我也要像他那样优秀。所以，大橘，咱们玩归玩，学习不能落下。”
　　今天下午她没有课，自己还很认真。大橘不想打扰她，保持原来的姿势继续趴。陈明明终于写好最后一个字，把笔往石桌上一扔，“吔，今天功课全部完成。”一把将大橘抱起，“我知道你想消食，换个方位蹲能消食吗？要不咱们在小区池子边走走？”
　　大橘巴不得，总比一种姿势趴着不动好。
　　眼看快黄昏，当陈明明为大橘收拾零食包装往垃圾桶里丢的时候，一只玳瑁猫犹犹豫豫、走走停停地慢慢朝他们靠近。
　　大橘出门玩遇到过玳瑁，不过都是在还乔大学里，没看到玳瑁走出还乔大学半步。
　　每次玳瑁对大橘正眼不瞧，很看不惯在家里被圈养的同类，也对校园里的其他流浪猫说过很多次，全是对大橘这种家养猫的轻视。有一次，大橘在校园里和它打架，彼此战斗力相当，最后各自被对方拔走几簇毛，其他的损失不大。如果说谁更厉害，是大橘，打完架后准备掉头分手之际，大却冷不丁地回头咬了它的尾巴，这一咬让它从此经常做恶梦，也因为这一架，玳瑁看到大橘再也不敢露出轻视表情。
　　其实，玳瑁是一只生活在大学校园里的野猫，是被一群学生、老师喂养的校园猫，不算纯粹的流浪猫，过三五个月会被学生抓去宠物店驱虫洗澡，就算它懒不舔毛、舔屁股，身上的毛发看上去都让人顺眼，偏偏学校里到处充满了学术气息，它又被一些学术人群养，平时的伙食很不错还注重营养均衡，加上玳瑁的颜色是黄里杂黑，看上去比较高级，所以玳瑁整个身段不胖不瘦也很有气度。“学术猫”这个名称因它而起。
　　偏偏它一边接受人类的给予，一边对人类表示不理不睬，还对家养猫存有偏见。这也是大橘和它打架的原因。玳瑁在还乔大学的猫猫群里名声不好，主要因为它看不起家养猫，整个还乔大学家属楼不下百来只家养猫，但还没有一个家养猫打得过玳瑁，只有大橘萌生用打架消弥它的傲气和偏见的想法，并一次实践就取得成功。
　　玳瑁自从在校园里吃过大橘苦头，感觉没脸在校园里混，最近经常走出校门到家属楼这一片区遛达。它本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让自己缓和缓和情绪，没想到刚到家属楼就看见大橘。
　　它惊得毛都炸起来，感觉自己非常背运，怎么就走到它的地盘上了！
　　它断定这里是大橘的地盘，除了在路边的草丛里、树角隐隐约约能闻到大橘的屎尿味，还看到这里的每个人对大橘很和善，有一次它不小心离大橘近些，就有个人站在它面前警告说：这橘猫，你不许欺负！吓得它立马窜上院墙逃走。当时大橘正在观看一条青虫啃树叶，没顾上刚才的风波，直到那人走近它说，“我看到和你打过架的玳瑁来了，是来找你报仇哇？你小心点！”
　　和大橘打过架的玳瑁不是这一个，玳瑁中的王者、青铜、菜鸟级别的都和它试过架，为此大橘没放在心上，那人发现大橘只注意看青虫不把他当回事，撇下一句“我好心提醒你，你不上心那是你的事”，颇为负气地走了。
　　此猫是这片区家属楼哪一位老师养的无疑了。玳瑁逃走后想。家猫不光打架不赖，还有人类护着。一个依附人类生存并不劳动的猫为什么会得到人类的偏爱？这大大打击玳瑁作为“学术猫”的自尊心。“学术猫”被人尊敬惯了，它亦有学术人勤于思考探索的勇气，本来到家属楼想换个心情，现在好了不用多想了，那就在家属楼蹲几天研究研究这家养猫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怎么说还要在还乔大学混呢，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就这样，玳瑁悄悄观察大橘和陈明明好久了，只不敢靠近他们。一是它的老毛病又犯了，观察着观察着又看不起大橘对人类的谄媚样，为了口吃的让它干啥就干啥，怎么那么听人类的话？二是被大橘揍过，哪怕打了平手，但是在心里种下恐惧，尤其大橘回头咬尾巴，至今痛感还在脑海里。
　　但是经过几天观察，它发现猫找人类玩也不那样讨厌，也许是陈明明每次露出的笑脸，还有满包的各种猫零食也吸引了它，它再养优处尊都不忘馋嘴，尽管它嘲讽大橘为了吃不顾体面。今天终于熬不住，什么自尊、顾虑、恐惧全被抛在脑后，只想试着走近看看。
　　傍晚小区草地上经常来觅食的麻雀，今天也不例外。玳瑁抓麻雀的本领向来娴熟，一发现麻雀的身影，顾不上初衷赶紧找了一块草丛匍匐。
　　“真笨！”大橘站起身、抖毛。它记得玳瑁。一般胜利者并不会太把失败者放在心上，且玳瑁的举动很滑稽，明明雄赳赳朝自己走来，怎么半途就匍匐到草地上了？匍匐的身姿也不好看，显示有些惊慌失措。是为了那几只麻雀？
　　大橘也曾蹲守抓过麻雀，结果一只也没抓到，后来它总结出经验，是自己的黄白毛不能与草绿色相融，天壤之别的颜色在没有遮挡物的情况下都没有任何隐蔽的必要。
　　“嗯，你以为你趴着，麻雀会看不到？”
　　大橘很不喜欢玳瑁装模作样，现在还是夏天，草地是绿的，它一个黄黑猫找这么浅的草丛打掩护，就算把自己埋在草地里麻雀也会看到哇。这蹩脚的捕猎样子，简直丢我等猫儿的脸！
　　于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玳瑁抓鸟。
　　大橘盯着玳瑁不动，陈同学只好再坐下翻书，翻着翻着觉得气氛不对，翻书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连咽口水的动作也不敢做了。
　　这猫抓麻雀的气场还挺大的，或者说，学术猫抓麻雀就像一个老教授举枪打鸟，好像怎么也不对。
　　陈明明顽心大起，干脆放下书专心看玳瑁显身手。
　　玳瑁的定力非常好，绿眼珠一动不动，匍匐的姿态能坚持10分钟不变，这点大橘做不到。大橘是个能仰慕强于自己的人和物的猫。也就10分钟后，大橘对玳瑁的态度有了一点改变，由看笑话转成研究玳瑁怎么沉住气的。
　　正当玳瑁蓄势朝麻雀扑过去时，不知从哪里窜出个人在大橘面前站住，“陈明明！”
　　是男孩子的声音，青涩且低哑，他的相貌看上让人压抑，难怪声音听上去很别扭。
　　他对着陈同学笑，把原本还有喜感的眼睛挤没了，嘴巴里裸露出龅牙，笑得半张脸都被牙齿占了。
　　大橘朝他看了一眼，觉得他笑还不如哭，至少抿嘴不会将瘦脸给笑没了。
　　陈同学到他就像见到鬼，一下子从座椅上跳起来，惊恐之余还不忘用双手紧紧将大橘搂在怀里。
　　他们这一连串的动作，把玳瑁气坏了。麻雀肯定在它还没扑上去时逃走，它沿着麻雀刚才蹦过的草地走了两圈，又对躲在陈同学怀里的大橘“嗷呜嗷呜”叫。
　　陈同学没听出玳瑁叫啥，大橘却听得清清楚楚。
　　尼玛，骂我吗？明明是你在男孩出现之前被麻雀发现，只不过碰巧男孩来了麻雀才乘机飞走。你丫还骂我？
　　大橘嘀咕，却对玳瑁的表现一点也不生气，能让自己的同类气得大骂，可见它乱了阵脚，一没有学术猫风度。哼，我正好再杀杀你的傲气。
　　大橘最大的优点是沉得住气，除非它自己起了顽心，否则遇到谁都能做到沉稳如山。
　　谁知，它还没出手，玳瑁觉得自己的恐吓不起作用，感到很没面子，已经垂着尾巴走远了。